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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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蕓竹漸漸的沒了聲響, 因為黑鬼面男已然緩緩地將刀尖離開了她的脖頸。

男人勾起唇看向門內走來的人,整間屋子一下子溺在了沈寂裏。

雲娘懷裏的貓突然往下一竄,爪子輕巧地落了地, 朝婁一竹身邊跑來,它一邊圍著婁一竹的雙腳親昵地蹭著, 一邊喵嗚喵嗚的叫, 叫醒了還楞在原地的婁一竹。

她垂眸掃了一眼貓,張唇道:“雲娘,我以為,你是被擄走了。”

頭上的影子動了動, 隨即她的視線裏就多出了一雙精巧玲瓏的繡花鞋, 一雙手朝她伸了過來, 繞過她的肩為她解起繩結來。

“雲娘,莫要任性。”黑鬼面男的聲音雖不疾不徐, 但尾字處的一沈,壓得雲娘的身子顫了一下。

以婁一竹的角度望去,正好可見雲娘的雙眸微微一動,似乎在想說什麽卻又畏懼著身旁的男人, 最終她還是放手了:“雲娘分明已同義父說了,蕓熹與此並無淵源,為何你還是將她綁來?”

眼前突然一亮, 是雲娘移到了黑鬼面男身旁。

婁一竹擡眸望去,只見雲娘仰著臉, 語氣雖是摻了些埋怨意味在, 眼眸中卻浮著小女兒般的光亮, 兩人目光相接的一瞬,倒讓她捕捉到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情愫出來。

可方才雲娘喚他的是“義父”……婁一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二人, 順便動了動腳腕,緩解繩結摩擦的疼痛。

“孤替你去抓貓,郡主自個兒就撞上來了,孤總不能不理睬不是?”

“那義父便放她走。”

“既然進了這個寨子,她便是死也要死在這。”

……

黑鬼面男看樣子心情尚佳,慢條斯理地和雲娘你一言我一句周旋著。

婁一竹視線突然掃到地上的白貓,想起那與雲娘關系緩和的一夜,她問雲娘貓是從何而來,雲娘的答覆便暧昧不清。

安王府輕易進不了流浪貓,況且還是模樣出挑的幼貓,除非……是有人帶進來的。

而那日,正巧是她和傅騫撞見那賊從王府離開之時。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疏忽了。

婁一竹目光一凝,擡起眼眸再次看向了說話的二人。

雲娘是被這男人,不,應該稱他為薩拉族的王,早早安排進王府打探情況的。

雲娘的胸脯微微一擡,嘆了一口氣,她的視線掃過男人手中持著的匕首,又轉而瞥了眼在一旁雙眼發直的蕓竹。

“她我不管,蕓熹得跟我走,義父從來都順著雲娘,此次也應了雲娘好不好?”雲娘忽的伸手牽上了男人另外一只垂落的手,撒嬌似的晃了一晃。

這一幕看得婁一竹眼皮一跳,要知道,她與雲娘相處了那麽長的時日,雲娘從來都是淡淡且疏離的,在這男人面前卻全然不同。

屋子裏又靜了下來,除卻蕓竹驚慌未定的呼吸聲,就只有貓爪子刨桌角的動靜。

黑鬼面男直直地凝視著雲娘,眼底看不清情緒,似乎在思考,他冷不丁地把視線甩到婁一竹臉上掃視了一番,才緩緩“嗯”了一聲。

他將刀刃對準刀鞘放了進去,將雙手附在了身後。

“左右是我族公主,你帶她在寨內逛上一逛,今後便恢覆薩拉王室身份,”黑鬼面男頷首宣道,而後森森地看向一旁的蕓竹,“至於這孽種,今晚子時,殺之。”

話音甫落,蕓竹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男人的手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朝空中劃了一下,婁一竹的繩索應然而解。

雲娘手疾眼快地將她拉到了身邊,不顧她的掙紮把她拽出了門外。

屋內傳來蕓竹嘶啞欲裂的哭喊聲,男人的腳隨之踏出門檻,合上了門。

他擦著婁一竹的肩而過時,用不輕不重的音調在她耳邊低語:“蕓熹,薩拉族人天性嗜血,今晚你也來。哦對,不要想著忤逆孤,就算你把她救出了這屋子,她死也走不出這座山。”

說完,男人就悠悠地走出了門,徒留婁一竹站在原地惶惶不定。

門內的人哭聲愈來愈大,無力的恐懼感似乎已令蕓竹失了理智。

雲娘見她還發著楞,直接拽著她的手蹬上屋檐,朝西邊去了。

直到雲娘離開,婁一竹還坐在椅子上沈默不語。

雲娘走之前將原委粗略地和她解釋了一番,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兩件事。

一是她不是安王的親生女兒,更不是隨便撿來的孤兒,而是早在幾十年前就滅亡的薩拉族王室之女。

幾十年前安王出使薩拉兩年,與薩拉族王儲,也就是黑鬼面男一見如故,一個心高氣傲,一個野心勃勃,短短三月,便成了可同床而眠的兄弟。

薩拉海怒頻發,黑鬼面男出城前往鎮水,然而就在這段時日裏,安王無法自拔地愛上了黑鬼面男的發妻。

然後他們生下了蕓竹,發妻卻因此難產而死,安王心碎欲裂,為保全獨女性命,他劫走同一日誕下的蕓熹,逃回了京都。

後來天要滅薩拉,雖說相傳族人無一生還,卻不知為何奇跡般存活下來數百餘人,有的流落四方,剩下的就跟隨黑鬼面男一同遷移。

最終他們定在了上京城外。

二是蕓竹,也就是安王真正的女兒,今晚子時會被處以薩拉族“苦生”之刑,也就是在她還是個活生生的人時一刀一刀地將她的皮肉割下,當面餵給山間抓來的豺狼虎豹,周而覆始,直到僅剩一具枯骨,再將枯骨搗碎,扔給野狗啃食。

這一切皆因她是薩拉族王最大的恥辱,薩拉族族規之首,便是要族王清清白白,除了人血,身上容不得半點臟汙。

蕓竹的誕生,薩拉族就面臨了厄運降臨,突如其來的海怒毀了全族人的性命。

以雲娘的話來說,若黑鬼面男不這樣做,神就會厭惡族王身上的汙孽,薩拉族再無覆辟可能。

原書中黑鬼面人被安王的障眼法所蒙蔽,錯殺了薩拉族唯一留下的王室之女,而如今卻在陰差陽錯下認對了人,這或許也是婁一竹引領劇情走向的結果。

可她當真要眼睜睜地看著蕓竹去死嗎?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婁一竹放在雙膝之上的指尖微動,她擡起頭,望了眼緊閉的房門。

不管怎樣,她得先想法子與外界取得聯系,一切只靠她一個是遠遠不行的。

傅騫和燕玖或許馬上就會找到這個寨子了,若是他們能在子時前趕到,蕓竹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此處,婁一竹一拍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此刻便去寨子裏走上幾圈打探路徑,到時候就算逃走也有方向。

孰知她一推門,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門邊。

“蕓熹要去哪兒?雲娘帶你去罷。”雲娘側過身,向往日婁一竹去院裏找她一般拉上了婁一竹的手。

“隨便走走,謝謝。”婁一竹面無表情地撤開自己的手,雲娘一下子抓了個空。

她不喜歡跟有目的的人做朋友,婁一竹轉身,向人煙旺盛處走去。

這是一間嵌在山裏的寨子,四面都被高山擋了個嚴嚴實實,整個寨子上上下下除了零星做飯的女人,幾乎都是男人,各個臉上都帶著黑面具。

她的出現,令所有人都虎視眈眈,每到一處,身後跟著的雲娘就會說一次她的身份,然後一群人再面無表情地向她行古怪禮數。

大半日的時辰眨眼間就過去了,但仍然沒有半點傅騫他們的影子。

子時前一刻,婁一竹憂心忡忡地被雲娘帶出了臥房,不知走了多遠,她們走到了一條僻靜的山間小道,順著小道繞了幾次,婁一竹便看見了一個一丈高的洞口。

雲娘將火把交到了她的手中,示意她自己進去。

婁一竹舉著火把探進了山洞,跳躍的火光照亮了洞壁上的圖案,她這才註意到這石壁上竟刻著延綿無際的浮雕,而浮雕的圖紋形態古怪至極,有被剝腹的婦女,也有斷頭的孩童,全是血淋淋的紅,刺得婁一竹眼睛發澀。

就這樣一直往前走,快要走到盡頭時,右側突然又多了一條道,她走進去,看見了洞裏佇立的一道身影。

腳底摩擦石礫的響聲在洞間回蕩,除此之外就只有蕓竹有氣無力的抽泣聲。

蕓竹被全身捆綁在石架上,腳下一圈都刻著奇的圖紋凹槽,畫面詭異的像是一場即將開始的祭祀。

“蕓熹,蕓熹你救救我……”

蕓竹看見她,突然奮力地掙脫了起來,淩亂的發絲狼狽地被淚水粘在臉上,那雙原本動人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整個人憔悴不堪。

婁一竹於心不忍地抽走視線,不再去看她,轉而走到男人面前,冷聲問道:“怎麽只有你我二人?”

本以為這個儀式是全族人皆會參與,沒想到就只有她和黑鬼面男兩個人。

男人緩慢地轉過身,面具下的一雙眼狠若狼鷹,漆黑的眼珠轉了一轉,他道:“苦生之刑,向來只有王室在場,如今,我族僅剩你與孤二人了。”

說完,他忽的轉身走向了身後的石階,石階上方,赫然擺著幾十餘大小迥異的刀刃,個個雕工精致,紅的刺眼。

男人布著厚繭的指腹輕撫上了一把一掌長的小刀,狀似輕語:“小而敏利,蕓熹,你與它相配…”

婁一竹走上臺階,在最後一處階梯上停了下來,因為男人將刀尖對準了她的雙眼。

她只是楞了一瞬,並不擔心男人殺她,因為如果她的命不重要,那他早就可以將她和蕓竹一並殺了,哪裏還會耐心找出哪個是真的?

果然,男人見她眼裏沒有恐懼,索然無味地放下了刀尖,他一換手將刀柄遞到了婁一竹眼前:

“頭一片肉,你來刮。”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的追文和評論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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