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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小滿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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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小滿的喜酒

柳承熙與蘇清冷打的那一架豁出全力,元氣大傷。他年歲擺在那,又沒有醫修悉心調理,後半輩子大概只能這樣捱過。

老樓主塌樓,鎖月樓易主,柳承熙被軟禁之後,昔日對他尊敬有加的弟子一概沒好臉,反而紛紛不爽吳越待他太好。

但在今日,無人問津的老宅迎來了訪客。

先進來的是吳越,如今有心看老樓主的也只剩這小子了,柳承熙時常感嘆沒白疼他。

但吳越身形一晃,另個清瘦男子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柳承熙心下大駭,來的竟是他恨不能挫骨揚灰的柳言卿。

“柳樓主,”柳言卿大方打招呼,沒有再開口喊“爹”兩頭添堵,只道:“我來看看你。”

“你們聊吧。”吳越點頭示意,當真把魔尊留下,自己回避了。

柳承熙孤立無援,戰戰兢兢待客。

柳言卿客套:“樓主吃住可還習慣?”

“一切照舊,當然習慣。”看到這兩人一起出現,老狐貍瞬間想通了許多事情,再想到青眼有加的愛徒,氣不打一處來,陰惻惻道:“還當吳越尊師重教,心下沒少感謝他。不想他這個兩面三刀的家夥早已跟魔頭狼狽為奸,設局將我們這些老人拉下水,自己取而代之。”

這事吳越確實脫不了幹系,柳言卿沒法替他辯解,只語焉不詳道:“也不盡然。”

“仙門盟主與魔尊稱兄道弟,正邪兩道只手遮天,日後還不是你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柳承熙冷笑:“枉我與蘇清冷籌謀一世,論陰謀詭計也不敢與你們這些後生比肩。”

柳言卿嘆息:“非他所願。”

做兒子的文縐縐,做老子的滿口噴糞,柳承熙質問:“你們的目的既然已經達成,還留著我這老頭子的性命做什麽?”

“還是說……”他放完狠話陡然一驚:“吳越特地留著我,就是為了讓你親自動手?”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柳言卿搖頭苦笑:“好歹父子一場,得饒人處且饒人。”

“呵,父子一場……”柳承熙先笑了,他篤信對方已知悉全部真相,沒必要遮掩:“魔尊擡舉,在下擔不起。”

“雖然真正的柳言卿早就死了,但我歸家時不過是個懵懂稚童,無關善惡,我們父子相稱了十幾年。”柳言卿此行只為一個問題而來,悵然發問:“娘親同樣發現了我的異狀,仍千方百計想保下我,為何柳樓主對我,全無憐惜之情?”

只當個養丹的容器,擇機取丹後棄之敝履。

“你的內丹已然黑化,自此走不了正途。”柳承熙絕情道:“養的時日再多,也沒什麽區別。”

柳言卿的眼尾有細微的抽搐,並不明顯。

他安慰自己,那十幾年與之朝夕相處的人也不是自己,不如早點想通看淡,不要動怒壞心情。只是為人父的如此絕情,聽在耳中多少有點難以接受罷了。

“我再走不了正途,比起覬覦我這顆內丹的柳閣主來說,約麽還是要高尚一點。”柳言卿不無諷刺的回敬:“縱使今日我已成魔尊,也未害過人。”

“怎麽,聽魔尊的意思,還想普度眾生?”柳承熙只當聽了笑話,直言:“普度眾生是不行了,兩顆內丹同時現世,正邪兩道勢必鬥得不可開交,江湖永無寧日,且看你和吳越怎麽操縱人心。”

“最後……”老頭拋出不祥之語:“又是誰贏者通吃!”

最後一句話犯了柳言卿的忌諱,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驀然起身,扔下一句“柳閣主安心養傷”,便不告而別。

氣,當然是氣的。

有些人已經壞透了,柳言卿度誰也度不了這個便宜爹。

吳越聽見這廂的動靜,快步追來,發現師兄眼尾有些紅,急不可耐的捧著哄:“怎麽,那老頭說話不好聽?”

柳言卿正在氣頭上,憤然捋開他的手,啐道:“你們兩那麽熟,還不知道他麽!”

“我看他是嫌命長!”吳越轉身便走:“我去弄死他!”

“別啊!”文明人不習慣打打殺殺,柳言卿連忙抱住他胳膊,埋怨:“你怎麽說風就是雨!”

吳越脾氣稍緩,依舊決絕捋開他的手,溫聲道:“師兄稍等,我去說兩句。”

孩子大了不能管得太細,柳言卿堪堪松手,追在後頭叮囑:“你別太過分啊!”

吳越確實沒有太過分。

他只是風風火火闖進去,沖正在長籲短嘆的柳承熙放話:“樓主,你有如今的住宿餐食,乃至能看到今天的太陽,都是因為我顧忌柳師兄的心情,才不忍痛下殺手。”

“否則……”他面容冷峻,目光寒涼,說著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的狠話:“以我的性子,那日就不會放你和蘇閣主下山!”

仙門盟主周身戾氣比魔尊身上的滔天魔氣更駭人。這是柳承熙頭一次領教孽徒的真面目,過早衰老的身體抖得像個簸箕。

其實吳越用腳後跟都能想到老東西又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不依不饒的逐一反駁:“師兄是我此生見過最好的人。你若惜命,便好自為之,管住自己的嘴!”

“勿再造謠我與魔尊註定纏鬥至死不得善終,”他惡狠狠鑿下狂妄的野心:“我以性命擔保,師兄必須長命百歲!”

仙門盟主撂完狠話,奪門而出。

陳舊的木門撞在門框上,落下簌簌粉塵。

相比之下,魔尊的舉止要斯文體面得多。

柳言卿就候在門外,焦急追問:“你和他說了什麽?”

“沒什麽,”吳越微笑牽起他的手,誆哄:“這老頭以後再也不敢惹師兄生氣了。”

他捏了捏乖順蜷在掌心的指頭,又道:“如果師兄還有閑工夫來看他的話。”

“我為何沒功夫?”柳言卿不解。

吳越大言不慚:“因為師兄要陪我。”

“仙門盟主沒有別的事要忙麽?”柳言卿好氣又好笑:“一天十二個時辰光盯著我?”

“對!”吳越非常嚴肅的點頭。

……

去看柳承熙需要吳越護駕,氣不過時需要他幫忙罵人,去看小滿就不需要了。

柳言卿把那只煩人的大蒼蠅轟走,獨自去往小滿的閨房,頗有幾分老父親嫁閨女的心情。

蘇小滿聽人傳話吳越要來看她,非常不情願的斥退左右,坐在椅子上罵罵咧咧:“仙門盟主就可以沒規矩麽,誰給他的臉可以隨便進新娘的屋子?”

不想門扇一開,來的人竟是柳言卿。

“言卿!”果然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她頃刻換上如花笑靨,穿著喜服要往別的男人懷裏鉆。

“一邊去!”柳言卿不耐驅趕:“都要嫁人了,能不能端莊一點!”

“嘿嘿嘿,”蘇小滿傻笑:“言卿來了我開心嘛。”

“沒規矩!”柳言卿笑罵,又捉弄她:“剛剛誰說新娘子的屋子不能進的,要不我現在就走?”

“別啊!”好不容易安分的小滿聞言又去拽他的胳膊:“怎麽才來就要走。”

柳言卿一記眼刀紮過來,恐嚇:“撒手!”

小滿手倒是撒了,卻還調皮的吐了舌頭,丁點不怕惡名在外的魔尊。

好歹是要嫁人的大姑娘,她今日懂事了一些,老老實實立著,沒往柳言卿身上賴,追問:“言卿過來沒關系麽?會不會被人發現?”

然後想得越多越恐慌,當真把人往外推:“你快走!一會吳越那個王八蛋要來!”

“一會讓留一會讓走的,魔尊有那麽好打發麽,”柳言卿拒不挪步,質問:“你到底是怕我晦氣毀了你的婚禮,還是覺得我打不過吳越那混小子?”

“我沒有……”小滿焦急辯解:“我就是怕你有危險!”

“放心吧,”柳言卿大喇喇的敞腿坐下:“師弟不會來的,也沒人會發現我。”

“哦……”小滿松一口氣,後知後覺的驚呼:“其實吳越根本不來對不對?他叫我斥退左右其實是等你!你兩居然是一夥的!”

“大驚小怪,”柳言卿故意把之前的不愉快輕松抹過,只說:“我跟他原來就是一夥的,你不是早知道了麽。”

小滿皺鼻子:“我還以為你兩鬧翻了呢,畢竟他始亂終棄。”

“哎,一點小誤會,”柳言卿輕描淡寫:“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說開就好了。”

他順勢教育起小滿:“你也一樣,過門之後肯定少不了摩擦,有話要好好說,不要動不動使性子回娘家。”

“哦……”小滿不甘不願點頭。

“當然啦,也不要因為九璀閣失勢,家中沒爹娘撐腰便有壓力,”柳言卿說完賴話再說好話:“若是婆家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告訴阿越,我們一定替你出頭。”

“嗯!”這回少女感動點頭。

“總之……”送嫁的老父親感慨萬千:“我希望你以後能好好過日子。”

“會的,”沒心沒肺如小滿,也有眼睛發酸的時候,她連忙撩起帕子揩了揩避免花妝,又說:“九璀閣之前沒有寧日,蓋因一頭忙著與鎖月樓較勁,另一頭還要跟七星齋搓火。如今我既然嫁到七星齋,後頭有吳越做仙門盟主說一不二,魔道也有言卿坐鎮。只要仙門之間不內鬥,也別動不動喊著伐魔,我想日子一定會好的。”

“但願吧,”柳言卿公正點評:“你雖是孤女一個,後臺倒是挺硬,仙門盟主和魔尊都供你驅使。”

小滿嬌羞的給了他一拳。砸在魔尊的心尖尖上,有點癢。

柳言卿悄悄嘆息。他與吳越的肩頭挑著小滿與蕓蕓眾生平凡的的小幸福,擔子真的不輕。

“對了,”小滿又問:“表姐還好麽?”

“之前中了攝魂術,剛把銀針拔出來,”柳言卿指了指後腦勺示意:“傷到腦脈,得調理一陣。等她養好了,我再找個時機將她送回來,讓你們姐妹團聚。”

“太好了!”小滿欣喜捂面,動容道:“表姐在你那,我最放心了!”

少女的崇拜不加掩飾,柳言卿誇得有點臊,撓頭嘟囔:“我哪有那麽厲害……”

“言卿是最厲害的!”不守規矩的新娘子強勢湊上來,不由分說送給羞赧的魔尊一個大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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