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眼鏡，手上還拿著小本子裝模作樣地記錄：“唔，能力範圍很廣，但是力量還不夠強。”

威爾金斯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扭頭看他：“不要這麽平淡啊，混蛋！”

“太有意思了，你的力量就像是一般等價物，可以隨意購買任何一種能力。不過，既然是力量就有用光的時候，要用一段時間來恢覆呢……”吉爾總結著，“不過，現在上限也並不大呢。全部用來瞬間移動也只能從床的裏側落到地上麽？那個時候一定是想要出去上廁所吧，所以下意識就用出來了。”

“原來如此啊。”原來他的力量這麽特別啊。

但是只有這一次，他並不為此感到高興。如果他擁有這樣的力量，那麽父親一定也擁有著相同的力量吧。

“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能力呢？昨天發生了什麽事情麽？”

“還能有什麽事情？我跟女朋友分手了。”威爾金斯漫不經心地說。

“……這樣啊。那麽說不定是因為別的原因吧。”

威爾金斯苦笑了一下：“說不定就是這個原因。因為這種事情獲得力量，我也是一個和父親不相上下的混蛋呢。”

他閉上眼睛，忽然感到陰影落在了他的身上，吉爾用難得聽見的溫柔的聲音說道：“別這麽說啊。我所認識的威帝，或許是個膽小鬼，但絕對不是什麽混蛋。”

“……好像也並不好很多呢。”雖然這麽說，但威爾金斯的確感覺好多了，他伸手抓住了吉爾的衣服，“決定了。”

“什麽？”

“我不要做混蛋，但是也不要做膽小鬼！”威爾金斯認真地說道，“我也要努力變成像你這樣的人。”

從那天開始，威爾金斯和吉爾一起在學校接受校長的特訓。烏克萊德很高興有人能夠喜歡他的訓練，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給他們愛的鞭撻。

在這樣的鍛煉下，威爾金斯漸漸也有了肌肉，也能一拳把徒有其表的大漢打出很遠。

他的自信心在一天天的訓練中增長著，在一場場的勝利之中堅定著。

只是，吉爾看上去並不是很開心：“威帝，你現在擁有的還是人的力量。人的力量畢竟還是差了一點……”

威爾金斯當然不會高興：“校長擁有的不也是人的力量麽？”

吉爾一楞：“老爸他……”他嘆了口氣，“他不太一樣啦……”

“沒什麽不一樣！”

於是，那天他回了自己家，第二天來學校的時候卻一臉青紫。

上課的時候，各種念頭在腦海裏盤旋。他捏斷了幾支筆，下課的時候刻意避開了吉爾，從另一條路回家的時候。

走在路上的時候就感受到了，身後有人跟著他。

在沒人的地方，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本以為是找麻煩的人，卻發現是一個女孩子。

猝不及防的，他又被告白了：“我喜歡你，威爾！我們交往吧！”

那個時候的威爾金斯，完全沒有辦法拒絕這件事情。

他暗自下了決定：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做他父親那樣的人！一定要對這個女孩好，直到最後！

威爾金斯的確是盡他所能討好這個女孩。明明是對方先告白，但是他看起來更加殷勤。看見他們的人都在說，他們是幸福的一對。

極盡所能的戀愛，他以為這樣一定能夠說服自己愛上對方。

但是，即便對方在說愛他的時候，他依然對她毫無感覺。

“我愛你，威爾！”女孩的臉看上去和其他的女孩沒有什麽不同。

威爾金斯堅信，如果他對別的女孩做同樣的事情，她們也會愛上他。那麽，為什麽他要愛上這個女孩，而不是別的那些呢？

真糟糕，明明自己已經說好絕對不能辜負女孩子了……

威爾金斯咬了咬牙，回答道：“我也……”

他的聲音卡殼了，心裏有某種東西蘇醒過來，叫囂著讓他絕對不能說出那句話。

會死掉……

他不知為何如此堅信著。

如果說出愛對方就會死掉。

但是，這個女孩是值得他用生命去愛的人麽？明明她和別的所有女孩都沒有什麽不同。只會看臉的膚淺之輩，因為一點花言巧語就把愛都押上——不，她們的愛根本一點都不值錢啊！

這樣的人，值得他用生命去愛麽？！！！

他咧開嘴，控制不住自己般地笑了起來：“哈哈……”

“威爾？”女孩緊張的臉在他的眼中扭曲了起來，變得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吸引力。

“哈哈哈哈！！！”他瘋狂地大笑了起來，然後厲聲說道，“我根本不愛你！你們的愛太廉價了！毫無意義！你們不過是一些膚淺的蟲子！”

女孩害怕地向後退了兩步：“威爾金斯，你怎麽……”

威爾金斯用陌生的眼神看著她：“你怎麽了啊？你害怕了！只是為了這種事情就害怕了麽？！”黑色的陰影藤蔓一般從他的身體裏長了出來，朝著女孩攻擊去，“你不是說愛我麽！你的愛——就這麽膚淺、這麽一錢不值麽？！”

兩個身影同時出現在了這裏。

一個是吉爾，他大聲說道：“威帝，等……”他的聲音因為第二個人戛然而止。

奧古斯村長突兀地出現在了威爾金斯面前，眼神憤怒，一擡手就把他扔了出去，聲音如同雷鳴一樣：“孽子！”

他並不打算就此結束，打定了主意要教訓一下威爾金斯。

威爾金斯擡起頭，理智回籠了一半，看著現在的情形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被同學們欺負的事情。

別人的老爸會保護他們，但是自己的老爸……只會在這種時候把他揍一頓。

真是糟糕的人生啊。

在村長的拳頭落在他的兒子身上之前，吉爾出現在了兩人中間，風墻擋住了這一拳。

奧古斯一臉驚疑：“玩偶店的小鬼？”

吉爾扶起威爾金斯，語速飛快：“抱歉村長，只有這件事情我無法認同。”

緊接著，他帶著好友消失在了村長的面前。

吉爾不會瞬間移動，他只是帶著威帝以高速飛行而已。

飛行當中，威爾金斯緊緊抓住了吉爾的衣服，問他：“你怎麽會在那裏？”

“我擔心你。”吉爾理所當然地說道，“如果是嫌我管得太多，我可不接受。你是需要人監護的膽小鬼喲。怎麽，生氣麽？”

“啊，沒有……”威爾金斯很慶幸他們是在飛行，風吹走了他臉上的眼淚，“我只是，太高興了。”

不需要戀人那種東西，他已經有了這個世界上無以倫比的朋友。

坐在吉爾的床上，威爾金斯意志消沈：“瞬移的距離變長了。”

“嗯。”

“果然我的力量是通過分手增加的麽？”威爾金斯更消沈了，誰要這種見鬼的力量啊。

“不是哦。”吉爾註視著他，告訴他自己的結果，“增加你力量的，是那女孩的愛。當她說愛你的時候，你的力量就增長了啊。”

“……哎？”短暫的驚訝之後，威爾金斯毫無懷疑地接受了對方的結果，同時頭上再次籠罩了烏雲，“我不能愛別人，但是卻能利用別人的愛麽？這……怎麽說呢？有點渣呢。”就像父親一樣……

“並不是這樣的。”吉爾對他笑了笑，“不是這麽計算的啊。她們愛你，是因為你是值得被她們愛的人；而你不愛她們，只能說明她們並不是值得被你愛的人。”

“……”可是，這麽計算不會太狡猾了麽？

“有一天，威帝也會遇到的吧。即使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想要對對方說‘我愛你’的人。”吉爾的笑容十分溫暖，“我們都會遇到那個人的。”

威爾金斯註視著吉爾的眼睛，露出了一個苦笑：“被你這麽說，我忽然不想要遇到那個人了呢。”

“為什麽？”

“因為啊，對我來說，有朋友就足夠了。”威爾金斯伸出手，“約定一下吧，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們都會支持彼此。我們是……這樣的朋友啊。”

吉爾握住了他的手：“好啊，那就約定吧。我們是絕對站在對方那邊的，真正的朋友。”

那個時候，的確是覺得，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果然還是不行啊。

“我很喜歡你，但是抱歉，我沒有辦法愛上你。”

女孩哭泣著離開了。

“我喜歡你，抱歉，我不愛你。”

女孩扇了他一巴掌離開了。

“抱歉，我不愛你。”

女孩憤怒地離開了。

不知道多少個夜晚，威爾金斯躲在吉爾房間的角落裏，抱著頭縮成一團：“為什麽……我控制不了自己……”

吉爾認真地拿著本子記錄：“是什麽樣的感受？給我描述一下吧。”

威爾金斯猛地擡起頭：“我這麽痛苦的事情，你隨便記錄下來就完事了麽？”

“不僅僅是記錄下來，我可是在認真地分析尋求解決方法的。”吉爾揮著本子說道，“‘出生’這麽久，我學會的人類的習慣就是學習和分析啊。”

“你真是殘酷。”

“嗯，我一直很殘酷。伊利斯堅持要保留人類的身體，為了平衡構成，我幾乎完全沒有人類的靈魂。”這種事情，吉爾毫不在意地說了出來。

“我控制不了自己。”威爾金斯低聲說道，“如果被女孩子告白就完全拒絕不了。就算躲著她們，一段時間也一定會去找她們，特別是被我父親打過之後……”

他能夠感覺到這種力量越來越強大了，應該說，是詛咒般的強大。

“我明白了。”吉爾擱下筆，彎下腰看著威帝，“威帝一直很溫柔，沒再發生之前的事情呢。”

“嗯……”

“這樣就夠了。”

“啊？”

“你很溫柔，那些女孩子只是做了一場美夢，不願意醒過來而已。在這個時候你的事情早就傳開了，和你交往的人都已經做好被甩的準備了，你不用懷著愧疚之心。”吉爾伸出手，“所以，也別用這種方式傷害你……還有我了。”

“……”威帝註視著他，“還真是讓人無從拒絕啊。”

吉爾用微笑回應了他。

“對了，有一件事情果然還是很在意。”

“什麽？”

“你一直用威帝這樣奇怪的昵稱叫我哦。”

“怎樣？”

“我也要給你起個奇怪的昵稱！”

“……”

“叫做吉吉怎麽樣？”

“……不要。吉爾這個名字本來就是你起的啊，我們扯平了吧。”

“哎？但是現在所有人都這麽稱呼你，完全沒有特別的感覺吧。要不然……還是叫伊利斯算了！”

“不要，那樣不是很奇怪麽？”

那個夜晚就這樣愉快地度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的來說，小時候果然還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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