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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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的,此刻竟會以一種如此卑微的姿態出現。幾個人不明所以,決定沈默下去。

南邵逸好像已經石化,他光著腳站在錚亮冰涼的地面,盯著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失了神。這中間一定有什麽不對,是哪裏錯亂了才會走到這一步。可是這個結的解法他卻怎麽也找不到。

麥昔言沈吟良久,終於起身走到他旁邊,試圖將他喚回來,“邵逸,地上涼。”

那人沒有理她,甚至沒有側過身去看她一眼。她試探著去抱起他的手卻發現他十指握拳,捏的緊緊,露出來的一截手臂,已是青筋畢現。

起先當她知道昨天的他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時,心裏不是沒有想法。可是南邵逸的語氣淡淡,沒有絲毫表情,倒叫她真相信了他的話,甚至強烈的譴責了那個惡劣的女人對他起了歹心,叫他一個人躺在冰涼的地上。

所以她也是暗恨,甚至想叫對方不得好過。可是這個女人真是多變、翻臉翻的夠快,她怎麽能輕易的就拋棄了臉面不要,這麽輕易的就作踐自己呢?縱然都是女人,喬汀也是她麥昔言蔑視不屑的那種。

她伸手去拉南邵逸,想將他拉回到病床上,卻被對方甩開。下一刻,他已經推開了門,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的他的三個死黨朋友們都倒吸一口涼氣,片刻的楞神後也擡腳跟了上去。他們是他在國內為數不多的朋友甚至合作夥伴,打理他在國內的鋪設,可是縱然是了解甚深乃至於一同長大的友人,也對他第二次栽在同一個人手中感到不可思議。

以為再次看到那個將南邵逸耍的團團轉的女人已經夠震撼了,此刻卻覺得三觀再次被刷新。原本已經被折磨的剩下半條命的人,面對他們的調侃都不說一句話的人,此刻竟然真的動了怒。

他們怕這個已經不甚清明的男人會做出荒唐的舉動來,所以立刻的跟了出去,試圖將他攔截在事態嚴重之前。

麥昔言腳步雖慢腦筋卻始終清醒,她在男人轉身的那一刻都做出了反應。她試著去拉他的手,卻撲了個空。她多麽想對旁人道一句“別追了”,話未出口自己就先疲軟起來。

若是叫她看到他們會發生什麽,叫她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她敢保證,自己絕對會崩潰的歇斯底裏,所以不若留一點空間叫她想想自己還有什麽退路。她扶著床榻緩緩的坐下,手掌一寸寸的撫過床單,那人的溫度還在,氣息也還縈繞在四周。可是她多麽怕,它們會瞬間消散,就像他此刻一樣。

空曠的走廊外,喬汀已經分不清楚方向。醫院相似的裝修和九曲的回廊叫她找不到出口。走廊裏寂靜的只剩下她自己的腳步,她忽然就怕的大力奔跑起來。她要立刻逃離這裏,再呆片刻她會被壓抑痛苦摧毀!

她瘋了一樣一間一間的去敲那些緊閉的門,試圖從那裏破出一個洞來好叫她將自己埋下去。可是縱然她蠻力的去拉那些門,它們依舊以一種沈寂如死的態度對待她。

她受夠了這樣的態度,一如那滿屋叫人血脈都凍住的冰涼氣氛。她不服輸,用力的拍打那扇不知道通向哪裏的門,指甲在上面刮出尖利的叫囂。

肩膀猛然被人握緊,那人蠻橫的將她翻過身子,她重心不穩,直接被摔在門板上。後腰磕在門把手,痛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瘋子嗎?!”追上來的人因為急促奔跑而沁出薄汗,他臉上好不容易恢覆的血色又一點點的流失。他手臂撐著墻大力的喘氣,胃部的灼熱感還是從內裏燒了起來。

喬汀不敢惹他,怕又激怒了他,只好沈默的呆在原地,連哭都不敢太過大聲。

“對不起,我只是找不到出口了。”她努力讓自己正常一些,可是面部那種示弱的疲態卻激怒了對方。

“喬汀,告訴我,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南邵逸吐氣厚重,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噴在喬汀臉上的已是失去了所有溫度的涼。

他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善變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踐踏他的尊嚴,“我記得你昨天說,是出去買藥。”

明明這個女人劣跡斑斑,說謊騙人已不是一次兩次,但他竟仍相信她會再回來,所以他強撐著身子等,一直等到昏過去,等到第二天才被打掃的阿姨發現。

他報備失蹤,雖然那車對他來說不甚重要。可是他篤定了要捏緊她,以這樣他自己都不齒的方式威脅她叫她屈服。

他原本是再也不想見到這個人的,他明明已經掙脫了束縛甚至逃離了這整座城,卻一次又一次的繞回到她的手掌心。她妖冶狐媚嗎?不!她甚至連美都稱不上,可是為何總有一種牽引在心底喚他,叫他回頭?

他總算是膩煩了這樣的自己,他要來討一個明理,要將這些與她有關的所以嫌隙一並斬斷,繼續逃回美國做一個純粹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商人!

喬汀苦澀的搖搖頭,她覺得自己已經卑微的處在底層,連自己都不敢再面對,如何在去跟人談理想甚至人格?她的個性在她獨自在這個世界闖蕩的時候就已經模糊成一團了。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原來病的這麽重。”她已經逃出來了不是嗎?可是為什麽又被人逼到了死角,又一次腆著面皮跟人道歉?

南邵逸冷嗤一聲,像是料到了一般篤定的開口:“啊,我應該早就知道,你不是一向最擅長於做這等事的嗎?既然你不能保證為何卻要給人希望?!”

chapter56:醒悟

走廊裏的一扇窗戶大開著,十月末的天氣已經不算暖了,他卻只穿著單薄的衣裳光腳站在地上。寒風呼呼的吹過,將他身上輕薄的布料刮的瑟瑟作響,可是這個人,本該痛到沒有力氣站立的人,卻雕塑一樣杵在這裏,盡管自己身體的溫度已經快要和這冰涼的夜風融為一體。

縱然他眼底的深邃仍在,卻也再不能保持儒雅風度,那狂亂攪動在眼底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怒意,叫他連眼底都赤紅起來。喬汀才發現,自己是多麽不願意見到他這幅落魄的樣子,她不能再騙自己說恨不能他去死,因為她只要稍稍一想他會病會痛心臟就如親臨一樣劇烈收縮。

她固執著單身了八年,現在她也在懷疑除了南風是不是還有旁的緣由。可是就算她一個人守著南風過一輩子,他珍惜的也不會是她,她知道,那個一貫掌控全局的人會因為一個小小棋子的逃脫而傷神也只是因為精神潔癖罷了。

昔言,惜言,那我就只有祝願你們長久,旁的麻煩事絕對不會再找的。喬汀沈默的應對,承受了她本不該承認的一切。喬沁是明智的,她知道怎樣做才能讓他們兩人即使遇見也不會掀起軒然*。她真是比自己還要了解南邵逸的為人。

“告訴我,”南邵逸嘴角微微抽搐,可以見得勉力的支撐已經到極限,可是他開口時語氣卻絲毫不示弱,“當年你離開我的原因。”

喬汀打了一個冷戰,這個男人他已經變得那麽可怕。他明明說著那樣的話語氣卻依舊強硬,連多餘的溫度都沒有夾帶一分。她知道,他只是怒,並不是顧念情誼追回或者其他。

“怎麽不說話?”南邵逸步步緊逼,雙眼裏的火已經快要噴到她臉上來,“我想知道自己是哪裏不如喬小姐的意了。是我不夠有錢不夠能耐,還是床上的功夫不夠好?!說啊,嗯?!”

喬汀被他逼的堵在墻角,連呼吸都沒有多餘的新鮮空氣。她懼怕了南邵逸那樣的語氣,太叫她心疼。她幾乎就要告訴他不是他想的那樣,她只是很辛苦的在守候著一個人,她守護不了他,只好用生命去維護他們的血脈結晶。

她顫抖的手擡起來,輕輕的觸碰了他的面頰,掌心處一層薄薄的黑雲刺痛了她的手。她連夢中都描繪過眉眼的人,有生之年竟還能真切的觸碰到。這是多麽奢侈的饋贈啊!

心已*的快要麻木,眼角的淚也快要流幹,她忽然就強撐不下去,她獨自一人深藏了那麽多年,此時也想求得一個解脫。她深吸一口氣,就要將自己有多麽苦,多麽的痛告訴他了。

“邵逸,你說過不再叫我難過,還記得嗎?”

南邵逸有瞬間的閃神,片刻後他便狷狂的笑起來,“又要來了嗎?以情動人,我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這張面具下面竟藏著一個戲子?”

他依舊否定著她,哪怕她眼底滿滿都是痛,他也寧願相信自己的心而不是眼前的景象。

“我記得你從前告訴我,不管我做什麽事你都會原諒我。”

“沒有人會永遠不變的,喬小姐。為了原諒你做的一切,我犧牲了太多。所以以後,別用這些傻話來試圖感動我。”

喬汀焦急的去挽回他,試圖去扯住他的衣角,大力之下一把撕壞了他衣服的前襟,乳白色的扣子劈啪落了滿地。南邵逸低頭看一眼緊緊攥住自己衣裳的手,再次擡頭時眼中的戲謔又浮現出來。

他緊緊的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註視著自己。像是要認證什麽一般,他說:“不要告訴我你還愛我,你的眼神出賣了你。”

喬汀連搖頭都沒有力氣,她眼神裏竟是絕望,她心裏一直在呼喊。她說邵逸,你不要這樣對我,我真的很痛很痛。

她努力從這個已然改變的男人身上去尋找曾經的熟稔,他的氣息指尖,一切都仿若不曾從她生命中消失。

他忽然就伸手擡起她的下頷對著自己,她的牙齒和舌頭都叫她捏的攪在一起發不出聲音來。她無力的掙紮,想要張嘴說話,下一刻唇舌已經被人堵住。他的牙齒直接嵌進她的唇角,比起吻那更像是一次報覆的啃噬。

他將她堵在墻角,狠狠的掠奪她的領地和柔軟,不給任何人轉寰的餘地,就這麽狂暴的折磨著她,逼得她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唇舌絞痛的誰。

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淡淡的血腥味從嘴角散出來。她幾近絕望的去看南邵逸的臉色,卻驀然驚醒。

他只是想報覆,他就是吻著她時臉上也沒有了愛憐和喜悅。

喬汀想,你試探出了結果嗎?你一貫比我聰明,如果你先看穿了我,記得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還愛著你。可是你,我卻是再也不敢去看,不能去猜了。

南邵逸終於厭棄了拆線木偶一樣的她,丟掉了拉扯著她的引線。身上的禁錮甫一消失,她就斷線一樣跌落在地上,眼角忽然就幹涸了。

原來,希望這世界上存在著南風的,也就只剩下了她。原來,他根本不想聽到任何關於她的故事,也不想知道這故事的走向結果。原來,她自作多情又自食苦果了。

南邵逸厭棄的抹掉唇角的血色,冷漠的說:“喬小姐請不要對我抱有任何希望,現在的你對我沒有任何吸引力。不過如果喬小姐賞臉來參加我的婚禮,我會感激不盡。”

也許是出來的匆忙來不及穿上鞋子,他*的腳背站在的地上,腳背上青筋暴露。可是地上那麽冷,他病的那麽重又關她什麽事呢?

他已經轉身大步的走了,她還在封閉又可怕的回廊上找不到出口。

喬汀背部的隱痛已經擴散,連帶著手臂喉嚨全身都像是被人拆卸一樣的無力。手機劇烈響動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沈悶,她慌亂的去翻包,將手機湊到耳朵邊。

南風抽泣的聲音揪痛了她的心,孩子已經刻意的不給她找麻煩,可是隱忍許久終於爆發出來。

“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南風聲音哽咽,斷斷續續的哭道。

“怎麽了?南風不要哭,跟媽媽說。”她平覆心緒,緩緩的安撫孩子,心裏卻如果驚雷。家裏雖然配備了電話,可是南風乖巧從來不主動的聯系她,今天一看,確實是出了什麽大事。

“媽媽我害怕。”南風的哭聲穿透了長長的信號線,叫她心中大慟。

“你等一下,媽媽馬上就回去。”她緊緊的咬著嘴角,試圖緩緩的站起來,窗外卻如白晝降臨一樣閃過一道銀光,隨後鋪天蓋地的悶雷滾滾而來。

她渾身戰栗的呆在原地,她的南風還一個人留在家裏,而她竟然在這裏可恥著祈求一個男人的轉身!

終於要醒了,她想,就算是噩夢,也要敗給被這滾滾的雷聲和殘酷的生活了。

chapter57:偷走

南風的個性像極了她,連害怕打雷也和她小時候如出一轍。每次這個時候,孩子就會怕的將全身連頭帶腳的埋進被褥,躲在裏面瑟瑟發抖。可是南風終究是一個男孩子,膽子太小並不好。她之前就跟大姑姑她們講過,得到的結論便是孩子還是應該在有成熟男人的環境裏成長。找一個男人給孩子一個典範,有些事情不是你可以教的。大姑姑這樣告訴她。

若是之前因為南風太小,那麽現在連她也不能不將這件事情拿出來慎重考慮了。

一夜的疾風驟雨,南風和她睡得都不好。家裏的窗戶是老式的推窗,木棱之間的縫隙很大,一灌風就會發出驚懼的“呼呼”聲。她一整夜將孩子抱在懷裏安慰,直到孩子終於支撐不住,才繃直著身子睡在她胳膊上。那之後,她就一個人聽了風聲一整夜,直到第二日薄霧微彌。

不知道是不是南邵逸刻意放了她,第二天並沒有任何消息,連律師信都沒有一封。老向只問了她一句有沒有去看對方,她吱唔著道心意已送到就將這事敷衍過去。第二天下午,一個電話打來叫她去取車,年輕又焦躁的警官在聽筒裏大聲的嚎叫:“我說你們鬧警察玩兒呢?!要死要活跑來說丟了車,追回來了又一直不來領。當我們是義務看車的嗎?!”

她聽著對方發洩很久,連話都插不上一句。直到對方一句話說完出長氣的時候她才記得去說那車不是她的,叫他去聯系主人。誰知立刻就惹毛了對方,“哎我說姑娘,這裏就留著你一個電話,可憐我們自己都沒有停車位,不是你的你也給拖出去解決了吧。拉出去賣爛鐵還能賣不少錢呢。”

喬汀心裏發笑,她要是將人家車給領回來再去賣了這個故事可就滑稽了,於是只得拒絕,任著對方威脅或是懇求。

這是她最後一次聽到關於那個男人的消息,之後她的日子回歸到學校、家教和南風的正軌之上來。

新的房子終於敲定下來,是實驗室師兄幫忙找的博士樓裏,那裏走廊狹窄,一層裏對門開了三十多間宿舍房。不過好在裏面光線充足,擺下床後還可以搭一個簡易廚房,洗手間的外面甚至還有一個半圓形的陽臺。

雖然房間裏塞的兩只腳都不能站穩,可是因為環境幽靜,出行也方便,就這樣定了下來。

她有另一層的考慮,南風雖然可以獨立上學但畢竟還是小孩子,這裏安全許多是其一,其二是她希望他在一個良好的環境裏成長。

博士樓裏人住的多,在讀的學生以及夫婦情侶,氣氛還算是熱烈。大家都很喜歡這樓裏唯一的孩子,平日裏有些瓜果都塞給他,也有很多博士閑時會幫他改改作業之類。南風在這樣和樂的氣氛下也變得開朗許多。

從前的房子拆了之後陳氏夫妻就關了店子準備回鄉養老。他們一輩子不指望兒女,獨自辟兩畝地種些蔬菜也可以過活。在他們忙著打包東西的時候喬汀帶著南風去幫過幾次忙,也總是不客氣的留下來吃晚飯。

陳家爺爺愛喝酒,高濃度的塑料桶裝著滿滿一壺可以管一個月,平日都是他自斟自酌,喬汀去時陳爺爺才算是有了一個酒友。陳家奶奶覺得奇怪,她一個瘦弱又不經風的姑娘怎麽會有這等嗜好,而南風就更是不滿意,直呼媽媽是個酒鬼。

就連喬汀自己都說不上來怎麽會有人愛上這樣苦澀又辛辣的味道,直到最後嘗盡了生活,才知道這些便是和她息息相關的滋味。於是她就沈淪般的逃脫不了幹脆放任。

幫導師做事發的錢、學校少許的補助、帶家教的積攢,慢慢的她也有了閑餘,看著銀行卡面增長的數字才叫她覺得世間算是有了期盼。老向的那個項目進行的如火如荼,他自己甚至親自飛去美國幾次,博士和高年級的師兄師姐們也都分到一些小小的任務,不管是整理資料還是翻譯文獻,總算是如願以償的插一只腳進去。

而她們一眾研一的新生,全部都淪落為跑腿。周旋於各大出版社印刷廠去做監工苦力。

曹姓的師兄她是肯定不會接受的,盡管她一直告訴自己是不想拖累人家,但其實她也不得不承認,只要一看到他就會叫她想起那個荒謬的故事。她不敢面對自己,縱然她一直告誡自己對現在的她來說曹師兄已經是很好的歸宿。

好在知道他們之間事的沒有幾個人,偶爾開玩笑觸及到兩人時也都匆匆一笑化解過去。不久後,那個之前願意幫她照顧孩子的男人環著一個嬌小的女子從她面前走過,才叫喬汀徹底放下心來。

她親手將自己預設的最完美的結婚對象給推離了身邊,對著那兩個緊密相擁人的背影,她也會想如果沒有南邵逸這個人的再次出現,自己的生活會不會比現在好很多。可是轉念,縱然曹師兄當時話說的那麽絕對,現在依舊可以翻頁。他也不是她的良人。

深秋的末尾狠狠的下過幾場雨,天冷的好像要將大地都給凍住。那之後氣溫有所回升,太陽依舊照耀,但是行人也都明顯的穿厚實了許多,天也黑的一天比一天的早。

她現在每天都去學校接南風回家,他已經穿的厚厚,夾襖線衣都裹了幾層。戴上了姑姑她們親手織的帽子圍巾,叫她每次都笑話他一個小粽子。

孩子愛跟她頂嘴,好像總是記不住尊敬兩個字怎麽寫,縱然他成績出類拔萃。但是出奇的是,他一直知道孝順的原始狀態,這個年紀的孩子們大都不懂事,小時候愛使小性子長大了就打著滾的後悔。可是南風卻一直像一個小大人一樣護著她,若是旁人說了她的不是不管那人多麽親切他也必定翻臉。她在路邊給他買烤紅薯和糖葫蘆,他就一定要她先吃一口,不然自己就一定不碰。

當然生活也會遇到難題,諸如南風的作文題目和她的終身大事。

她一直以為時代發展了這麽久,再沒有課本會要求學生寫諸如《我的父親》《我的母親》之類的作文,可事實還真叫她給撞見。一天傍晚她接了孩子回家就發現他一路悶悶不樂,連路邊好玩的攤位都不能叫他提起興趣。她連哄帶騙的追問了幾遍,孩子才從書包裏拿出一篇作文,上面心不在焉的寫著幾個字《我和爸爸的一天》。

她頓時尷尬,只好想辦法化解,於是合上本子建議:“不然媽媽明天帶你去公園?”

南風不滿的撇撇嘴,表情很是郁悶,連說話時都嘟著嘴巴怏怏的,“媽媽,我不想寫這個作文了。”

“怎麽能不寫呢?”喬汀忙打圓場,“媽媽和爸爸是一樣的,就是稱呼不同。”

“那我可以叫你‘爸爸’嗎?”熊孩子不理她,猛然來一句叫她噎住了嘴。

她杵在原地不動,南風朝前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看她。孩子童言無忌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眼神裏盡是茫然。他圓圓的臉叫夕陽的霞光渡上一層顏色,削去了下巴上的多餘,盡顯的是二十年後他的輪廓,亦或是此刻另一個人的摸樣。

她蹲在孩子面前,將他頭頂幾縷總是翹起來的頭發壓下去,認真的說:“南風,你的爸爸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他成績好人也善良。他可以帶南風去坐過山車,不像媽媽一樣膽子小。”

就算刻意講的通俗,這樣一長串的話對七八歲的小孩來說還是太過晦澀,南風歪著頭整理了許久才將這段話理解過來。她看到孩子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他有些得意的伸出胖胖的小手,摸了摸她冰涼的臉,說道:“爸爸好像,把媽媽所有的優點都偷走了。”

喬汀失笑,南風的表情正經深沈,好像真的相信了世上會有偷人性格優點的法器。那個殘忍的東西叫他媽媽身上所有的閃光點都吸走了,給到另一個他該稱之為“父親”的人。

不過轉念,好像連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她拉著南風回家的時候竟然還不忘去想那時候曹師兄是看上了她哪裏。最後她竟然開始懷疑自己將他一把推開是不是個錯誤的選擇,因為連她自己都要不喜歡自己了。

不過好在,她馬上就不能繼續思索那個問題,因為相親很快就來了。

chapter58:相親

很奇怪,她和爸媽都處不好,卻和兩位姑姑非常的親密。她媽媽雖為醫生卻甚少教她孕期知識,都是鄉下當農婦的姑姑們專門進城來告訴她的。早年她懷孕時一直以為封建保守的她們肯定不能理解或者嫌棄透了她,誰知事實卻並非如此。

可能是她母親表現出來的態度過於強硬,她們所有的精力都去討厭嫂嫂根本就忘記去指責喬汀,甚至有些加倍憐惜她身世的意思。她們將她當親身女兒一樣的看待,縫好的小衣服一件件的送來,農村的土方法和營養品但凡對母乳有益的都要拿來試一下。那段時間她們進城的次數比原先大半輩子都多,弄的喬沁很是厭惡,每次都說她們身上有難聞的鄉下味。

大姑姑打來電話,說是她許久沒有回家,什麽時候領著南風回鄉一趟。她想著最近學業太緊,就想推辭,等到過年時再去看她們。誰知大姑姑支吾吾的語氣有些吞吐,像是藏著什麽似的。

喬汀也不含糊,直接就道叫她直接說。一問之下才知道姑姑們竟然合計著要給她相親。

姑姑話講的也直,縱然南風掛的不是她的名,但是窗戶紙總有捅破的一天,這件事誰也不能瞞一輩子。而她也的確離不開南風,並沒有想過會將他送去別的地方。她也是知道自己一個單身又跟家裏斷絕了關系的女人拖著一個小小的油瓶,所以對對象的要求並不高。

對方是一個樸實的上班族,老家就在姑姑她們村子。他大學畢了業在W市工作,父親早逝姊妹又多,全家人供著他一個大學生出來很是不易。可是眼見著人快三十,卻因為家境窮困而一直單身。

姑姑說那人是個孝子,知道母親不容易,而他的姐姐們也的確付出了許多,所以死活要求女方嫁過去跟那邊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逼得介紹來的姑娘們退卻,道是哪有嫁給他還給人一家子當奴隸的道理。姑姑再三保證自己是見著那人長大,品行人才沒的說,也是國內名牌大學的畢業生,雖說現在還有幼妹要照顧生活艱苦些,但是那些孩子們的確乖巧,不會拖累她許多。

她沒想過這麽快就討論這件事,所以婉轉的想要拒絕姑姑,姑姑卻道叫她不要再猶豫了,她現在年紀已經不小,再過幾年等她過了三十可就真的沒人過問了。

姑姑說話句子用的耿直,卻總能抓住重點。以她喬汀這樣的條件,姑姑定然去對方家裏做了許多功課才叫人家接受她一個未婚先孕的不良女人。

沒法拒絕,只得答應了對方。冬至日的時候,她幫自己和南風請了兩天假,攜了一堆補品回鄉去看望兩位姑姑。說起來她認為既然對方也在本市,約見在附近見上一面就好,可是對方家裏卻強烈的要求她回鄉,她也只得照做。

她原本就料想著對方可能會對她百般挑剔,畢竟姑姑已經告誡過她在先那邊有一大家子人等著把她這道關,可是等真正去見一面,才發現說是挑剔完全是輕的,那完全就是萬人選秀。

那邊家裏世代農民,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看的比命根還要嬌貴,只怕含著嘴裏都化沒了,所以眼睛還真是裝在頭頂上看人。

她故意將南風支開,和姑姑們兩個人去村頭的一個小茶館外等對方,才發現人還沒到,那邊就出動了十幾個人蹲墻角,只等著對她每一寸皮膚都深刻剖析。

那個男人的母親年近六十卻是個嗓門大強勢的主,逮著她就開始連番追問。喬汀心裏對他們這樣的陣仗很是不滿,但是礙於姑姑們的面子只得生硬的回答幾句,遇到實在太過隱私的就將身子朝後靠一靠,姑姑她們就了然的上前周旋。

說真的,這一次不倫不類的相親叫她很累,先不說那個男人全程都緊張兮兮的盯著她,連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表達,就是這附近所有人想要將她抽幹扒凈的眼神就叫她難受。偏此時正是午休時分,四散的村民都跑來尋這趟熱鬧,這次見面更是被他們鬧的像是一臺晚會。

喬汀嘴裏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話,眼神就示意大姑姑夠了。這群人,分明就是來拆她戲臺的,說話不客氣便罷,句句直諷她生孕的事就有些過分。若不是她一家子都是弱女子脾氣又好,早便翻臉走人了。

她的姑姑二人是本著好心想著對方品行不壞,對喬汀來說算是很好的歸宿,卻忽略了他家裏另有一位強勢的當家主母。現在看著那人畏縮著連話都不敢說更是失望,準備撤退罷了。

這時,那個一直坐著木訥不出聲的人卻忽然開口:“要是我們真的成了,我肯定會對你的孩子好,你放心。”

喬汀失笑,想說我在你家人的圍攻之下已經快要被趕出擂臺了,你現在又向我示好是什麽意思?早先不說現在過來裝無私,難不成你也看上了我?

可能是她笑的痕跡太過明顯,叫對方那邊一下抓住把柄。那人的母親臉色忽然繃不住的難看,好像自己的兒子被人戴了三四層的綠帽子,“我說喬家小妹,你也不要太清高。我兒子的條件你也知道,配你那是綽綽有餘。我勸你一句啊,你以前做過的荒唐事我們可以不追究,但是要是嫁到我們家再不守婦道的話我一定叫你難看!”

喬汀今天還是專門打扮了一番的,頭發順下來披散在肩頭,穿著大方的灰呢大衣,一整小臉唯顯清秀。可是縱然是脾氣好又溫順的人,聽到對方這樣說話也不能忍受,她憋著一臉的怒意,笑著回:“請問嬸嬸,什麽是不守婦道?”

她一直承認自己在選擇生下南風這件事情上欠缺考慮,可是她是心甘情願的與那人在一起,情願到即使那時談情愛為時尚早卻依舊飛蛾撲火。她心中也就只剩下這點倔強,再叫人一碗水澆熄,那便不要叫她活了。

姑姑們已經徹底失望,此刻見對方的諷刺也是繃不住臉,可是不管怎麽變相表達,故事是事實,事實的確是她做了不守貞潔的事,還留了把柄叫人逮一次說一次。

她們不想撕破臉皮,就強硬的推開桌子,想要一把拉著喬汀就走,可是這孩子卻像是石化了一樣坐在凳子上,眼睛直楞楞的盯著對方,死活要討一個結果。

那女人也是不怕事,直接就說:“你和外面的野男人生的孩子我兒子都願意養,你還有臉得寸進尺?!”

現在誰要是告訴她鄉下人淳樸善良,她就將這咄咄逼人的女人帶到那人面前,徹底顛覆他自小在課本上學到的常識!

她喬汀就是再不堪,她們尋個借口化解雙方當沒見面即可。偏要在公共場合將這件事掀出來,叫她以後就算是有幸進了她家門也只會低人一等,更被這全村的人們詬病。不得不說,這招術雖然劣質令人不齒,手段卻很高明。

chapter59:打鬧

“我說劉姐,做人不要太過分!若說是早孕,我們坐在這裏的這些人誰不是十七八歲就嫁人生娃,那寡婦再嫁的事情也不是一例兩例。偏你就挑剔我家汀汀的不好了,要是真這樣,早你說算了咱們就不來丟這個人。現在你大庭廣眾拆人臺是想怎麽樣?!”大姑姑是真的氣了,站起來指著對方的鼻頭就說。

小姑姑的脾氣好一些,但此時也是臉憋的紅一陣白一陣。她話說的不多卻犀利深刻,“雖說現在不比從前,但是我們家汀汀好歹也是城裏人,父母職業都正當,這原本就是一件高攀的事,你裝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樣給誰看呢?!”

圍觀的人們也早看出來那男的相貌平平,人又木訥寡言,家境也是擺在那裏。而喬汀雖說拖著南風這個小累贅,學歷相貌都不算差,配他也是綽綽有餘,偏那一家子人有股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再三的挑釁非弄的僵持不住的局面。

小姑姑家最小的孩子十多歲,看著形勢不對早就跑回家去喊家裏男人了。就在這時不知道對面那一家子三姑六婆中的誰動了手,一巴掌揚手就打了過來,正落在喬汀揚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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