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五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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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芝芝拽著皎然飛走到官酒庫門前時,烏泱泱的人群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只聽裏面有人在破口大罵,人墻厚且離得遠,踮起腳也看不見。

“人太多了。”陶芝芝比皎然要矮小半個頭,手壓著皎然的肩膀,使勁伸著脖子,“什麽都看不到。”

閑得慌的盛京市民就愛湊熱鬧,有聞風而來的小販背著一筐小凳子,在最後排挨個拍著肩膀問,“客官,要不要來張墊腳的?現在能踩,看完帶回家還能坐哩。”

陶芝芝最是錢多的沒地方花,當即就躍躍欲試想來兩張,“阿然,我們來兩張吧”。

“等等。”皎然成了小當家後,養成了精打細算的毛病,看到旁邊停下一輛牛車,目測牛板車可比凳子要高不少,拉著陶芝芝過去,笑嘻嘻問道:“阿伯,能否借我們一站?”

人老了就喜歡看青春的事物,又是兩個如花似玉笑容燦爛的小姑娘,當然不會被拒絕,沒辦法,誰叫美貌本就是稀有資源呢。

“不錯,真是一覽眾山小。”陶芝芝踩在牛板車上,有些俯視眾人的滿足感。

人群中間的空地上,站著兩個男子,跪著一個中年男子,那兩個站著的皎然認得,都是酒庫裏的酒務官,中年男子紅著臉暴跳如雷,指著那兩人罵罵咧咧,“你們這些狗丨入的雜丨種老烏龜,我救了火,為何還攆我出來……”實在是不堪入耳。

這男子十句話裏有九句是罵人的,皎然聽得一頭霧水,“芝芝,這是什麽意思啊?”

陶芝芝已經從小販手中買來兩串糖葫蘆,分給皎然一串,咬了一口才道,“酒庫走水了,老李,就是跪著那個,是酒庫的酒匠,情急之下就打破了院裏的酒,火是滅了,可酒沒了,職位也沒了。”

“不關他的事兒啊,如果等潛火軍來,那酒庫都燒光了呀。”皎然有些不解。

“那麽多酒沒了,酒缸碎了,都是白花花的銀子,總要找人頂罪,這個老李也是出門忘記燒香,今日酒庫就他一人,你說那些酒務官不找他頂罪找誰,救了火又如何,就他一人在場,還能說是他放的火哩。”陶芝芝道。

不管火出自何人之手,這種暴躁耿直的性子,拿來當擋箭牌最好不過,有冤也無理。皎然看了老李一眼,心想您越罵越回不去了這位大爺,咬了一口糖葫蘆眼珠子一轉,就和站在右側方的淩昱對上視線。

要死!

皎然沒想到財神爺也這麽愛湊熱鬧,嚼了嚼嘴裏的糖葫蘆,抿嘴一笑,朝淩昱僵硬地揮了揮手,被財神爺仰視的感覺怪怪的,拉著陶芝芝像升降機一樣垂直坐下,消失在眾人之巔。

“駕——”皎然也不知怎麽地,鬼使神差地只想逃離現場,抓起牛繩一拉,牛車就慢悠悠走起來。

“餵,幹嘛呢。”陶芝芝熱鬧還沒看完呢,“阿然,你中邪啦?”

“你才中邪呢。”皎然還不忘反駁陶芝芝一嘴,“趕緊走,我和他八字不合。”

陶芝芝正想問誰呀,後面就有人追上來,“小姑娘,你們去哪,我的牛車,快停下。”

迎著路人怪異的眼光,皎然和陶芝芝臉紅得都恨不得挖開一個地洞往裏鉆。

站在淩昱身旁的薛能聽到淩昱突然輕笑一聲,有些納悶,這看人罵街有什麽好笑的,順著淩昱的目光望去,看到皎然羞答答從牛車上跳下來,那小臉兒比三月桃花還要紅,也不知是怎麽了。

正想過去問問清楚,卻被淩昱一把拉住,“別誤了正事兒。”便只能遠遠看著。

但皎然巴不得遠遠躲著他們才好,和阿伯道過謙後,拉著陶芝芝逃也似的回了酒館。

“你怎麽避神如避虎呢,別的姑娘看到淩昱恨不得黏上去。”陶芝芝順著氣道。

皎然冷笑一聲,“哦,早知道該留你在那兒繼續看熱鬧,我回來就好了。”

陶芝芝連忙擺手,“那還是免了。”但想想還是有些遺憾,“也不知那位酒匠最後如何,酒監也真下得了手,聽那些人說,老李在酒庫有十年了呢,就這麽舍得把他宰了。”

皎然一怔,旋即握住陶芝芝的手,“可是真的,十年?”

“當然是真的,都要走了,那些人還能往多了說不成。”

若真是十年酒匠,從酒庫被踢出來,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一個大便宜,皎然如是想,這幾個月,酒館都沒物色到合適的酒匠,這不正好。

可待她們重新趕到酒庫門口,早已人去樓空,哪裏還有什麽老李小李鐵拐李。酒庫的人對老李避而不談,聽到“老李”兩字,如遇瘟神,忙著把人轟走,問了一圈,也沒幾個認識,“看來那位老李有夠孤僻。”陶芝芝道。

“是啊,混了十年,居然混成這樣。”皎然氣餒地答道,但轉念一想,不是靠人情,那大概是靠的技術,這位老李多半技術過硬,才能在酒庫待這麽多年。

次日袁叔來送酒,證明了皎然的猜想,“老李確實釀得一手好酒,可惜獨來獨往,為人有些孤傲。”

皎然聽著袁叔的話,越聽越勢在必得,好在袁叔送了好多年酒,知道的不少,晌午過後,皎然便帶著陶芝芝,按著袁叔給的地址,往城外村莊找去。

快到老李家門口時,皎然耳聰目明,聽到屋子裏乒乒乓乓的聲音,拉著陶芝芝躲到草棚屋後去,兩人縮著身子,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聽到裏面的罵聲,草棚屋就有這個好處。

“你這個老不死的,賺不來大錢就算了,不指望跟著你這個木頭大富大貴,可你倒好,連一份糊口的活計都能弄丟,嫁給你真是不如嫁一只老公雞,人家還知道咯咯咯地啄人護崽呢!”

陶芝芝忍不住想笑出來,被皎然一巴掌捂住,“噓!”陶芝芝捂著嘴點頭,低聲在皎然耳邊道,“沒想到他昨日在酒庫那麽沖,居然是個耙耳朵,屁都不敢放一個。”

皎然也沒想到,眼裏滿是笑意,仿佛能看到裏頭老李被老婆揪著耳朵的畫面,有些忍俊不禁。

劈裏啪啦亂罵一通後,那娘子似乎才有些消氣,哭著喊著道:“我上輩子是不是燒了菩薩廟啊,怎麽會嫁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住了幾十年草屋就算了,再這樣下去連茅屋都住不成了,索性一把火燒了幹凈。”

“我還沒死呢,不會讓你露宿街頭的。”老李沈聲道。

皎然側耳,屋裏傳來啪啪幾聲,忍不住為老李感到有些疼。

屋裏又你一言我幾語了幾句,老李最終還是被娘子轟出了門。皎然和陶芝芝輕手輕腳跟上,見他來到一個草屋學堂外,裏面傳來朗朗的念詩聲,老李在窗口呆站片刻,垂著頭離開。

“你說他這是幹嘛呀,好幾處了,幹看不進去。”陶芝芝看著老李從學堂到酒肆,又到另一個酒肆,卻都只是停留一會便走了。

皎然想了想,“許是還沒想好。”亦或是拉不下臉,從官酒庫到街邊小廟,可能還要被人挑剔工錢太高,工錢給低了他又看不上,落差實在太大。

老李晃悠悠走著,最後在村口一個亭子坐下,陶芝芝拉了拉皎然的袖子,“還不過去嗎?”

“再等等。”皎然道。

等啊等,等到修磨刀剪的、磨鏡的、補鍋子的匠人來去了好幾個,賣茶飲子、賣白酒的貨郎擔走過好幾個,皎然才領著陶芝芝過去。

皎然開門見山說了來意,老李卻似乎不感興趣,直到聽到皎然自報家門,老李才把視線從遠處的稻田移回,看了她一眼,“來客酒館的金玉露是小娘子釀的?”

皎然點頭稱是,又聊了幾句,老李依然沒有松口的跡象,陶芝芝有些坐不住了,“你!”沒說下去,因為被皎然拉住了。

“小娘子因何覺得我該去你們酒館?”老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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