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七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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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覺得皎然有沒有毛病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會兒皎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毛病,但事已至此,再怎麽捶胸頓足也沒有用,酒館要繼續開,和財神爺對著幹她也不敢。

每次懊惱怎麽就入了淩昱的局了,皎然都會進行自我開導,想想一夜消失的許家酒肆,立即就會釋懷,老虎須萬萬拔不得。

可能是因為路線完完全全被規劃好,皎然走起來也不那麽瞻前顧後了,只想著如何把眼下做到極致。

宅子酒店動土在即,改建和需要大動的土木早已定下,皎然每日腦子裏想的都是哪裏需要添些玩意兒,何處又該配什麽樣的新器具,每日回到家裏梳洗完畢,就研磨蘸筆,寫寫畫畫,一時興起,又能想起新花樣。

彩絮兒沒皎然那麽多心思,只幫著展紙風幹,站在一旁看著湊趣,“姑娘,這水上搭曲折竹橋,通水榭又能池上觀魚,真好。”

皎然也愛這方花園,“是啊,水榭四面有窗,到時多栽幾株桂花海棠,四季都有花開,坐在裏頭,看水賞花,眼睛也清亮。”

皎然想了想,提筆在假山邊加了張石凳,“以後那邊就歸你管,給你添張石凳,讓你有地兒歇腳,得閑了還能釣釣魚哩。”

彩絮兒聽了直笑,皎然卻並非開玩笑,以後宅子和來客兩邊開,自不能再用如今這種管理模式,彩絮兒是皎然最信得過的,用來管宅子酒店正恰當,皎然對彩絮兒的期望可不止於此,彩絮兒是能左右逢源之人,總有一日能獨當一面,皎然也願意放手給她。

於人情往來之事上,皎然不抗拒,卻也不熱衷,說白了還是能裝,皎然拿著毛筆戳了戳下巴,人果然都是逼出來的,在相府那段寄人籬下的日子,宛如上了個戲子速成班,挨金似金挨玉似玉不是沒道理。

“那姑娘可要給我在石凳旁栽顆樹,擋擋日頭,還能隱在人後。”彩絮兒是怕影響到酒客。

“小事兒。”皎然大筆一揮,又給彩絮兒添了棵樹,“以後這棵樹就叫‘彩絮兒’好了。”想了想又搖頭道,“不成,我還是給你砌個小山,只挖個洞留給你看水,保管擋得嚴嚴實實的。”

彩絮兒想想就覺得畫面不是很美,“那不跟狗子路邊蹲一樣了嗎,姑娘我才不要呢,還是樹好。”

皎然覺得彩絮兒描述得甚是貼切。

“如果有四季常開的花就好了。”彩絮兒喃喃道,“啊,淩公子不是有漫山的四季桂嗎?姑娘跟他討幾株來,他定無不從。”

幾株樹的事兒,皎然也覺得淩昱不會不應,但她就是不想找他哩,其實皎然的規劃裏,有許多玩意兒都要托淩昱找一找,以他表現出來的誠意來看,動動手指就能解決的都是小事兒。

可是每日看著那只鴿子,皎然思想鬥爭做到最後,還是沒打開門放它出去,好像一放出去,有什麽東西也會隨之不同,所以找淩昱幫忙的事就暫時擱一邊了。

九月十六這日,吉時祈完福,拜完土地神,宅子酒店便如期動工,實則張宅需要大動的地方不多,重中之重還是在裝飾上,個把月後宅子酒店就能煥然一新。

那些匠人幹起活來也賊有勁,因著隔壁每日都會送茶送酒,還有酒點相送,一個兩個都是幹勁十足,一般來說,依本朝的傳統,戶主會給工匠包點茶水錢,就是給他們去買茶打酒吃的,他們的幹勁就來自於,這戶主夠闊綽,不僅送茶送酒包餐食,酒水錢也沒落下,茶酒都有了,這酒水錢也就成了額外的收入,簡直不要太歡喜。

皎然也覺得這是皆大歡喜,彩絮兒卻不這麽認為,“姑娘啊,怎麽又要送了,咱們天天賞酒水錢,這也太虧了吧。”

“不虧不虧,這也沒多少錢,這點錢能省很多事兒,值得。”此時皎然正坐在後院的茶室裏,稱了銀子一點點封好,示意彩絮兒道,“你給那擡磚木的工匠們送去,順手也拿點吃的去,這活計耗體力。”

彩絮兒有些心疼,卻也乖乖遵從。

隔壁整日敲敲打打,匠人們也累也忙,這邊皎然也沒閑住,除了琢磨擺件裝飾這些靜物,還要操心端茶送水這些活物。

來客酒館不算李叔,只有姚姐、彩絮兒、玲瓏、何婉兒還有皎然五人,往後宅子酒店開起來,人手定然是不夠用的,尋了午後的空檔,皎然帶著彩絮兒便往外城的澤木院去,澤木院和城外不少道觀一樣,會收養被遺棄的嬰孩。

澤木院毗鄰著居養院,以及安濟坊,這居養院收的是鰥寡老者,安濟坊安的則是病殘人士,這三處皎然並不陌生,自從開了酒館後,她每月都會前來捐些閑錢,驟然富有總會讓人患得患失。

說來也巧,家中七人,就有夜淩音、丁旖綽還有皓哥兒三個孤兒,只不過比起這些無家可歸之人,他們已經算幸運的,於是皎然便想起濟世來,隔三差五來一趟為心安,也有替大娘二娘還有皓哥兒感恩的成分。

澤木院的院長和皎然已經相熟,說話也不拐彎抹角,“皎然姑娘不是重陽前才送了不少吃食來嗎,怎麽又來了?”

皎然知道院長不是嫌棄她來,只是順嘴一問,笑道,“節前是想著給大家帶些吃的過節,這次來,還是為的上回和院長說的事。”

皎然跟著院長到裏間坐下,澤木院養的是小兒,而幼苗總有長大的一天,總不能一輩子住在這裏,澤木院不大,也沒有那麽多地方給孩子們住,所以長大後,都要各找出路,皎然的意思,便是要接一些孩子去酒店跑腿,也算有個營生。

院長想了想道,“這確實是好的,男兒大了,有慧根的還能博個功名,再不濟賣個體力活也能討個媳婦,姑娘家就不同了,出了這院,有被買去當丫鬟當妾室的,腰背直的也有去當繡娘幹苦活的,這都算能討口飯吃,有些被騙去院裏窯裏當姐兒的就慘了。”

“只是酒館也有限,能收的孩子也不多。”皎然有些遺憾,被撿回院裏,或是堂而皇之扔在院門口的,多是女嬰,這院裏泰半都是姑娘家。

院長擺擺手,“人各有命,能收幾個便是積了幾樁功德,佛祖天爺都會知道的。”

確實是人各有命,最後皎然挑了四個姿容姣好,歌喉婉轉的跟著玲瓏學唱曲兒,三個生得敦實,勤勞肯幹的準備給姚姐打下手,又挑了六個有眼力見,腦子靈活的幹跑堂兒的活兒。

至於其他睜著眼睛滿懷蜥蜴的,只能冷落了,院長感激涕零皎然一把為澤木院解提供了十幾個就業崗位,但皎然卻覺得受之有愧,如若不是酒館有需,這忙她也幫不上,酒館正好要用人,這裏正好有人,只能說是量力而行,大善人遠遠談不上。

皎然點完一批孩子走後,有人歡天喜地,自然也有包著淚的。每次皎然來,都是大包小包,在這些孩子眼裏宛如菩薩降世,今日皎然穿一襲墨藍長襦,誠然一般小姑娘是甚少挑這樣顯老的顏色,但皎然最近活多,也是為了耐臟。

藍襦黃者穿了更黃,白者穿了更白,對比之下,更襯出皎然的雪膚紅唇,盈盈清妍,有如日頭要升未升,晨露中有些神秘的花兒。

在這些孩子眼裏,今日的皎然不是菩薩,更像神秘莫測的道士仙姑,只可惜仙姑法力有限,院長將垂頭喪氣的一群孩子招到跟前,“只許再喪著臉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後,該幹嘛還是幹嘛,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福氣,那活兒也不是鐵飯碗,你們只需腳踏實地,院裏教的好好學,米飯好好吃,把身子養好了,有一技之長了,出了這個門不愁沒飯吃。”

選了一群小茶博士,小酒博士,算是又一樁事定下,事情再多總有忙完的時候,皎然提筆在紙冊子上又勾了一筆,餘下的多是各類用物器具,這些可就不用急了,陸陸續續看,一件件定下來,等隔壁裝修完畢再添置進去即可。

皎然以手支頤,還有一些,是要問問淩昱的。木制筆桿敲擊木案幾面,發出有節律的輕聲,皎然心中卻是無序的。

重陽過去,秋天最後一個月也要走完了,這樣不冷不熱的時節最適合走動,皎然暫時沒有這樣閑適的心情,但淩昱卻是悠哉,走著走著,居然走到來客酒館來,真是大駕光臨,貴腳踏賤地。

其實皎然真沒想岔,這位淩公子嘴刁得很,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京城裏別致有味的小酒館小食肆常有,但尋常小酒館鮮少有能留住淩三公子的,也是皎然爭氣,酒□□致可口,這不就被淩昱的狗鼻子聞到了嗎。

淩昱統共在酒館出現不過三次,一見他在雅間坐下,彩絮兒在前廳還一臉淡定,跨進後院立即“咚咚咚”跑去茶室向皎然報告,“姑娘,那個,那個淩公子來了。”

哦,領導來視察工作了。

“怎麽跟見鬼了似的。”皎然很嫌棄地鄙視了一下彩絮兒,“跟我說幹嘛,他有說要見我嗎?”

“那倒是沒有。”彩絮兒道。

“那是再好不過了。”皎然想裝作耳朵捂緊了什麽都沒聽到,在後院遙敬淩昱一杯便可,奈何奴性使然,皎然不覺得淩昱會是沒事來這裏沖茶吃酒的,盡管很倔強地磨了他一盞茶的時間,屁股下恰似千斤沈,還是很有“東道主風度”地挪步去了雅間。

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還是要帶著燦爛的笑容的,時辰已晚,酒館酒客沒幾個,一踏進雅間,皎然就笑嘻嘻地道,“真是巧了,正有事兒想尋淩公子呢,你就來了。”

淩昱放下手中的杯盞,也看著皎然道,“哦,那我們是心有靈犀了。”

皎然拉過蒲團,被淩昱的話噎得手裏頓了頓,有些囧地坐下,這話真接不下去,比臉皮厚,她比不過淩昱啊。

說不得淩昱的皮囊,一本正經說出這話來,沒點防備的小姑娘還真容易被迷惑了去,皎然心想,花言巧語說得這麽熟練,淩昱應該沒少向姑娘家開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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