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羅生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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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吧,你會輸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這樣的字眼。

巴洛克毫不猶豫地認定這就是雅格芭,用思想大聲反駁她:“我會贏!然後那個時候就是你的末日!”

“是麽?那又怎麽樣呢?”

“混賬,是你把他引誘到這個地方來的吧!如果不是你,他早就成為白象塔的主人了!”

“是麽?但是現在是你成為了主人呢,難道你不開心麽?”

“不要詭辯!”

“真的一點都不開心麽?”

“……”巴洛克片刻的動搖讓他付出了代價,他的手落在了劍柄上,將長劍抽了出來。他及時收斂了心神,讓自己重新回到平衡的狀態。

“該死的女人!”他罵道,“你引誘過多少個男人?肯定有不少戀童癖的老頭摸過你吧!你……”

雅格芭明顯動搖了一下,但是她恢覆得比巴洛克想象得要快:“閉嘴,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只有一個,不需要別的臟東西。巴洛克哥哥,離開冒險村吧,永遠別回來。”

“不可能——”

巴洛克忽然感到身體的約束降低了,同時他看見雅格芭從巷子裏沖了出來,手上拿著什麽東西朝他沖了過來。情況突然加上新仇舊恨,他拎起劍朝著她砍了過去。

之前看見的笑容又在她的臉上浮現了,巴洛克稍一楞神,自己的劍已經被架住,魔法、鎖鏈一起抓住了他。烏克萊德擋在雅格芭面前,臉上的表情在難以置信和徹底失望之間變幻著。

巴洛克抓住了他的手臂,叫道:“那個女人是——”

他又發不出來聲音了,烏克萊德身後,少女的笑容停留在微妙的角度。巴洛克只能繼續註視著自己的師兄,期望他能夠說一句話,可是直到他被押走,都沒有聽到任何話語。

牢房裏很黑,和他曾經玩機械的儲藏室一樣黑——但是這兩種黑是不一樣的。後者不管多黑,都是黑在了實處,你知道每一片黑暗裏有什麽;而前者卻黑得無邊無際,裏面好像藏著惡魔,也好像什麽都沒有。

巴洛克能夠聽到旁邊的喘氣聲,但是他看不見人,這給了他豐富的想象力。或許旁邊的那些是獅子,餵食的時候就會打開門,獅子會撲進來咬死他;或許他們是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下一次牢門打開,他就要和這些人在角鬥場分個你死我活。

當然這些都沒有發生,他看見的只有黑。

唯一一次看見人,是一個守衛進來,告訴他明天他就要被處死。巴洛克不覺得恐怖,反而覺得有點親切,想要多和他說幾句話,那個守衛就呆呆地走了,像個木偶一樣。巴洛克這才意識到,那個男人恐怕也是雅格芭控制下的人。很顯然,他並沒有巴洛克這樣的意志力。

於是他坐在牢裏,百無聊賴地等待著自己的死期。大概是因為沒有時間概念,他害怕了一會兒,就只是覺得餓了。

是真的餓,胃被捏成手指形的那種餓。

後來光來了,人也來了——但並不是來處死他的。那是個女孩,長得還挺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是雅格芭的手帕交。她提出了交易,而巴洛克答應了,於是他就被釋放了。

他只身逃出了冒險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報仇!

不僅僅是他的仇,還有師兄的仇。他們白象塔絕對不是這麽好欺負的!

八年後,他聯合了傑伊·布蘭達,希望能夠完成心願,卻最終功敗垂成。他意識到他心中無敵的白象塔其實沒有那麽強大。

後來他去了帝都,建立了劍聖的勢力,甚至能左右帝國的命運。但是他的目標從來沒有變化過,只有一件事情而已:

他要為自己和師兄報仇。

又是十五年後,他終於站在了這個目標之前——這次,他絕對不會失敗。

雅格芭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而與此同時,她故技重施,想要操縱對面的男人。然而這一次,她失敗了。不僅僅是操縱失敗,她甚至沒能夠感受到對方身為人類的存在。

這讓她不由驚慌了起來,而它所帶來的表情絕對真實。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嘴巴顫抖著問道:“為什麽……”

巴洛克不由笑了,他低頭說道:“我曾經想過,怎樣才能擺脫你的控制。結論很簡單:只要不是人類就可以了。於是我就想,什麽樣的人才能算不是人類呢?如果用機械置換了半個身體還算是人類麽?只換了一整個身體呢?後來,我就拜托一個人,他為我的靈魂重新做了聯接,直接聯接在我做的機械人身上。現在我身上已經沒有人類的部分了,你的能力失效了。”

他愉快地笑了起來,樣子瘋狂,仔細看還有點滑稽。

雅格芭完全笑不出來,她一步一步後退著,手握在胸前,渾身都在顫抖。恐懼對她來說並不陌生,只是這一次落到了實處而已。

她的家族裏,每個人都得在十二歲之前找到一個約定的對象,而她卻十分抗拒這種安排。

十二歲還沒有確定自己的約定對象,她的能力在生日過後徹底失控。

那時她躲在樹林裏,捂著頭,驚恐地等待著自己的能力帶來的約定對象。

那可能是一只鳥,一頭猛獸,或是蜘蛛和蛇,而她無法拒絕。

然而當樹葉分開,站在月光之中註視著她的人是英俊的少年。

她怔怔地看著他,對於能力的抗拒在一瞬間煙消雲散,結結巴巴地說:“我……怕黑。能送我、送我回家麽?”

對方紳士地送她回家,沒有留下姓名就離開了。而她還是打聽到了他的身份:他是白象領的繼承人,是武技的天才,回去後就將成為新一代的劍聖。在她鼓足勇氣去找他之前,他已經結束了試煉,離開了冒險村。

她無法離開村子,只能日覆一日地用能力呼喚著他,直到他真的回來,重新待在她的身邊。

兩人再次相見的時候,雅格芭沒有猶豫,伸出手急切地開口:“成為我的力量吧。”

她知道對方不會拒絕她。

他們迅速陷入熱戀,既是愛情,也是約定雙方無法代替的羈絆。

但是她沒有辦法告訴他在這個約定的真相,擔心這會毀掉一切。

那些日子是她最快樂的日子,有慈祥的父母,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還有彼此深愛的情人,一切毫無缺憾。

然而她的內心卻一直恐懼著什麽。

她一直知道一件事情:烏克萊德可能並不是真的愛她,只是因為她的能力而被迫愛上了她。他自由如風,而她卻被困在冒險村的小小範圍內。

恐懼在烏克萊德的師弟來到這裏的時候到達了頂峰。她知道巴洛克想要讓烏克萊德離開這個地方,而烏克萊德也的確因此而動搖。

他甚至問了她:“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好麽?”

他描述了白象領的美麗,但是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滿心只有將要失去的恐懼。

在恐懼驅使之下,她做出了她以為可以保護她的家庭的事情。

她命令烏克萊德不許離開冒險村,她操縱巴洛克襲擊村子核心被捕,她攪亂了巴洛克隨從的記憶,她蠱惑了裁決官即日處刑入侵者。

她也因此而痛苦,把這一切告訴了因為父母死於意外而臥床多日的閨蜜瑪莎·希爾德,而瑪莎放走了巴洛克。

當她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不知為何也松了口氣——她還沒有成為殺人兇手的覺悟。

她可以不在乎巴洛克,只要他不再出現在她和烏克萊德面前,只要他不再試圖破壞她的生活——

但是恐懼並沒有就此結束。

隨著她力量的加強,她不斷地執拗地一次又一次給烏克萊德施加精神暗示,操縱他的記憶,甚至改變他的性格,確認他不會離開自己。然而每做一次這樣的事情,她又對他們之間的愛情越發懷疑:那到底是真實還是她親手制造的幻覺呢?

但是,如果幻覺能夠持續一生,那也就是真實了吧。只要偏執地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到最後,那就沒有人能夠說她是錯的。

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家庭,她的所作所為鑄造了她完美的家庭,她——

絕不後悔這一切。

雅格芭看著巴洛克,輕聲說道:“要是你永遠不出現多好。”

巴洛克嗤笑道:“難道那樣,那些東西就會變成真的了麽?”

他已經暢快地說完了他想說的話,抽出了劍,朝著面前可惡的女人刺去。

雅格芭沒有動彈,一個人影從她身後沖了出來,擋住了巴洛克的劍。那是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人,身形還是個少年。少年拿著兩把細長的銀劍,擋住了巴洛克的劍。

巴洛克及時收住了手,叫出他的名字:“萊斯利?”

沒有得到回覆,他隨即看向了雅格芭,她已經趁此跑出了不遠。巴洛克面孔扭曲起來,拎住面前少年的頸子,把他扔了出去,自己加速沖向了雅格芭。

雅格芭驚恐地看著他,閉上眼睛,默念著自己丈夫和孩子們的名字,直到心情平靜。最後,連驚恐也消退了,她面容平靜,只是嘆了口氣。

巴洛克的劍刺中了她的心臟,隨即抽離出來。

與此同時,在冒險村的地牢裏。

烏克萊德忽然睜開了眼睛。他剛才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妻子在叫他,就在外面的街上。

他扯斷了鎖鏈,徒手掰開牢房的門,向外面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QAQ……寫到這裏我真的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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