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大獻聽到張居正這麽形容自己的未婚妻，嘆氣道：“哎，我懶得管你的事，你好自為之！”

張居正則是不以為然，他自我感覺好得很，自己那麽優秀的人，哪個姑娘能嫁給他，不得高興地不行？

三人一起在林中散步，張居正看沈練依舊一副皺眉苦臉的樣子，知道他相思病又犯了，就說：“我今天沒事，再幫你去見見顧小姐。要不，你寫一首情詩，我幫你去交給她。怎麽樣？”

“不不，”沈練哪裏敢寫詩給顧裳，更別說是露骨的情詩？他也不想讓張居正再去騷擾顧裳了，“不用了，我自己去見顧姑娘。”

“咦？不錯，這就對了，拿出勇氣來！不然，我就自己寫一首詩送給顧小姐了。”張居正道。

沈煉想到要去見顧裳，忍不住又緊張起來。

戚大獻拍拍沈練的肩，鼓勵他，“顧小姐是個不錯的姑娘，你素日裏喜歡打抱不平，也算勇敢，就把這個勇氣用上，就可以了。”

沈煉自小就有嫉惡如仇的性格，他覺得，打抱不平的勇敢，和追求女孩子很不同。他一接觸年輕姑娘，就會不由自主地害怕。

不過，他想，張居正說的也對，自己如果不主動接觸她，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書院林中。

沈練知道，顧裳喜歡清晨在樹林裏散步。他特地提前到了樹林中。昨晚下了雨，枝葉上掛著露珠，空氣很清新。

他遠遠地看到顧裳，後面跟著流蘇。他有點後悔，要是顧裳不想見到他，怎麽辦？他想後退，但已經有點來不及了。

沒想到，顧裳倒是先大方地和他打招呼：“沈學長，早。”

沈練臉有些發紅，含糊不清地說：“顧、顧姑娘早。”

“這麽早，你是來叢林裏練劍嗎？戚學長怎麽沒有來？”顧裳問。

“是，哦不。”

“姑娘，他都沒有帶寶劍，”流蘇插嘴。

沈練一想，自己今天是沒有帶寶劍出來，本來想的，忘記了。他的臉紅了。“我、我……”

流蘇在一邊，偷偷地捂住嘴笑他。

顧裳看到他這麽緊張，也是微微一笑。“常常看到你在林中看書、或者練劍，你很刻苦，真令人敬佩。”

沈練有些不好意思，“我天資有限，只能用功，方才能趕上。”他二十多歲考中舉人，也算不錯，但確實是刻苦讀出來的。不像天資聰明的人，比如張居正，說不上多麽用功，整天到處游玩，還能成績那麽好。

像他這樣資質平庸的人，家境又不好，只有努力，才能有一點成績。

“鎮上那次，你出手相助，有俠義之風，小女一直銘感在心。”

“路見不平，相助是應該的，”沈練漸漸不那麽緊張了，說話也流利起來。顧裳態度親切，也沒有大小姐的架子，他放松了很多。

“你的武功，很早就開始練了嗎？拜了哪位名師？”顧裳又問。

沈煉答：“從五六歲，一開始是自己瞎練，後來偶然遇見一位師傅，得到他的指點。”

“你不但有武功，還年紀輕輕就考取了舉人，文武全才，真是不錯！”

“姑娘過獎了！我家境不太好，父母很辛苦地賺錢供我讀書，我如果不刻苦，就怕對不起他們。”

“困境才能出人才，沈學長，你真是令人佩服，”顧裳由衷地說。

沈煉有些靦腆地一笑。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講話，停頓了，只聽見林中的風聲。沈煉又不自在起來，眼睛不知道往哪裏看。

過了一會兒，顧裳說：“我們該回去了，不妨礙沈學長練武。”

她微微一福，帶著丫鬟離開了。沈練呼出一口氣，心裏很是欣喜，又有些不安。喜的是，他終於和顧裳說上話；怕的是，自己會不會緊張得說錯了什麽，惹惱了顧裳。

他實在沒有和女子相處的經驗，越是喜歡一個人，越是不自然。

女學生寢室外。

趙寶慶和蕓娘正在閑聊，看到流蘇過來，她拿著一個木桶，打算去廚房打熱水。看到兩人，她停下來打個招呼。

蕓娘問她：“流蘇，那個姓張的岳麓學生，還有沒有纏著你們家姑娘？”

流蘇道：“沒有，上次我罵了他，被我罵跑了！不過，最近換成沈煉了，他老是出現！這個人很有意思，一看到我們小姐就臉紅。一個大男人，像個姑娘似的害羞呢。”

“我看，”蕓娘笑道：“他是喜歡你家小姐吧？”

“就憑他？”流蘇撇撇嘴，顯然覺得可笑。

趙寶慶在旁邊聽著，心想沈練果然喜歡顧裳。那麽明顯，大家都能看出來。其實，沈練算優秀，只是，家世上差了一截，就容易被人看輕。

她想，她如果是個官家小姐，也不至於被張居正輕視。她有些同情沈練。幸好，她不喜歡張居正，不然，還不被他折磨得死去活來？

這個張居正，還想攀高門，可惜人家顧裳不搭理他，她覺得他真可笑！

“蕓娘，”她問：“岳麓的學生走了沒有？”她又補充：“我是怕……怕他再糾纏顧姐姐。”

“還沒有，但很快了，”蕓娘道：“他臉皮是有點厚，白吃白住那麽多天！我爹倒是挺欣賞他，說他以後前途無量。我聽戚學長說，他明天要走了，他們還要給他送行什麽的。

阿彌陀佛！終於聽到一個好消息，趙寶慶想，但願明天他真的滾蛋。他不走，自己就沒有好日子過。

隔日，學堂外面。

張居正站在學堂外面，東張西望。

戚大獻在旁邊道：“你在看什麽？你今天不是要下山？快走吧，晚了耽誤上路。”他順著張居正目光去找，他看的是女學生上學的地方。

“你不是要找趙姑娘吧？”

“誰找她？我找她做什麽？”張居正不承認。其實，他就是想看看趙寶慶在不在。這女子，如果她肯低眉順目地求自己，自己可以考慮一下，和她保持婚約。可是，看她那天是個什麽態度？

他想，他應該多給她一個機會，看她的態度好了沒有。可是，他這幾天一直沒有看到她。

“快走吧，”戚大獻來拉他，“你話太多，這幾天快被你煩死了。你走了，讓我清靜幾天。”

他們不知道，趙寶慶專門躲著張居正。她覺得，她不應該怕張居正，但是這個人，人品太壞，她一見到他就惡心，能不見面最好。

張居正站在外面，和戚大獻沈練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腳沒有動。戚大獻拉他走，他又說現在太陽太大，等一等。

這時，學堂裏走出兩個人，是白學長和趙寶慶。兩人一邊走，一邊在談論什麽，談的很投入，臉上還帶著笑容。張居正看到這一幕，臉色就不對了。

他走上前去，粗暴地打斷兩人的談話。白學長借了幾本書給趙寶慶看，都是珍貴的古本，兩人在討論上面的文章。趙寶慶一看到張居正，好心情瞬間被破壞，她和白學長道個別，扭頭走了。

張居正想和趙寶慶講話，但是眾目睽睽下，他也不好去追。

白學長很有風度地對張居正說：“張兄，你還沒走？什麽時候，咱們再較量一下詩文。”

“較量詩文，我是不怕的，”張居正道：“我們直接到京城考場較量吧！白兄，你和書院女學生，好像關系不錯？這可不大好，我要提醒你，聖人雲，男女授受不親。”

白學長笑道：“張兄此言差矣，我們不過是切磋一下詩文。是真名士自風流，同窗交流，不用拘於小節。”

兩人還準備舌戰一番，白學長看到金桂帶著丫鬟過來了，帶著癡笑看著他，直直走向他。他連忙說：“小弟有事，先告辭了，”說完飛快地回去了。

金桂看到白學長走了，很失望。她的丫鬟看到張居正在旁邊，指給她看。她們指指點點，似乎要過來找張居正的麻煩。

張居正趕快對戚大獻道：“我走了，”轉身想開溜。

“你別走！我們姑娘有話問你，”那丫鬟走到他面前說。

張居正聽到，卻沒有停住腳步，反而走得更快。

“姓張的，我問你，”金桂幾步跨到張居正面前，“昨日為何偷看我？是不是故意的？不說清楚，不準走！”

“姑娘，你看錯人了，”張居正苦著臉說：“我昨天明明在屋裏沒有出門。”

金桂有些迷惑，她昨天明明看到是他呀？這人偷看她，會不會對她有意思？聽說也是個有名的才子。她正想著，張居正一溜煙跑出很遠，還不忘挖苦她：“你看看你那身形，跟山一樣，我就是傻了，也不會故意撞你！”

“你！”金桂大怒，追著上去，恨不得打死張居正。可是張居正跑得很快，金桂又胖，最後也沒有追上。

戚大獻在後面看著，笑著搖頭。

瘟神張居正走了，一切恢覆了平靜。趙寶慶終於解脫了。

她看戚大獻為人正直豪爽，沈練也不是壞人，一直想不通，他們怎麽會和張居正這樣的人交朋友？

同窗們常常見面，她和戚大獻也越來越熟。有一次，逮到機會，她問了戚大獻。戚大獻道：“我和張居正以前是同窗，比較聊得來，就成了朋友。我以前也在岳麓學院讀過書。”

“哦，”趙寶慶應了一聲，還是不明白，這兩人怎麽能成朋友？

戚大獻看看趙寶慶皺著眉頭，想了想又說：“趙姑娘，按說我不該管閑事，可是，我們也算是朋友，我看，你和張居正，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需不需要我幫忙解釋澄清？我和他一直有書信往來。”

一聽到張居正的名字，趙寶慶激動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人，一個覺得對方惡心，一個自我感覺太良好，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