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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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昱來到酒館時,已近亥時,酒館裏人不多,但裏頭的喧鬧卻讓人宛如置身勾欄看戲法,那熱鬧不是尋常的熱鬧,外間一桌子的人圍坐一起,有人屁股離了凳子,喊著“壹壹壹!”

有人雙手按在桌上屏息凝神,有人拿箸子敲碗,盯著桌子中間一個陶碗高喊“轉轉轉!”,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鬥蟋蟀呢。

不過一眼過去,最引人註意的還是那抹紅色身影,皎然正踮著腳尖,嘴裏“六六六”地很有節奏地拍著桌子,嗓子都快喊啞了,最後竟然踩在凳子上,仿佛高出眾人,氣勢也比別人多了一截。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帶動的,周圍的人越喊越大聲,這些士子尋常可拘謹得很,大概也是兩杯下肚,加上被皎然的氣勢給拱得一個個熱情高漲,越喊越來勁,或許真是柴高火焰高,皎然真贏了,跳下凳子來蹦了又蹦,看著敵方六杯酒灌下,拍拍手接過蘇子安遞過來的銀錢。

淩昱眼尖,跟著皎然數錢的手指掃過去,為了六文錢?屋頂都快掀了。

皎然美滋滋地數完錢,收到放在一旁的荷包裏,微微側頭,便看到站在門口的淩昱,不由也對他一笑。

那眼睛笑得跟天邊的彎月似的,帶著些來不及收回的得意,眸若星辰,唇紅齒白,臉上不知是因著激動還是喝了些酒,有些透紅,這般動作若是在尋常女子身上,早就被視為粗魯了,可這會,連淩昱也挑不出刺,只覺得是淘氣得可愛。

“淩公子!”因著行骰令贏了,又賺了些小錢錢,皎然的聲音難免還有些激動,明明是兩個無甚相幹的人,這一聲帶著些甜,帶著些歡喜,竟喊出了種情人久別相會的味道。

眾人循聲望去,都不由噤了聲,這人生得十分好看,蒼勁中蘊含著力量,似笑非笑看著皎然,蘇子安移開視線,看向皎然,只覺得這樣的人物怎麽會來一個小酒館。

皎然心裏想著開下一局,也沒領略到有任何不同,只讓彩絮兒領著淩昱去雅間,又風風火火帶著眾人猜起拳來。

“小娘子,你莫不是會讀心術,怎麽每回都能猜出我要出什麽?”一白衣士子抱怨道。

“我這不是為了多賣些酒嗎。”皎然裝深沈道,說完又開始熱火朝天地下註,錢不分大小,但有錢賭起來真是快樂。

在座的讀書人都不是背靠金山銀山之人,所以這賭錢不過是給個意思,可蘇子安沒想到皎然居然是這麽一個性子,往常只覺得她聰慧機靈,沒有因他們拮據而瞧不起他們,想不到還有如此可愛的一面,“承蒙小娘子這些時日的照拂,蘇某敬小娘子一杯。”

皎然心中哎喲一聲,怎麽突然走起心來了,“那小女便祝蘇公子,十年寒窗苦讀不負卿,來年金榜題名事事順。”

蘇子安嘆息一聲,“借小娘子吉言,也願小娘子醞酒壇壇新,酒壺常常空。”

“蘇公子莫要妄自菲薄。”皎然眨眨眼,“我不止會釀酒,還會看人看面相呢。”

蘇子安哈哈一笑,原本有些低沈的心情又被提了起來,“那小娘子幫蘇某看看?”

皎然端著酒杯,歪了歪頭,片刻後道:“蘇公子天庭寬廣,曰之聰穎,耳廓寬厚,曰之福氣,眉如新月,曰之妻慧,狀元星高照,來年必是金榜題名,運勢正旺。”

天知道狀元星在哪裏,皎然也不會看面相,睜著眼睛說瞎話倒是張口就來,真是不容易,不過是不想場子被帶成文人墨客的俗套,傷春悲秋,那就糟蹋了這桌賀酒了。

但好話就是順耳,蘇子安聽完,跟提前中了狀元似的,忙給皎然斟酒道謝。

皎然也是喝了不少,一拍蘇子安的肩膀:“蘇公子見外見外。”不知為何,皎然總覺得背後有灼人的目光投來,讓人渾身不自在,可借著和旁人交談之際望去,淩昱卻是淡定如鐘坐在雅間,這邊鬧哄哄的,他還真是沒有半點不自在,淡然的表情,悠哉悠哉地自顧自飲酒,簡直堪比櫃臺邊供奉的財神爺。

可不就是嗎?等這邊陸陸續續散了,皎然還不得不屁顛屁顛過去應酬一下財神爺。

淩昱見皎然走過來,一路盯著她看,讓皎然有種在走T臺的不自然感,這人還真懂用氣勢碾壓人,一般更沈得住氣的,不愛開口的,往往能在氣場上碾壓對方。

皎然很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會跟淩昱比“誰先說話誰是小狗”的游戲,還沒坐下來就笑嘻嘻道:“還沒謝謝淩公子送來的金桂,真是給酒館增了不少光。”

淩昱莞爾,“淩某還未向皎然姑娘親口道賀呢。”說著端起註子,斟了一杯酒,推到桌案對面,“恭喜皎然姑娘金榜題名,拿下酒狀元。”

皎然看著膝蓋邊的酒杯,知道淩昱這是要她坐下聊的意思,便聞弦知雅意地拉開蒲團坐下,“多謝淩公子。”

“不知淩公子為何會深夜至此?”一飲而盡後,皎然問道,淩昱可不像是會為了飲酒而來之人,亥時都快過了,皎然也沒自信到覺得酒館的酒有多大的魔力,讓一個世子爺深夜來尋酒,普通人來嘗新不奇怪,可淩昱自打放榜那日仆人送花來,皎然便打包了十來瓶遣人一並送去了。

淩昱微微一笑看著皎然,“皎然姑娘覺得淩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之人?”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皎然連忙否認,心想財神爺就是難伺候,要像蘇子安他們一樣善解人意多好啊,而且淩昱這人吧,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他雖然在笑,但卻總讓人覺得這笑背後沒那麽簡單,但是如果他不笑吧,又會讓人害怕是不是踩到財神爺的尾巴了,沒辦法,這就是掌權者的力量。

“皎然是覺著天色晚了,淩公子等閑不會深夜至此。”

淩昱又給皎然斟了杯酒,“淩某的確有事相求而來。”

皎然登時來了興趣,財神爺居然也有有求於她的時候,欣欣然很狗腿地道:“世子爺盡管說來,皎然必然赴湯蹈火,絕不推卸。”

聽她這麽說,淩昱莞爾,“也不是難事。”說著從袖口抽出一封請柬,推到皎然跟前。

皎然打開一看,竟是一封酒會邀請,“淩公子這哪是有事相求啊,這是來給皎然送銀子來了。”

淩昱笑得耐人尋味。

“只是……”皎然翻了翻幾頁紙,面露難色道,“這規制,這麽多宴客,皎然恐怕……”確實有點為難,一方面她不想放棄發財的機會,另一方面,這麽大的規模,皎然還真有些沒把握。

誰知淩昱竟笑道:“皎然姑娘連面相都算得,這等凡人俗事,又怎會做不來呢?”

“咳咳——”

皎然嗆得喉間滿是酒味,稍緩片刻,想再斟一杯,緩解一下尷尬,還沒拿到酒註子,淩昱就搶先一步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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