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尹辭坐了地鐵去了帝城另一頭的一個區，又轉了幾班公交，總算到達了目的地——天使福利院。

這是她長大的地方。

“小辭來啦？”

一個慈祥的老婦人從裏面走了出來，她頭發有些灰白，行動倒是還很利索。這就是孤兒院的院長，呂青。

尹辭上去挽住了她的手臂：“阿姨，我回來了。”

在書裏呆了太久，尹辭幾乎快要忘記自己長大的地方了。兩人一起進了有些返潮的走廊，立刻有一群孩子湧了上來。

“尹辭姐姐來啦——”

一瞬間尹辭的鼻頭一酸，她差點都要忘記了，這些與她毫無血緣關系卻無比重要的家人們。她深吸一口氣對孩子們笑了笑，舉起手裏拎著的購物袋：“姐姐來給你們送好吃的了！”

孩子們圍在尹辭的身邊，讓她又吃驚又感到了一些溫暖。呂青溫和的看著她們，緩緩開口：“小辭啊，這都好，沒什麽缺的。聽說你想學鋼琴是吧？把錢好好攢著，要是這困難了阿姨會說的，你掙個錢也不容易……”

尹辭略微一怔。

對啊，之前她一直把做藝人賺來的錢都貼補給孤兒院了，所以她的存款才這麽少。

在書裏呆了十年，差點就要把這些事忘幹凈了。

尹辭背起一個孩子來，對呂青笑了笑：“沒關系的，我也是量力而行，沒有勉強自己的。”

呂青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因為尹辭長的高，她伸手有些吃力。尹辭彎下腰來，感受著像是母親一樣的撫摸，心中洶湧澎湃。

以後她成了鋼琴家一定會賺更多的錢，將來她還要在這裏辦慈善音樂會，幫助更多的孩子健康成長。

呂青轉頭看著孩子們：“你們的尹辭姐姐想考最厲害的音樂學院，你們應該怎麽樣？”

小孩子們本來都在笑，一聽呂青說話立刻擡起頭來：“祝姐姐考試順利！”

尹辭忍住了想要抹眼淚的動作：“借你們吉言。”

她在孤兒院呆了半天，出來時給蘇遙遙打了電話。

“那個孟響的角色，幫我爭取一下吧。”

決定要接這個角色後尹辭就開始鉆研起了劇本。她把劇本打印下來，一直到到了《星火》的片場才把劇本塞到包裏。

化妝間裏，傅清清正坐在另一邊化著妝，她依然是扮演著證婚人。尹辭打了個招呼就去鏡子前面坐好，一邊化著妝，一邊聽著導演在旁邊講戲。

這一場婚禮的戲和上一場有些關聯。上一場是男女主步入婚姻殿堂，這一場則是她們的女兒的婚禮。

導演想拍出一種時過境遷人如舊的感覺，所以特意要鋼琴伴奏的龍套還和上次一樣。尹辭這次也只有一句臺詞，那就是在男女主過來的時候，說“恭喜”兩個字。

這兩場戲對應的時間跨度可是二十多年，尹辭得化一個上了年紀的妝容，扮演證婚人的傅清清也是一樣的。好在她們不是主角，年齡的差異不需要表現的特別寫實，只要能看出些年代感就可以。化妝師加重了尹辭臉上肌肉輪廓的陰影，她看著鏡子，感覺好像一下看到了四十歲的自己。

她不由自主的嘀咕了一句：“代入感很強，已經想到我四十歲上臺表演是什麽樣了。”

化妝師以為她說的上臺表演是唱跳，驚奇道：“四十歲也能上臺表演？”

四十歲多歲的偶像在臺上唱跳女團舞……那畫面有點難以想象。

尹辭很自然道：“當然可以了，巫女士八十多歲了也登臺演奏了《梁祝》啊。”

女團歌舞也許有年齡限制，但鋼琴表演是沒有年齡限制的。一邊的傅清清聽了後，下意識從鏡子往尹辭那邊看了一眼。

尹辭的化妝師這才意識到她們說的不是一個東西，笑了笑就過去了。

兩人畫的都是上年紀的妝，幾乎是同步完成的。尹辭看了一眼傅清清，即便是看上去就像是四五十歲的人，骨子裏的氣質卻依然讓她風度翩翩。

尹辭“嘖”了一聲。

難怪自己當時這麽喜歡傅清清，她的眼光還是沒問題的。只是自己在書中過了太久，從前的激情和熱血都忘的一幹二凈罷了。

導演檢查了一下她們的妝容，確定沒什麽毛病了便叫了兩人出來。往鋼琴那邊走的時候導演一直在向尹辭手舞足蹈的解釋著：“你一會兒啊，要傲氣中有著一絲慈祥，就抓那個感覺，感覺到位了……”

尹辭記著這一場戲就是個溫馨氛圍的，納悶道：“怎麽還有傲氣？慈愛還不行嗎？看著以前祝福過的情侶們後代也得到了她們的祝福，情緒應該是那種……”尹辭一時詞窮，“看著孩子長大了的感覺吧？”

導演點了點手指：“你說的沒錯！但這只是一部分，這個角色雖然就是個背景板，但她可是在教堂裏彈鋼琴的！你看傅老師！她演教堂裏的工作人員，就有那種我是神之子的傲氣。這個不僅與劇情有關，更是角色的人設啊。”

尹辭這次恍然，原來跑個龍套還這麽多講究，果然她這個外行不應該在這貽笑大方。傅清清在一邊聽著，插嘴道：“傲氣就不必了吧，她是在教堂彈鋼琴，又不是在維也納音樂廳彈鋼琴。”

尹辭卻讚同了導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題我會！”

傅清清：“……”

拍攝是為了錄制畫面，聲音大多是後期配的，所以尹辭彈鋼琴也是即興發揮的。像上次拍婚禮場景她就彈了應景的《夢中的婚禮》，這次既然導演要求了“因為在教堂所以傲氣”，她便彈了《卡羅爾的鐘聲》。

這是她以前偶然聽過的聖誕歌曲，神學意味相當濃厚。她試著投入了感情貫徹在演奏之中，導演連連拍掌：“就是這個味兒！”

傅清清蹙了蹙眉，想來自己對劇本的認知與導演可能不同，也就沒說什麽。

底下的男女主都笑了：“要不是這道具鋼琴老有幾個音按不響，我覺著演完這場戲就能去做禱告了。”

試戲對臺詞都過了一遍，這下正式開拍。

悠揚的鋼琴聲響起，偶爾有幾聲嘶啞，倒是給這拍攝現場添了幾分年代之感。上了年紀的男主挽著年輕的女兒，把她的手交給了忐忑的女婿。

神父的眼角有些細紋，年輕不在，氣質仍存。她的聲音依舊神聖而莊嚴：“在上帝及親朋好友面前……”

一旁的演奏者用她的演奏為新人送上祝福，一如二十年之前。

男女主走到了尹辭身邊，演奏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來，微微一笑：“恭喜。”

鏡頭都對著鋼琴那邊，傅清清的讀經臺這邊沒有什麽拘束。她轉頭看著雕花木鋼琴前站著的尹辭，雙目略微有些呆楞。

尹辭是美人，哪怕化了這種年老妝，也能品出“風韻猶存”四個字來。

若是尹辭四十歲了還在舉辦音樂會演奏鋼琴，也許就是這個樣子？

“哢——”

導演的一聲喊把傅清清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男女主一把撕掉臉上特效妝的膚蠟：“這玩意兒在臉上貼著真難受啊！”

“教堂的場景總算是拍完了我的天……”

尹辭已經下去卸妝了，傅清清還留在原地站著。她盯著那鋼琴看了好一會兒，轉頭道：“李哥，你這道具鋼琴是在哪弄的？光我聽著就有一個鍵按不響了，聽說跑調也挺嚴重？”

導演嘿嘿一笑：“這是我在舊貨市場淘的，一看就很有年代感對不對？這鋼琴的原主人也說了，琴太舊了，演奏是不可能了，便宜點賣給劇組當道具也不錯。一架鋼琴多貴啊！這個我幾千就淘回來了。”

傅清清尋思了一會兒：“你這鋼琴打算怎麽辦？再賣了？”

導演撓了撓頭：“夠嗆能賣出去吧……”

一瞬間傅清清冒出來了“我來買”的想法，但很快她就把這個想法給掐滅了。傅清清又不彈鋼琴，她難道整一臺大家夥回去當擺設看著嗎？

尹辭這時已經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傅清清往那邊瞥了一眼，隨口道：“尹辭最近在攢錢買鋼琴呢，你要不要問問她？”

“……”

演員們正火熱朝天的探討著晚上去哪吃飯，導演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尹辭之前也說了她在攢錢買鋼琴哎！”

說著導演屁顛屁顛的跑到了尹辭面前：“尹辭！商量個事唄！”

尹辭被李導這樣的大導演叫住有些奇怪，她剛轉過頭來，就聽見李導開門見山：“買鋼琴嗎？”

尹辭眨了眨眼睛。

“啊？”

李導指著頂上那臺雕花鋼琴：“聽說你在攢錢買琴哎！要不把這個帶回去先練著？等之後再一步到位換個最好的？”

尹辭本來就打算先買個普通便宜的鋼琴回家練手，不過這最便宜的鋼琴也是五位數起步的。她來了興趣：“你打算多少錢賣給我？”

李導見尹辭這邊果然有戲：“有兩個鍵不好使，其餘雖然跑調嚴重……但請個調音師做做調音就能讓音調準了！六千賣給你，怎麽樣？”

尹辭看著那梨花木的鋼琴就想起來自己從前在琴房練琴的情形。琴房裏的鋼琴大多都是這個樣子，長的好看，聲音卻難聽的要命。不過練著習慣了，尹辭也能察覺出一絲樂趣來。

她眼珠一轉：“李導，這鋼琴我彈過我知道，就算調音也不能讓那沒音的鍵有音吧？六千不合適吧？”

李導只想把這臺鋼琴送出去：“那你想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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