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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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了。”林浩凡離開書房時聽到方銘鈞喃喃自語:“難道是報應?一切都是報應?小曉你還在怪我?”林浩凡從沒有見過方銘鈞的臉上露出如此的疲憊和蒼老。

屋子裏林強忍不住跑到屋外跟門口的幾個哥們鬥牌,剩下的郭三看著徐楠忍不住色心又起,不但言語下流,還動起手來。徐楠原不想找麻煩,但是實在無法忍受郭三的那只臟手,勒諾在屋子另一邊,眼睛被蒙著耳朵卻沒聾,在徐楠發出一聲啜泣時,奮起一腳踹向郭三,自背後將被綁著的雙手勒向郭三的脖子,郭三一時沒提防,被勒諾差點勒斷了氣,緩過神來後跟勒諾扭打起來。勒諾的手雖被捆著,可打起架了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郭三忍不住大叫,屋外的人全被招了進來,四個一起對地上的勒諾踢打起來。徐楠在一邊哭喊,偏偏勒諾就是不肯服軟。幾個人輪番踢打,林強怕鬧出事來,見差不多了就叫大家罷手。大家都罵罵咧咧出去了,郭三不解氣,嚷著還要找棍子教訓一下勒諾,林強把郭三推出了門,他將地上的勒諾拖到墻邊,眼睛被勒諾肩上一小塊紅色胎記吸引住了,勒諾剛提過勒錦榮不是他父親,難道一切都是真的?他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感到這次事情可能鬧大了。

林強聽過嶺南幫的施瑞一直在找個人,左肩上有紅色的胎記,年齡約摸二十幾歲。當時道上很多兄弟都拿這件事當玩笑開,因為施瑞勢力雖大,懸賞雖多,但出來混的有誰會發神經把看到的年輕男子都扒個光,看看肩上有沒有胎記啊。除非到澡堂脫光了看還差不多,說不定運氣好碰著那個男孩去嶺南幫領賞,後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林強記得自己在牌桌上聽別人聊起這事時,也覺得玄乎,當時就問施瑞找這個人做什麽?難道是他相好?牌桌上的人聽了沒有不臉綠的,說他活膩了吧,敢拿施瑞開玩笑。有人還好心解釋到:“聽說這個男孩跟施瑞的養父有關,施瑞這個人雖冷酷無常,但對他的養父極為尊重。”

林強仔細看了看昏過去的勒諾,確定自己沒弄錯,趕緊拉好勒諾肩上的衣服,出門跟幾個人打招呼:“我家裏有事,要趕回去一趟,你們把人給我看好了,別再鬧出人命來。”

“就你小子事多。”幾個人頭也沒擡。林強匆忙離去。

勒諾覺得昏睡中自己又被帶上了車,約摸開了有一個多小時,他被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擡下來,手也松了綁。難道他獲救了?有這麽快?眼睛蒙的黑布被人扯去,他的面前跪著幾個人。

“這事完全是一場誤會。”一個男子低聲向他道歉。勒諾聽出這是綁匪頭目的聲音。

“我要知道是瑞哥找的人,借我九個膽子我也不敢碰啊。”勒諾聽出是郭三的聲音,眼前跪著的郭三瘦長的身體,一口黃牙,看著令人生厭。

旁邊一黑衣男子突然一腳踹向郭三,“瑞哥也是你叫的?”

“是!是!我該死,我他媽該死就該死在有眼無珠。”郭三一邊跪著,一邊用手抽自己的嘴巴。勒諾見到郭三滿臉是血,估計先前已經挨過了私刑。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幕荒誕的鬧劇。

“你先前哪只手打得人?自己剁了吧。”從勒諾背後傳來一聲低沈甚至悅耳的男子的聲音,殘忍中透著冷酷。

勒諾轉過身看見眼前是一層竹簾,簾子後的男子安靜地坐在藤椅上和一個年輕的女子下著棋。

“瑞爺饒命,瑞爺饒命。”郭三撕心裂肺地叫起來。

竹簾後年輕的女子忽然輕笑出聲,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盤上,“呀,這次我贏了,手就別砍了,直接送牢裏去受點苦吧。”

藤椅上的男子沈默著沒有出聲,身後的郭三竟開始磕頭感恩起來。

勒諾不由自主地道,“你們是誰?”竹簾隔著他的視線,他看不清楚簾子後男女的樣子。

“格歌,你去把照片拿給他。”男子吩咐了一聲,簾子後的年輕女子進了屋,轉身出來時掀起了簾子,勒諾看見一個眉角藏著黑痣,年輕漂亮的女子,一身紫色的旗袍由她穿著再合適不過。

“你拿好了。”一個銀制的相框塞在他手裏,不知是不是由於經常的摩挲,銀制的小相框有些脫去了本色。勒諾看見相片裏自己的母親和一個陌生的男子笑得神情苦澀。那個他稱之為母親的女子對他來說也是那麽遙遠陌生。他也只在照片中見過方小曉的模樣。

“照片裏的男子是你父親,他臨終前一直很掛念你。恩怨皆有緣由,你們不能相見我很遺憾。”男子的低沈的聲音中帶著隱含的沈痛,“如果以後你遇到什麽麻煩可以聯系照片後面的電話,只要我能解決的,我一定會幫你。”竹簾後男子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棋子。

勒諾擡起頭,“你是誰?為什麽幫我?”

“也許你聽過我的名字,我叫施瑞。你的父親曾有恩於我。”男子的話沈穩有力,沒有一句多餘,“今天的事情留著我來解決。徐小姐我已派人安全地送回家了,她不知道你來這裏。現在你可以走了。”

勒諾沈默著,他真沒聽說過施瑞的名字,看樣子這個男子在黑道上頗為出名,“現在我就有事需要你幫忙。”

“你說——”

“我需要這些綁匪咬出幕後的主使。”勒諾微笑起來,沒想到因禍得福,事情發展得這麽順利。

九 分手

勒諾坐在方家大廳的沙發上,方銘鈞看到外孫平安歸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再看著勒諾一身的傷痕又心疼起來“找李醫生再檢查一遍吧。”

“不必了。”勒諾握著手腕上包紮好的傷口,施瑞顯然請了不錯的醫生,用的藥減輕了不少的疼痛。

“方先生,外面的警察問現在可有時間協助一下他們的調查?”傭人報告道。

“請他們到書房來。”方銘鈞叫勒諾一起上來。

“什麽!這一切都是偉仁做的?”方銘鈞氣得眼前發黑。

“據綁匪的口供,方偉仁先生恐怕脫不了嫌疑。”資格較老的警察仍是小心地措辭,方家畢竟財力雄厚,背景很深,事發到現在媒體竟被捂得嚴嚴實實,一點消息也沒走露。

“你去把方偉仁給我叫來。”方銘鈞對匆匆趕來的林浩凡道。

半個時辰後,方偉仁夫婦一個也沒出現,林浩凡倒是帶回了哭紅了眼的方欣然,“爺爺,爸爸媽媽一早買機票到日本去了。”

方銘鈞氣得楞是半晌說不出話來。“你們……幹脆把他們從國外押回來算了。”方銘鈞說著氣話。

警察面露難色,“方先生,人我們可以帶回來,不過關押還要有個起訴的過程。”言下之意是方家還要有人站出來起訴。這些警察都是見慣了風浪的,像這種豪門的醜聞一般有錢的人頂多出些錢草草結案,誰也不願意家醜外揚。

“爺爺,這次爸爸媽媽做的是不對,但是你怎麽忍心讓他們坐牢?”方欣然一邊啜涕一邊求救地看著勒諾,看到勒諾一身的傷又低著頭,滿臉羞愧。

勒諾知道方銘鈞是在等他一句話,他當然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去坐牢。目的達到就好。“我看這次就算了吧,這件事鬧開了,博塞特的股價也會受影響。”

方銘鈞讚賞地看著勒諾,未來方氏集團需要的是識大體,顧全局的人。林浩凡看了看勒諾,心底多少有些佩服他,同時也明白這場爭權的戰爭方偉仁再沒有勝算的可能。

方偉仁夫婦二人此後沒在博塞特露過臉,畢竟把柄攥在別人手裏,這次能免除牢獄之災已算至幸。沒多久林浩凡順順當當地迎娶了方欣然,這多少讓他們吃了顆定心丸,再不濟,女兒也不會拋棄他們不管。林浩凡接手了北美市場以後,他們二人便自日本移民到了美國。日後凡是勒諾出現的地方必見不到他二人的身影。

經此一役,方銘鈞蒼老了很多,半年後方銘鈞因腦溢血突發被送到了醫院,雖多方搶救還是在次日的淩晨死在了醫院。送走了方銘鈞,律師很快公布了遺囑,勒諾因得了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順順當當坐上了博塞特董事長的席位。林浩凡得了百分之十五,方偉仁夫婦二人只得百分之十。

勒諾成了S市最年輕,坐擁身價最高的富豪,加上他英俊的長相,難逃被女人和媒體追逐。不過勒諾性格有點內向,加之行事極為低調,媒體捕捉不到他多少消息就越發弄得神秘起來。勒諾從博塞特搬到了旗下的五星級酒店,客房成了其常駐之地。

沈楊和王青成了最能見到他的人。王青與沈楊因此獲益匪淺。不少人為了見上勒諾辦事談生意或是要二人傳個話就把禮間接送到王青﹑沈楊手裏。只要不違法或是涉及隱私的事,一般勒諾還是肯出面的。

此時的勒諾真正體會到錢的好處,錢似乎能買到任何他想要的東西。以前他最喜歡車,現在他車庫裏停得都是頂級的車子。開不了那麽多就放在那裏等著落灰。一些位高權重的人還得跟在他身後,阿諛奉承,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頭頂上無疑像套了個光環,因為不管開發什麽項目,搞什麽建設都離不開投資。

勒諾喜歡自由,工作除外,一有時間就拼了命的玩,徐楠連他人影都找不著,真是應了徐子祺當初的那句話,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玩。

徐楠想跟勒諾提結婚,可探了幾次口風都被勒諾敷衍過去。現在徐楠就絕望地等待,等待勒諾哪天玩夠了再回來想起她的好,回來娶她。二十一歲的徐楠成熟後明白的第一個道理就是愛情從來沒有任何道理,誰愛上了誰先輸。有時候徐楠想勒諾的心一定是石頭做的,她想起《吃玻璃的男孩》那本書上說的話:二十一世紀的男孩是玻璃做的,幹凈﹑透明而又冷漠。勒諾就是這樣的人,被綁架的那一刻,他可以為她死,現在太平了卻不願跟她結婚。每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他會讓王青給她送上最漂亮的玫瑰,卻不願親手寫一句祝福。上床的時候,可以親密到肢體相纏,卻不願在肌膚相親的那一刻說上一句:我愛你。所幸的是勒諾身邊從來只有她一個女人,這又使她滿懷希望。一直到小報上刊登出勒諾在夜店跟別的女人相坐對飲時,徐楠再也坐不住了。滿世界找尋勒諾。勒諾被堵在酒店客房的門口,神情不是不尷尬的,妖嬈的女人半裸著身子剛從浴室裏走出來,見徐楠怒目相向,立刻抓起床上的衣物,倉皇而狼狽,表情尷尬得像是被別人的老婆捉奸在床。

徐楠看著淩亂的床單,血色頓時湧上臉龐,一把火燒得胸口難受,怨氣全發在逃到門口的女人身上,“你給我站住!”

年輕的女子大概是被嚇傻了,竟停住了腳步。

“你愛她?”徐楠眼睛盯著勒諾,手卻指著門口的女子。

門口的女人回頭看著勒諾,大概也想知道他怎麽回答。

勒諾靠在桌邊緩緩地道:“不愛。”琥珀色的瞳孔透著針尖一般的涼意。

徐楠也楞住了,大概沒想到他能這樣直截了當,又是傷心又是欣慰,“那你還跟她上床?”聲音顫抖著,希望著,徐楠想我是不是要瘋了?

“生理需要。”勒諾大概是故意的。門口的女子臉色羞愧而痛苦,鞋也忘了穿就直接奔向電梯。

這個答案並沒有給徐楠帶來喜悅,她的聲音反到更加絕望,“那你……你跟我在一起也是為了生理需要?”不僅聲音顫抖,身體也在顫抖。眼睛裏的淚水怎麽也忍不住,拼命地眨眼,鼻子還是酸的要命。

勒諾沒曾想她會哭,皺著眉道:“當然不是。”

他拉她進來,徐楠因為他的答案心底好受多了,可還是借機發揮一下忍了好久的委屈。勒諾靜靜地坐在一邊,沈默著任她將滿腔的委屈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從來就不知道怎樣哄一個女人。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哭出來,心裏就好過了?為什麽他從來沒見過張含青哭?最後一面,她只是有些茫然地望著他。徐楠哭完了,才想到在心愛的男人面前不應該哭花了臉,再美的女人哭起來也不會好看,徐楠站起來命令到:“不許看,我要去洗臉。”

勒諾還是沈默,不知在想什麽。

徐楠去洗手間重新補妝出來,勒諾只說了一句就把她打入地獄:“我們分手吧。”

“為什麽?”徐楠大聲道,覺得眼前的勒諾陌生而又殘忍。

“是我不好。”勒諾淡然地道。徐楠重新哭起來,男人要想分手可以說出千百個理由,最過荒謬的莫過於:你對我太好了,我受不起。

徐楠一字一句地道:“那我等你變好。沒關系我們都還年輕,十年夠不夠,二十年可以嗎?還是三十年?多久我都等。勒諾等你玩夠了,你就知道了,世上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你,現在你就拒絕我,你會後悔一輩子。我不會給你後悔的機會。”徐楠吸了吸鼻子,拿起手袋一步一步走出去。

十 購房

徐楠哭了一整天,第二天買了張機票飛到了巴塞羅那。二哥徐淩翔從來就是她的避風港灣,巴塞羅那的風景也沒能使她心情變好。高迪的建築越看就越沒勁,滿大街的藝術家在她眼裏都是不貞潔的男人。

“楠楠,你的想法太偏激了。”徐淩翔還像以前一樣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揉亂了她一頭的秀發。徐楠將身體縮得更小,窩在沙發裏看著淩翔的手指在鍵盤上運步如飛。二哥在徐家是最會賺錢的一個,也是最自由最能解決問題的一個,所以徐哲峰常年派他駐外,淩翔沒有固定的住處,一年有一半時間是在飛機,火車和汽車上度過的。徐楠曾問他這樣的安排會不會讓他感到委屈,淩翔只是笑她孩子氣。

從小無論發生多麽糟糕的事情,只要徐楠躲在淩翔的背後總尋找安慰,再難過的事也能煙消雲散,徐楠有時會生出錯覺,好像二哥能一輩子這樣寵她下去。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對勁了,呆在徐淩翔的身邊,安慰是找著了,傷口還滯留在那裏,每天徐楠都要打一次電話回家,問子祺有沒有把這邊的號碼給勒諾,勒諾有沒有找過她。答案總是令人失望。一個月,兩個月杳無音信,還有半個月就是她二十一歲的生日了,徐楠終於忍不住開始收拾行李。她想要回去找勒諾,想知道他在做什麽。

徐淩翔站在她身後,眼神覆雜而難過,“楠楠,我不在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一個女人可能會因為被一個男人感動而愛上他,嫁給他。男人卻不會,凡事不要太勉強。”

徐楠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低著頭說,“我知道。”

徐楠離開後勒諾並沒有多傷心,不過也沒再隨便找過女人,混亂的生活暫時有所收斂。總之,他能這樣放肆也是給女人寵的,他不找別人,別人自會來找他。酒店客房門口還是會有充滿幻想的女孩來碰運氣。勒諾大概也煩了,下了決心準備買房子。王青接到為他挑房子的命令還在想勒諾可真奇怪,方家老宅子他不喜歡,自己買房子卻連看都懶得看,萬一她挑的要不合他心意豈不是自找麻煩。

以勒諾現在的財力,恐怕想買什麽樣的房子都不是難事,只要不把房子買在外太空就行。“你想買什麽樣的房子啊?”王青辦事認真,不過由於勒諾年輕,平時不怎麽講究上下屬之間的尊卑,所以兩個人講話有時也很隨便。

“采光好就行。”勒諾想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最好在海邊,空氣好一點。我沒那麽多要求,別的你看著辦。”

“那樣會潮濕,家具可要勤換,要不買防潮的也行,不過風景一定很不錯。”王青一邊在本子上記,一邊給出建議。王青基本上是精打細算的女孩,外表粗枝大葉,內心細心嚴謹,雖然就比勒諾大四歲可幾乎成了公司的管家婆。沈楊,勒諾兩個大男孩也確實需要她這樣的,“你要多大面積的?”

“一百二至兩百。”勒諾道,“就我一個人住,不需要太大的。”

“以後準備結婚用嗎?”王青記下了面積,又追問一句,勒諾半天沒吭聲,王青飛快擡頭瞟了上司一眼,心想不妙,咱冰山王子說不定是獨身主義者,踩到地雷上去了。

“暫時沒有打算。”勒諾實話實說,剛才的猶豫是因為他根本沒想到買房子能跟結婚聯系上。好像潛意識他就打算這麽一直混下去。王青連裝潢要幾個馬桶都問清楚了才放過勒諾,心滿意足地離去。一切都是按他的吩咐來,他要怪也怪不到她頭上。

半個月後勒諾辦公桌上擺好了一疊詳盡的樓盤資料,王青辦事極負責任,不僅新房調查過了,連二手房,只要是半成新以上都列在資料上。

勒諾看著厚厚的資料一頭黑線,這麽多還不如他自己看房省事。“你推薦幾個吧。”

本著節約的原則,王青憑直覺報出:“逸景苑”,那棟房子她看過了,不僅九成新,而且上下兩層,裝修好的,在海邊,房主大概急於出手,價格比市場價低了兩三萬,雖然這點錢在勒諾眼裏不算什麽,可她還是心疼。

“逸景苑?哪一棟?”勒諾的聲音微微發顫。

王青確信自己沒看錯,勒諾淡漠如常的神情居然變了色,看到勒諾英俊帥氣的臉竟有發呆的時候實在很過癮,且百年難遇,“嗯,就是臨海的一棟兩層小別墅。”

“房主叫什麽?”勒諾眼神說不出是急切還是惱怒。琥珀色的眼眸變得幽暗而深不見底。

“房主暫時不在國內,是她朋友幫她代賣的,叫司徒妍,是新海出版社的編輯。”

“就買這棟好了,我親自去談一下價錢”,勒諾拿了車鑰匙直接出去了。

王青傻了眼,上司買房子心情這麽迫切?這任務她完成得也太輕松了。

勒諾打了電話約司徒妍出來吃飯,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心態,好像既想了解那個人的近況,又盼望著自己這幾年的報覆在那對夫妻身上卓見成果,廣城國際那檔案子讓趙維凡損失慘重,跟華信解除合約後,通過衛然的關系網,停工的項目重新啟動,博塞特損失的錢很快就撈回來了。不知趙維凡會不會氣吐血。

司徒妍坐在飯桌邊,沒想到買房的人會是博塞特的董事長,沒曾想勒諾本人竟比報紙上的照片還要英俊。不過對面的勒諾看起來讓她覺得有點眼熟,司徒妍心想也許是關於他的新聞看多了才這樣面熟。

“一百五十萬的房價會不會高了一點?”勒諾試探著,決心把話題逐漸引到那個人身上。

“勒先生真會說笑,這樣的價格對你來說還不是九牛一毛。”司徒妍覺得看著勒諾討價還價很有趣。

勒諾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想見房主談一下價格。”

“真抱歉,房主現在不在國內。”

“那她現在在哪?”勒諾故意挑起眉頭,顯示出一絲不滿。

“應該在加拿大。”司徒妍也不想把生意談吹了。

“剛好我過幾天要去那邊談生意,可否方便把她的聯系方式告知?”

“真抱歉,一直以來她也只跟我在網上聯系,她說錢收到後直接匯到她的賬戶就可以了。”司徒妍實話實說。

“怎麽會?她的丈夫不是還在S市嗎,房產證怎麽會放在你手裏?”勒諾決定不再兜圈子。

司徒妍吃驚地望著他,“你知道房主是誰?”

“這個還不難打聽到。”勒諾禮貌地笑了笑。

“既然你都知道,想必對她的遭遇也有所了解。”司徒妍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一點同情,“現在她跟趙維凡有沒有離婚我都還不清楚,可能是被逐出了趙家吧,聽張家的傭人說她那勢利的父母自從出了事,就跟她斷絕了關系。”

勒諾瞳孔收縮了一下,按理說他該高興,可心底竟針刺一般的痛,“所以她不願意回來了是嗎?”

“事情發生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恐怕都不會想回來。”司徒妍冷笑道,“跟酒吧的男孩廝混了一夜,就落得眾叛親離,千個人,千張嘴,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她臨走的機票錢都還是找我借的,可見那些所謂的親人對她有多狠。”

勒諾呆住了,怎麽會?她和趙維凡不是一直視人間為游戲,配合得天一無縫嗎?她從來都不曾缺過錢,怎麽會落到如此地步?“她缺錢用?”勒諾機械地道。

“不管勒先生信不信,在我所有同學中,她那個人算最驕傲的一個,我猜要不是窘迫到一定程度她不會托我來賣房子。就這樣勒先生還想殺價?”

“不……不是。”勒諾失去了慣有的冷靜和風度,表情脆弱得像個孩子,任誰看了都會生疑,“如果她真遇到了困難,我可以多付點錢。”

“勒先生難道認識張含青?”司徒妍終於覺察出一點不對勁。

“她以前幫過我。”勒諾喃喃地道。

“她那個人看起來冷漠,不過心腸倒還挺好,都說好人有好報,我看也不盡然。”

“她先生難道對她不好嗎?”勒諾還是有點不死心,希望自己判斷錯了。

“趙維凡?”司徒妍是真冷笑起來,“他背地裏不知有多少情婦,自己老婆一出事就覺得失了顏面,張含青一早要是跟他離了,也不會出這檔子事,她這個人就是把什麽都看得太清楚,事事要求完美,既要顧及臉面,又要考慮張家二老的心情,其實她早該從她姐姐的事情中吸取教訓。什麽金童玉女,扮相太帥的男人多的是薄情寡義之人。 當然勒先生我並不是說你。”

勒諾覺得最後兩句話就像是兩個耳光,劈頭蓋臉摑在他臉上,煽得他臉頰生疼。勒諾自己都不知道怎麽付的飯錢,開車回的酒店。

勒諾回到酒店倒床就睡,半夜醒來時一身的冷汗,他開著冷水就開始沖涼,洗了半個多小時楞是忘了要開熱水,第二天就開始發高燒,勒諾極少生病,這次生起病來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徐楠趕回來就看到勒諾躺在病床上死活不肯吃藥,也不肯去醫院。心裏多大的氣也消了,生日也顧不上過,天天學煲湯,燒好了就端給勒諾喝。她發現勒諾生病後,臉上少了平日的冷漠,嘴角抹去了慣有的嘲弄,眼神澄澈得還像一個孩子。

勒諾病好後變得比以前更加沈默,徐楠的生日禮物他讓王青給補買了,蒂芙尼的手鏈,他從來就不是吝嗇的人。徐楠的首飾很多,可勒諾送給她的手鏈還是寶貝得不得了。徐哲峰見了搖頭嘆息:“女大不中留。”看情形兩個人是和好了。

十一 相見不如偶遇

房子買下後勒諾一次也沒去住過,裝潢任務交給了沈楊,除了必要換的家具,勒諾說:“最好一切保持原樣。”

“那房間電腦該換一臺了。早過時了。”沈楊建議到。

“不,就放著,我喜歡古董。”勒諾說。

沈楊差點笑倒,沒曾想從勒諾嘴裏還能蹦出冷幽默。

眾人都猜測勒諾是不是打算裝好房子跟徐楠開辟二人天地,衛然涼涼地插進一句:“不可能。”

就像衛然猜的一樣,勒諾開始雇私家偵探滿世界找張含青,他也不知道自己找到她能做什麽,他只是想找到她。哪怕僅僅道個歉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讓他難受。

張含青卻像從世界上消失了,地球上有那麽多國家,她偏偏呆在最大的一個,現在除了知道她曾在溫哥華呆過,什麽也查不到。

轉眼就到了聖誕前夕,勒諾有點絕望,過了新年他就二十四歲了,除了無數的名車,酒店的客房,亂七八糟的生活跟花不完的錢,他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勒雅躺在墳墓裏,方銘鈞,他從沒見過的父母都在地下長眠,方偉仁一家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公司的員工都忙著過年,博塞特薪金高,大家都喜氣洋洋,準備回家過年和家人團聚,王青,衛然和沈楊都看出勒諾臉上明顯的茫然和失落,想提議帶他回家過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越是驕傲的人越是討厭被別人可憐。

這個時候徐楠來了,算是替大家解了圍,“聖誕節我陪著你,你打算上哪過啊?”徐楠知道勒諾不願上她家去,他就是不想結婚,不想被徐哲峰當準女婿看待。聰敏的她知道如何回避。

“溫哥華。”勒諾淡淡地道。他半年內跑去了六趟,除了兩次去談生意,其餘的時間都在大街上瞎轉。勒諾知道自己是在盲目地大海撈針,可他想撈著這根針。

“好,我們找個好點的酒店,”徐楠眉開眼笑,“不過今天下午你先陪我去學校接我的侄女,我答應給她買個聖誕禮物,如果明天去溫哥華,就沒時間買了。”

徐亞延的女兒,徐艾艾上的是貴族學校,放學時間來接孩子的私家車很多,勒諾和徐楠下了車,到學校裏找徐艾艾,雖然小孩還小,但虛榮心可一點也不小,小小年紀就開始比吃比穿,比車子比家長了。徐艾艾每次看到漂亮的小姨都眉開眼笑,身段欣長,美麗的徐楠簡直是塊招牌,站在校園裏,所有家長老師都忍不住頻頻回頭。徐艾艾從小就有一句口頭禪:“長大了我要跟小姨長得一樣漂亮。”這次徐楠身邊又多出了一位超級帥哥,徐艾艾走起路來更加趾高氣昂。

小孩子的心思引得大人忍俊不禁。校園很大,徐楠和勒諾被花壇後的一幕吸引了,原來是一個小女孩正跟幾個人打架,一個人居然跟兩個女孩扭打在一起,就連旁邊的女老師都拉不開,老師好像生氣了,一使勁拽開那個女孩,大聲斥責道:“趙維佳,這是你第幾次違反校規,在學校裏打架?遲到早退,不寫作業,你是不是想被開除?”

“你開除我好了,最好把我爸爸叫來。”趙維佳撅著嘴,一副蠻橫的樣子,漂亮的小臉上滿不在乎地笑著,但一旁的大人都看得出這個小孩在拼了命地忍住眼淚,“反正你們開除不了我,頂多讓我爸爸再捐錢給你們蓋房子!”

女老師被她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她不知說什麽好。趙維佳乘機撿起地上的書包,把被拽散的辮繩一把扯掉,一溜煙地跑了,剩下的兩個肇事者還在一個勁地哭。

勒諾被眼前的一幕看呆了,他居然看到了張含青的女兒。眉眼都是父母的綜合版,只是性格簡直跟她母親有天壤之別。

“艾艾,她也是你們班同學?”徐楠也很吃驚,才八歲的小女孩行為怎麽跟小太妹一樣?

“才不是呢,她是個隔壁班的。人家都叫她媽媽是女流氓。”徐艾艾好像也覺得跟這樣討厭的女孩成為同學是很丟臉的一件事。

“怎麽能隨便傳別人家長的壞話呢?”徐楠可不認同艾艾的態度。

“大家都這麽傳,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

徐楠感到勒諾握著她的右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臉色也不怎麽好。

十二月份溫哥華的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雖然室外溫度低得可以,酒店總統套間裏卻旖旎無限。徐楠心想這也跟渡蜜月差不多了,只是兩個人在溫存時,勒諾顯得有點心不在焉。這一點徐楠從第一次見他就註意到了,如果他臉上能少了那一份陰郁該多好。平心而論勒諾並不是一個好情人,雖然他身材相貌好得無可挑剔,聰明有錢,可人卻意外的沈默,疏離。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忍受得了男人的冷漠。徐楠心想如果自己總守著一個覺得她可有可無的男人還有什麽意思呢?勒諾一點也不會哄她,做事隨心所欲不說,對待感情還有點玩世不恭。偏偏她就喜歡他。偏偏他就長著一張單純無辜的臉龐,難得笑一下就能叫她心跳加速。

徐楠喜歡窩在勒諾懷裏聽他心跳的聲音,可勒諾偏偏不喜歡女人跟他太粘糊,就連這樣的機會也很少給她。看來她的愛情就盤橫在受虐與施虐之間。

聖誕節前夜,雪停了,街道上人開始逐漸多起來,大家都忙著采辦年貨,勒諾和徐楠也上街湊熱鬧。買聖誕禮物是少不了的,徐楠先給勒諾買了腕表和鞋子,勒諾問她想要什麽,徐楠剛好走到賣銀飾的小店旁邊,沒想到這家店鋪這麽小,貨品卻又便宜又好看,精巧的首飾上面還綴著綠松石,瑪瑙,天然琥珀等。

徐楠指著一枚戒指,那上面點綴的琥珀跟勒諾眼眸的顏色可真像,“我要這個。”

勒諾看了看,覺得似乎太便宜了,徐楠這種大小姐身上的配飾從來沒有低於幾萬的,不過他看徐楠喜歡的要命就掏錢買了送她。徐楠開心地戴在無名指上,故意試探勒諾的反應。勒諾看了一眼,根本就沒反應。

買完禮物上飯店吃飯,兩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女服務員送來菜單,徐楠開始點菜,“勒諾,你想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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