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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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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知曉內情?快說來聽聽,說來聽聽。”陶芝芝拉著皎然坐下,皎然見陶芝芝一直拿眼睛瞥自己,也笑問:“李叔可是同隔壁相識?”

李叔見陶芝芝攛掇皎然的樣子,決定還是不和這些黃毛丫頭一般見識,冷哼一聲道,“說出來你也認得,果子後街的張宅,住的是酒庫的張三。”

皎然還真認識,睜圓了眼睛正在感嘆,陶芝芝卻成了局外人般,搖了搖皎然的手問道:“誰,是誰啊?”

“是酒務的監官。”皎然道。

“監官?原來監官竟住得起這麽好的宅子啊?”陶芝芝不假思索道。

正是了,一個官酒庫的酒監,怎麽住得起這樣的宅子?酒務官不文不武,在職官表上都排不上名,連品階都無,一個月的俸祿再多能有多少,像李叔這樣的老酒匠,一個月工錢近八貫,酒監再多也翻不了幾倍。

皎然和陶芝芝嘰裏咕嚕算起賬來,陶芝芝先親身示範道,“隔壁瞧著同我家瞧著相差無幾,我家的宅子現在值三千貫,但此處地段比我家還好,只多不少。”陶芝芝雖不愛念書,但出身商賈人家,耳濡目染,算起數來心中門兒清。

“不過被酒監買下來的幾率不高。”皎然接口道。

“嗯嗯是呢,尋常人家一個月租賃金要五貫上下,這樣的宅子,至少要一十九貫。”陶芝芝想了想,搖頭道,“不成不成,酒監俸祿再多住這樣的房子也是入不敷出。”

皎然點點頭,讚同陶芝芝的觀點,摸著下巴道,“或許張三家境本就不錯。”

“都說富了貧,還穿三年綾。如果家中本就小富,倒也不是住不起。”陶芝芝讚同道。

一旁的李叔聽完兩個小姑娘嘰嘰歪歪討論了一輪後,呵呵一笑道,“穿什麽狗屁綾,這張三幾年前還穿麻布衣呢,尋了個酒監做,就成了他老張家最光宗耀祖的一個了。”

皎然和陶芝芝對視一眼,綜上所述得出一個結論——這位張三大概手腳不太幹凈。

“何止不幹凈,酒庫中不幹凈的人多了去。”李叔和兩位小姑娘聊著聊著,便打開了話匣子。

原來這張三因有酒監的頭銜,整日就打著緝私的旗號,帶著酒務少爪遍走街坊,捉到有人私醞,便捉押拷打,或是令其認罰,那些人不想吃牢飯,自然將贓錢雙手奉上,買個平安,張三便趁機搜刮獲利,才能住得比正職官員還好,這下可好,被一鍋端了。

末了,李叔還嘖嘖道,“妻妾婢女皆娼妓,這種福氣他也敢消受。”想想自己,家裏一個就夠他受的。

“可這麽些日子了,怎麽就突然被端了?”陶芝芝問道,李叔搖頭表示不知,“許是被抓住什麽把柄。”

皎然也納悶著這個問題,總不能是那些醞私釀的聯名舉報他吧,可能性不太大,耳邊陶芝芝和李叔你一言我一語,皎然沈默不語,心中思量著,突然間覺得有一個可能在閃閃發光。

待到李叔離開,皎然低聲對陶芝芝說,“你回去向伯父打聽打聽,問問隔壁何時要重掛出來租賃。”

陶芝芝立刻意識到皎然要做什麽,擰了一把皎然的屁股,“我說你剛剛怎麽啞巴了,原來是在心裏打算盤呢。”

皎然頗為討好地抱著陶芝芝的手臂蹭,笑得無邪,還帶著些俏皮,“哎喲我的好姐姐,你幫我留意留意嘛。”

陶芝芝抖落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醞酒加庖廚,後院早就不夠用了,這些時日皎然也不是沒有在找新地盤,但是只找一塊地來醞酒,出了城酒運不進來,在城內要麽離太遠要麽價太高,且來來回回運酒還要費些人力物力和財力,如果能租下隔壁的宅子,既能圈塊地給李叔醞酒,又能將酒館擴大,真是一舉兩得。

皎然也不知最近是走了什麽運,是她的運勢太好,還是酒館的運勢好,迎來李叔後,居然能遇到隔壁被清繳。

不過幾日,陶芝芝便來回話了,“阿然,我爹說還要再問問,那屋主口風有些緊。”

聽著是個不好相與的,皎然心中涼了一半,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事兒,她還想在這面墻上砸出個門洞來,再將隔壁大修一番呢,主人把宅子看得這麽重,且不說租給她,租給她後,人家能讓她動土嗎?

皎然嘆息一聲,卻也不忘招呼陶芝芝:“吃了嗎,要不要再吃點?”

“早就吃過了,剛在飯桌上聽我爹提起,就迫不及待趕來告訴你。”陶芝芝打了個哈欠,“這個時辰,我本來應該在午寢的。”

酒館午食一向吃得晚,特意錯開晌午的用餐高峰,皎然拿了一瓶酒給陶芝芝,“那你去茶室小憩一下吧。”

陶芝芝走過後院,見李叔一人坐在院墻檐角進食,心道這人還真是遠離群眾,但想歸想,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正準備跟李叔打個招呼,沒想到李叔倒先開口跟陶芝芝問好。

陶芝芝眨巴著眼睛,努力讓自己臉上的驚訝表現得不那麽明顯,剛剛李叔是在笑是吧,沒看錯吧?李叔怎麽變得如此和藹了。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好了,於表情神色潤物細無聲,待人自然也就好。李叔確實心情很好,沒想到小娘子這麽懂事,姚姐給李叔準備了全豆腐宴,豆腐魚湯、炸豆腐、紅燒豆腐,再配個小酒,可不把李叔哄得樂呵呵嗎。

陶芝芝可不明白這裏面有這麽些故事,只自顧自去躺著歇息了,潛移默化已經接受李叔的孤傲離群。

但一旬後,再來酒館見到李叔時,陶芝芝又被李叔驚訝到了,這次直接成了驚嚇,因為李叔居然和酒館的姐妹們坐在一起吃飯,陶芝芝後退一步看了眼天空,太陽並沒有從西邊出來。

如果陶芝芝有跟皎然一樣的記憶,此刻一定會高呼一聲“天啦擼。”

“阿然,這是怎麽了?”陶芝芝指了指李叔的背影問道。

皎然嘿嘿一笑。

彩絮兒聞言捂嘴偷笑,縮在陶芝芝耳邊道:“李叔吃了十來天的豆腐,吃到昨日直搖頭,決定從今兒起要和我們一道進食。”

這些日子,姚姐聽從皎然的吩咐,變著法兒地給李叔做豆腐,豆腐羹、豆腐湯、紅燒豆腐、油燜豆腐……花樣百出,就是不離豆腐,就算是王母的蟠桃,這麽個吃法,神仙也能吃厭了。

陶芝芝聽了也咯咯咯直笑,擰了一把皎然的臉,“阿然你真壞,長輩都拿來促狹。”

這皎然可不認,“我哪有啊,我不過順著長輩的意罷了。”

可不就是順著人家的意嗎,偏偏李叔還不能說什麽,論起來還是他自己點名日日要吃豆腐的,不曾想卻被人家的“殷勤”給打敗了。

這廂裏讓陶芝芝去問話的日子已經過去一段時日了,皎然心中早就處於半放棄狀態,沒想到這日陶芝芝卻是帶著好消息來的,“我爹說那屋主點頭了,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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