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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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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昱回到嘉禾公主的芳茹園時,已是明月掛枝頭,檐角棲鵲鴉。

嘉禾公主等啊等,沒脾氣也等出脾氣來了,是以淩昱一踏入茶室,便見嘉禾公主正慵慵懶懶側倚在美人靠上,一個眼風也不掃給他。

燕草跪坐在榻邊輕搖團扇,青蘿在案幾邊垂首沖茶,瓷盞相觸,發出清脆聲響,蘇嬤嬤則拿著美人捶,一下下給嘉禾公主敲打經絡。

“喲,公主您瞧,昱哥兒來了。”蘇嬤嬤一見淩昱的影兒,先開了口。

嘉禾公主動都不肯動一下,“昱哥兒?昱哥兒是誰啊?我還有個孩兒叫昱哥兒嗎?”

淩昱畢恭畢敬喊了聲“娘親”,笑著接過蘇嬤嬤手中的美人捶,輕輕巧巧給嘉禾公主敲打起來,“孩兒剛從老祖宗那裏請完安過來,聽老祖宗說,嘉禾公主正掛念淩三天瑞呢,娘親思念,孩兒這不就來了嗎?”

“哦?還知道我是你娘親呢。”嘉禾公主接過青蘿端來的茶盞,不悅地看向淩昱,“天天給老祖宗晨昏定省,怎麽偏忘了我這個當娘的?”

淩昱看著嘉禾公主飲下,雙手接過來,這才笑道,“老祖宗年邁,說句不中聽的,見一日少一日,孩兒自然日日不敢怠慢,娘親看著和孩兒相差無幾,也就大姐一般的年紀,孩兒也便偷懶了。”

“你呀!有你這樣編排我和老祖宗的嗎。”嘉禾公主嗔了淩昱一眼,嘴上苛責,心中卻十分受用,轉身拿過燕草手中的團扇,吩咐道,“去、去把宮裏送來的陽春白雪糕端來,給公子嘗嘗。”

想了想又道,“還有小廚房裏冰鎮著的燕窩羹,三公子不愛甜口,照我的喜好減半下些冰糖。”

燕草笑笑,“知道了,公主娘娘。”主子的喜好,做下人的一清二楚著呢,但嘉禾公主體貼兒子,她們照聽照做就是。

“公主知道昱哥兒要來,下午特地留著,涵姐兒要多吃一口都不讓呢,昱哥兒待會可要好好嘗嘗。”蘇嬤嬤道。

淩昱自是乖巧應是。

“你說說澹園是怎麽回事吧,好好的秋日宴,怎麽差點鬧出人命來?”嘉禾公主問。

“娘親不必擔心,不是什麽大事。”淩昱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嘉禾公主一邊聽著一邊吃燕窩羹,並無多在意,有淩昱在,這些雕蟲小技翻騰不出什麽浪花,今日嘉禾公主找淩昱來,重點可不是在這兒,遂轉移話題道,“你大姐要臨盆了,你可知?”

淩昱點點頭,“到時孩兒代替娘親去便好,臨盆和百日之禮都已經備好。”

嘉禾公主問過賀禮細節,又自己開箱添了幾件首飾及一件金鎖,突然有些傷感道,“也不知我什麽時候才能抱上親孫子,打這些金鎖時,我外孫內孫的份兒都備了哩。”

嘉禾公主這是大軸子裹小軸子——畫裏有畫,淩昱卻假裝沒聽懂,認真道:“既是如此,不如叫大姐、二姐都多生幾個,到時候娘親的金鎖興許都不夠用。”

“裝傻,你給我裝傻!”嘉禾公主虎著臉道,蘇嬤嬤和燕草青蘿在旁邊偷笑,也就淩昱敢這麽跟公主說話,公主還奈何不了,氣也不是真氣,倒像重新做回少女。

淩昱不愛來芳茹園就是因為嘉禾公主對孫兒的期望,就差將他五花大綁送上花轎拜堂成親入洞房,偏生他這位母親大人整日閑得慌,想著玩娃娃都想破腦袋了。

“你說說你,成日吃酒宴飲,見的人那麽多,怎麽就沒一個入你的眼?”嘉禾公主接著道,“早知道就該給你定個娃娃親,看你還往哪逃。”

淩昱嗤笑一聲,“得虧娘親沒給我定娃娃親,不然我可能想回娘胎去了。”

嘉禾公主瞪了淩昱一眼,又聽淩昱道:“結緣不是結怨,結兩姓之好你情我願才長久,就像娘親和父親,娘親說是不是。”

“也不知像的誰。”嘉禾公主得意地瞥了瞥淩昱,“你父親就差了些,不愛哄我。”

“孩兒對別人可不這樣。”淩昱自然不能拉踩自己的父親,只順著公主的意接話,心裏也知道今晚不好脫身,於是便問:“母親可是有相中的人了?”

那倒沒有,嘉禾公主近來煩心的可不是這事兒,想了想放下碗盞,目不轉睛盯著淩昱的臉問:“阿昱覺得永昌侯的姑娘如何?那個行二如何?他們家好像就兩個,你覺著哪個好?”

嘉禾公主雙掌用力壓著幾面,有些緊張地一寸寸搜尋淩昱臉上的神情。

淩昱可不知道嘉禾公主給他挖了一個坑,下意識皺皺眉:“永昌侯?他們家可沒有姑娘,且那行二還有龍陽之好,娘親你莫不是記錯人了。”

嘉禾公主沒有在淩昱臉上找到任何一丁點有關回味、讚同、竊喜、同情的蛛絲馬跡,拿起團扇遮住笑得有些燦爛的嘴角,假作恍然大悟道:“哦,是平昌侯,平昌侯,一字之差,為娘老了記岔了。”

淩昱卻是依然皺眉,他不是愛嚼人舌根之人,只解釋道,“平昌侯也不是只有兩位,不過衛星姑娘……母親還是再看看吧。”

嘉禾公主心中大石落下,開心得又吃了一盞燕窩羹,“阿昱說的是,母親再看看,再看看。”

且說這邊廂淩昱想到衛星直皺眉,那邊皎然坐在妝奩前梳頭,想起衛星,卻有些替她心塞。

敢情衛星完完全全被淩昱當槍使了,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皎然覺得,第一回 衛林中毒許是防不可防,可第二回應該就是淩昱在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皎然想起在屋裏時,連她都看出衛林吃壞肚子,淩昱沒理由看不出來,卻假作不知,只把她趕了出去,後面又輕描淡寫替她脫罪,好似無事發生,可不讓許家的人急壞了嗎,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這才破罐子破摔直接在酒裏下汁,被淩昱派去的薛能逮個正著。

這淩昱可真是母豬戴丨胸丨罩,一套又一套啊。

雖說痛在別人身上,可皎然依舊心中高興,又讓彩絮兒多梳了一百下頭發,這才來到床邊泡腳,左腳摩挲右腳,腳趾丫收收放放,心情不要太暢快。

彩絮兒蹲在地上替皎然拭幹雙腳,拿油膏一點點抹上,心有餘悸道:“幸好今兒水落石出了,不然咱們酒館關門大吉,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彩絮兒仰起頭看向皎然,“姑娘,淩家三公子辦事可真利索,我還怕他們要把你送去衙門呢,不過三公子也怪嚇人的,李娘子磕得頭破血流理都不理,還被送走了,也不知道那許家後面怎麽樣呢?”

聽著彩絮兒的話,皎然想起淩昱當時眼都不帶眨一下,更加慶幸自己和淩昱是一邊兒的,想來淩昱也是眼裏容不下沙子之人,李娘子被攆出莊子沒了不愁米飯的生活,算是罰得極重。

但皎然其實有些不甘心,許家是始作俑者,若非淩昱不含糊,現在哭的就該是她,所以想到最後淩昱放人回去,心中難免有些疑慮,看淩昱對李娘子的做法,就知道他不是好說話之人,怎麽都不像能一筆勾銷之人。皎然更擔心的是,今日結仇,也不知日後許家會不會報覆。

淩昱確實不會一筆勾銷,許家下場如何,皎然次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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