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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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婁一竹才從賬房裏出來, 因為恰好是發放月銀的日子,她一呆就在裏面呆了半日有餘。

早上的時候她將木匣子交到了小盈手裏,叫她拿著這些東西去衙門, 讓魏斂之和仵作老頭去比對一番。

不知是否工程量較大,婁一竹出了賬房也沒見著小盈帶消息回來。

倒是把不曾料到的人物給等了過來。

“小姐, 王府外有一自稱輕燕的女子說有要事要見您一面。”傳信的丫鬟在半路撞見了婁一竹, 欠身頷首道。

丫鬟靜默等待著婁一竹的指令,雙手恭敬地合在腹前。

本想去六夫人院裏坐坐的婁一竹聞停住腳,思索了一番才點頭讓丫鬟把人給帶進來。

在丫鬟離開前,婁一竹又想起了什麽, 從懷裏掏出了一袋銀兩。

除了賬房統一發的月錢, 差不多也到了給自己院裏的下人打賞的日子了, 她記得眼前這個丫鬟,平日跟小盈走得近, 叫紅香,手腳很利落。

“這些你拿去,要入秋了,你看你衣裳破了也不去補, 拿著些去添幾件衣裳穿。”婁一竹笑著把錢袋放在紅香手裏,目光在丫鬟的袖口處停留了一會兒。

紅香受寵若驚地看著她,才連忙反應過來, 不停地欠身道謝。

她平日裏一拿到月銀就會托人捎給家中,因母親患有頑疾, 她一點銀子都不敢多花, 不曾想小姐竟能留意到她袖口處的破口, 她自己都還沒有留意過。

別的院裏都不會給所有下人發賞銀,大多只會打賞貼身伺候的, 而小姐卻每月都會為院裏的下人多添些銀兩。

難怪小盈會日日向她念叨小姐的好。

紅香拿著手裏的銀袋,心中沈甸甸的在婁一竹叫她起身後,她也不磨蹭,立馬跑去府門前接人了。

婁一竹沒有回院裏,這幾日天氣好,她在花園裏找了個秋千坐下來等輕燕。

輕燕此次上門確實出乎她的意料,憑前幾次的來往,她原本以為輕燕絕不會輕易透露信息,盡管她也不清楚輕燕嘴硬是為了什麽。

很快,輕燕的身影就從不遠處映入了婁一竹的眼簾。

她實在太好辨認了,輕如飛燕的走姿,嫵媚撩人的眼神,還有身上散發的脂粉氣,都與王府肅穆的景象格格不入。

輕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奴家輕燕,見過蕓熹郡主。”

輕燕那張目空一切的臉上竟出現了幾分慌亂,她的嘴角緊閉,表示壓力與焦慮,說明她現在很不安。

婁一竹眉心微微一蹙,腳下用力將晃動的秋千穩住了。

“輕燕姑娘此次是為何時而來?”她放緩了語調,使音舒緩寧神,嘗試平覆輕燕的情緒。

見輕燕躊躇地往周圍看了一圈,婁一竹心下了然,叫丫鬟紅香退下。

輕燕見沒人了,神色才緩緩平覆下來,她擡眼看著婁一竹,以一種遲疑的語氣道:“奴家這次來,是為了李雲。”

“李雲?我好像記得上回輕燕姑娘說得是與他並不相熟?”婁一竹擡了擡眉。

婁一竹很是意外,輕燕的態度突然轉變,難不成是受什麽事情刺激了?

輕燕一噎,繼續道:“奴家多有苦衷,還望郡主見諒。奴家也是在林巡撫壽宴那晚才覺察出不對,好幾日都茶飯不思,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在亂跳著……”

壽宴。婁一竹迅速捉住了她話裏的關鍵字眼,她腦海裏閃現出了當時林品宣吟詠成詩後,輕燕那驚愕的神情。

輕燕說著說著止住了話音,她擡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婁一竹,像是在猶豫不決。

婁一竹看出了她的矛盾,也不再看她,轉而腳上一動,又跟著秋千輕晃了起來,看著好不悠閑愜意:

“姑娘今日來找我,那就是除了我,再無其他人可以幫上姑娘,若姑娘覺得難以啟齒,也可以就此離開……”

婁一竹的音悠悠的,卻令輕燕的臉上裂開了一絲裂縫。

她吸了一口氣,悶道:“林公子壽宴當天所作之詩,是李雲從前為奴家所寫。”

婁一竹將視線挪到她的臉上,只見輕燕眉頭緊皺,朱唇被她咬得泛白,她朝她使了個眼色,叫她繼續說下去。

“先前奴家撒了謊,李雲不僅與奴家相熟,還對奴家有意,他的事奴家都知曉一二,從前奴家就知他在為一神秘男子寫詩,他說待他賺足了銀兩,就為奴家贖身。”

婁一竹聞言,忍不住出打斷了她:“所以說他之所以甘心為他人作羹湯,只是為了你?”

輕燕沒明白她的意思,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她張了張嘴,啞道:“奴家早就過慣了這般日子,哪裏願意跟他走?況且他一窮光蛋,跟著他還不若留在紅鸞閣過得舒坦。他見奴家不願跟他走,一氣之下摔門而出,直到那日,他來找奴家,說他不願再為他人作詩,要讓李雲的名號名震上京。”

一直缺了一塊的邏輯漏洞突然就“啪”的一下補全了。

婁一竹猛然擡眸,也忘了再搖晃秋千。

她先前一直找不到行兇之人的殺人動機,輕燕這一講,結合林品宣一系列蹊蹺的行為,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了林品宣一人。

如果槍手有一天不願繼續做槍手,反而要推翻雇主的一切成就,奪走雇主的所有榮光,那麽她相信以林品宣的性格,會不顧一切做出阻止他的事,包括殺人封口。

但是有一點很不對勁,李雲這樣一個才華橫溢思想健全的人當真會這樣戀愛腦?林品宣當時尋找槍手難道不會考慮槍手反咬的可能嗎?

想到此處,她看向輕燕的眼神裏湧現出幾絲審視意味,還有一點,就是輕燕之前沒有理由瞞著不說,甚至衙門以上刑做威脅也不願張口。

“若輕燕姑娘還是要對我有所隱瞞,那李雲之死便永無破解之日。”婁一竹直勾勾地盯著輕燕的雙眼,嘴上雖掛著輕飄飄的笑,音卻是不容置喙。

輕燕瞳孔一縮,透過餘光,婁一竹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正在哆嗦,手心蹭著大腿開始摩擦,大概是想擦走手心的汗,這是一種極為緊張的表現。

為什麽會這麽害怕呢?婁一竹收回目光,冷不丁地問了一句:“你喜歡李雲嗎?”

輕燕聞言一楞,沒想到婁一竹會這樣問:“不,郡主理應知曉,奴家視財如命。”

聳肩,抿唇,摸眉心,撒謊的動作一個不漏。

那晚雨夜輕燕不知所以的悲傷似乎有了答案。婁一竹淡淡地擡了下眼皮,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我乏了,姑娘再不說,就請回罷,今日之事就當沒聽進耳。”

婁一竹等了半天,也不見那邊有什麽動靜,她正欲起身,就聽見輕燕似泣似吟之——

“李雲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每當他來,奴家便知今日是個不無聊的日子,因為他不會動手動腳,只會笑著為奴家伴樂唱詞,靜靜看奴家跳舞。那日壽宴輕燕所跳之舞,便是他教的……”

“那是薩拉族獨有的民間舞,他是薩拉族遺民?”婁一竹猛地從秋千上彈了起來,她走過去抓住了輕燕的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再往頭上湧去。

輕燕驚訝了一瞬,猶豫一會兒後定定地點了點頭。

“不錯,他曾將他的身份告知於奴家,有此身份,他無法落戶,無法參加科舉,更無法被人知曉,一旦有人察覺出他的身份,那他便是死路一條,因為——本朝法令,凡是薩拉族遺民,或是隱瞞不報者,格殺勿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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