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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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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簡森·威廉姆斯, 與言梓喑同期的鋼琴演奏家,兩人在很多大獎賽上排名都是挨在一起的。言梓喑第一,簡森就是第二。

尹辭略微有些驚奇:“威廉姆斯居然來國內了?之前言梓喑還說過他來著……”

傅清清莞爾:“要去嗎?”

尹辭點頭:“要去。”

在公歷上一年當中的最後一天, 尹辭下了課後迅速跑回了家。雖說聽個音樂會並不需要穿什麽晚禮服, 但好歹也得穿的正式一些。她從衣櫃裏翻出來了一件羊腿袖的深藍色絨面襯衣穿上,再搭配一條黑色的背帶半身裙, 看起來頗有幾分古典的氣質。換好衣服後傅清清打來了電話,尹辭接起來,只聽那沈靜的嗓音道:“我在樓下等你。”

尹辭立刻穿上大衣拎著包下了樓。

傍晚的時候天空開始飄飄搖搖的下起了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也沒能積的起來。傅清清坐在駕駛位上,看到尹辭從樓道裏出來後按了一下解鎖鍵。尹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上來,傅清清側身過來給她系安全帶。一低頭看到了她身上穿的深灰色毛呢大衣, 笑了:“是我送你的那件嗎?”

尹辭點了點頭:“好看嗎?”

傅清清系好了安全帶坐正了身子:“當然好看。”

上次來紅星大劇院還是在一個多月前拍戲的時候,今天因為有音樂會,關閉了很久的劇院終於開門了。外面大門掛了巨大的海報,在海報上面的那個金發碧眼的年輕男人不茍言笑的看著每一個過往的車子。

傅清清瞥了一眼這個海報:“看著像是個很古板的人。”

尹辭笑了笑:“簡森的演奏有一種……怎麽說呢, 急急忙忙的感覺?節奏快的時候就特別快, 慢的話又非常的舒緩, 等你感覺情緒都放松下來了忽然就又擡起來了。”

傅清清聽著有點意思:“有種不適合心臟病人聽的感覺。”

尹辭表示讚同:“還真有可能。”

在保安的指引下,車子一個一個進入了大劇院的停車場。傅清清把車停穩之後,對尹辭道:“看周圍沒有車了再下。”

尹辭透過車窗往外看了看, 一眼看到了一輛有點熟悉的車。

那輛車的四周圍了一圈雪花落地又融化後留下的水漬,很明顯不是最近剛來的, 而是在下雪之前就來了。

“……”

傅清清見尹辭看著一個地方不動,開口問:“怎麽了?”

“沒什麽,”尹辭搖了搖頭, 打開了車門,“我們走吧。”

天空已經黑了下來,大劇院道路兩側的雕花路燈亮了起來,透過光線可以看到前面如柳絮一般飛舞的雪。建築的外面排起了長隊,有年輕的情侶也有結伴而來的朋友,有拄著拐杖的老人也有被父母牽著的小孩。真實音樂會排隊等待檢票入場的場景比拍戲時看著還要壯觀,隊伍在一點一點的往前挪動。

雖然隊伍很長,不過也沒有等待很久。很快前面的人就都檢完票了,當檢票員看到兩人時還吃了一驚:“傅清清……還有尹辭?”

尹辭禮貌的微笑。

傅清清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兩張票:“我們兩個一起的。”

檢票員快速的給她們的票上打了孔,進入大廳後溫暖迎面而來。尹辭對傅清清道:“我們把外套存一下櫃吧,演奏廳裏應該和這差不多暖和。”

傅清清脫下了大衣,和尹辭一起走到了旁邊的存包櫃。尹辭接過傅清清手上的衣服,兩人的大衣放在一起疊好,整整齊齊的塞進了櫃子。尹辭把票據放到了隨身背著的小包裏:“幫我記一下,存包的票我放在包裏了。”

傅清清買的是貴賓席位,靠著舞臺很近,周圍人也少一些。兩人在落座同時,觀眾們也紛紛從通道裏進入,坐滿了觀眾席。

尹辭拿過傅清清手裏的票,票面上印著今晚的演奏信息。看著將近一半的國內曲目,尹辭略有些驚訝:“簡森的這個演奏曲目還真特別啊。”

傅清清湊過來看:“怎麽奇特了?”

尹辭指著票面上的文字給她看:“一般就算是我國的鋼琴演奏家也很少有彈這麽多國內曲子的……通常在國外的話會彈一首自己國家的代表鋼琴曲,然後大部分都是來自不同國家的曲目。如果在國內的話可以適當增加幾首像是茉莉花之類的曲子,但是像這樣好幾首都是的……”

尹辭看了一眼臺上的鋼琴:“更別說簡森他還是個外國人了,能掌握這麽多偏門的國內的曲子……應該是準備了很久了?”

傅清清倒是不太懂這些:“可能是入鄉隨俗吧……”

距離正式開場還有十分鐘,觀眾席也幾乎都坐滿了,很少有人還在找座。尹辭看了一眼自己前面那排空出來的三個位置,在想到底是這三張票太貴了沒賣出去還是誰這麽豪橫買了也不來看。

然後就走過去了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女人。

那個女人大搖大擺的走到了第一排的那三個空位,左邊的位置放了包,把白色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放在右邊位置,然後自己坐到了中間的位置上去。

尹辭目瞪口呆,好家夥,一個人買了三張貴賓席的座位,就是為了放包和外套?

傅清清也看到了那個女人了,嘀咕了一句:“為什麽大晚上的要在室內戴墨鏡。”

緊接著那個女人就摘下了墨鏡,兩人一起倒吸一口冷氣。

這人是……言梓喑啊!

言梓喑很是豪橫的坐在那裏,漫不經心的翹著二郎腿翻出手機來玩。尹辭看的是目瞪口呆,傅清清小聲問:“這陣仗,有點像來砸場子的。”

尹辭偏頭對傅清清道:“她可能……就是想來砸場子的。”

頭頂的照明燈忽然暗了下來,尹辭坐正了身體:“要開始了。”

海報上的那個金發碧眼的男人現在走上了臺,他一身黑色西裝,脖子上系了一個紅色的領結,長身玉立,不茍言笑。簡森對臺下的觀眾略微躬身,開口道:“這是我第一次來這個美麗的國家……”

尹辭大吃一驚,簡森的中文說的還挺標準的?

第一排的言梓喑收起了手機,但依舊是翹著二郎腿,單手靠在一邊的扶手上撐著下巴。

簡森做了一個簡單的開場白,臺下觀眾們紛紛鼓掌。舞臺上的燈光亮起,簡森坐到了鋼琴前。

演奏開始。

奔湧江水一般的前奏響起,簡森的右手在琴鍵上快速的跑動,是國內家喻戶曉的名曲《梁山伯與祝英臺》。速度逐漸變快,左手也跟了上來,兩只手一起周轉著幾個音符,宛若蝴蝶在空中縈繞飛舞。

尹辭這回是親眼見證了簡森那“風格獨特”的演奏。

如果說《梁祝》本身是淒美哀婉的愛情故事,那麽簡森所表現出來的《梁祝》或許應該是一場恢弘壯大的殉情。節奏快的地方輕舞曼妙,節奏慢的地方強而有力。情緒的變化起伏非常大,不同於以往的如泣如訴,更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有有一種深入靈魂的質問懸在頭頂:為什麽會是悲劇?為什麽會造成悲劇?

尹辭聽著這外國人的《梁祝》在位置上稍微消化了一下,這時手上忽然被握住了。尹辭一轉頭,看到傅清清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臺上的演奏。

手卻緊緊的握著自己。

尹辭心裏忽然就放松了,她回握住傅清清的手,繼續看著臺上的演奏。

《梁祝》的悲劇,其實仔細想來是有點叫人難受的。並沒有什麽階級矛盾或者家族紛爭,也沒有什麽時代的漩渦讓心意相通的兩個人永遠分隔。概括起來無非三個字:不逢時。就像“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一樣,對不上時間的雙向奔赴自古以來就有了,這樣的雙向奔赴常常不是什麽歡喜的事情,造成的往往只有無限的哀傷,“有緣無分”說的大概也是這個道理。

這便是國外與國內鋼琴家的不同了。梁山伯與祝英臺的結局是合葬化蝶,頗具浪漫主義色彩,大有“死後長相守”的至死不渝,有點現在所說的“雙死也是Happy Ending”的感覺。而非本國的演奏者或許第一感受並不是這樣的,即便在之後他知道了“化蝶”的浪漫色彩,但是在他的演奏中還是會下意識的表達最初的想法。

簡森的演奏之中,更多的是對於“不逢時”的不滿: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迎來美滿的結局,為什麽非要互相錯過。

尹辭後知後覺的看向了身邊的傅清清,發現傅清清也在看她。

兩人面對著面,忽然就笑了起來。

她們沒有互相錯過,自然不會有梁祝這對怨侶的煩惱。

後面的大和弦部分抓起來了,一時間氣氛變得無比壯烈,讓人幾乎能看到那赴死的新娘。尹辭往傅清清那邊靠了靠,自己心裏頭則在長籲短嘆,果然簡森這個人的個性……不是一般人能夠相處的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梁祝的點評是我自己個人看法,不代表任何立場,每個人對梁祝的認識應該都不一樣,也歡迎大家各抒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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