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簡單地給凱文介紹了一下夜的玩偶店的買賣規則，然後領著他走到一個小女孩面前。那個小女孩抱著一個可愛的洋娃娃，愛不釋手，一副想說什麽的樣子。

凱文低頭看著她，語氣傲然：“我允許你告訴我，你想要說什麽。”

“是這樣的，先生。”她低下頭不敢看凱文，小聲地說道，“我很喜歡這個洋娃娃，但是我沒有錢……”

“拿走吧！”

小女孩難以置信地擡起頭：“先、先生？”

“一個高貴的人不應該讓女人和小孩為了金錢發愁。”凱文揉了揉她的頭發，給她指著玩偶店的門，“走吧，孩子。”

送走第一個客人，吉爾看著凱文：“你白送了我的玩偶。”

“一個高貴的人難道能讓一個女孩失望而歸麽？她是一朵嬌嫩的玫瑰，甚至沒有長刺。我必須把她放在玻璃罩子下面，精心呵護，等到采擷之日。”

吉爾聳了聳肩。算了，就算是自己也不會為難那個孩子的。那女孩選中的洋娃娃也選中了她，兩者緊緊相擁的力度讓自己這只單身狗看了都嫉妒。大概是因為和艾芙雅微妙的關系，玩偶店裏的所有玩偶都不太待見自己呢。

下一個生意是一個冒險者。他拿著劍，和一只武裝熊戰士的玩偶砍殺在了一起。那只玩偶和成人一般大小，甚至更大一些。他的背上背著一只大斧頭，似乎也同樣是布做的。平時孩子們爬在他的身上，捏著斧頭，武裝熊戰士都只會轉圈圈把他們甩下去，一點威脅也沒有。

但是當這個冒險者出現之後，武裝熊戰士一反常態地拿出大斧頭砍了上去。冒險者下意識地拿出劍一擋，然後就覺得不妙：砍壞了布斧子是不是還要他來賠？但是出乎他的預料，那個斧子毫發未損，和他的劍沈沈地撞在一起，然後迅速分開。他從這簡單的一碰之中感受到了武裝熊的戰鬥力，熱血沸騰，跟熊戰到了一處，難分難解。

周圍的孩子們自動閃開，一人一熊的戰場也從店內到了店外，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打完之後，冒險者帶著這只熊來到了凱文和吉爾面前，微微喘著氣，和熊碰了一拳。

“我想買下他。”冒險者說道，“我要出多少錢？”

凱文看著他問道：“等你回家之後，這只熊可能並不能繼續像這樣陪你打。”

“我知道，店主，但是我挺喜歡他的。”冒險者摸了摸頭，很爽快地說道，“我相信我的眼光！就算只是一只熊，他也是比別人更好的熊！而且，我家裏正缺一個這樣的布偶呢！”

凱文伸出手，在武裝熊戰士毛絨玩偶脖子的毛之中找到了標價牌，並且把價錢給對方報了出來。冒險者面露危難之色：“哎？是不是貴了一點……”

“閣下是來自別處的高貴之人吧。”凱文淡淡說道，“您請看清楚，這是一只很特別的熊，不但做工精細，而且結實，擺在家裏很符合您的身份。而且，你剛剛也與他有了一場不錯的戰鬥。就算以後你離開了這裏，與冒險再無關系，你也可以看著它回想自己在這個地方的光輝歲月，您說呢？”

冒險者聽著這些話非常舒服。他也並不是真的缺錢，只是舍不得在以後那個不會再有半分不同的玩偶上面花錢。現在想想對方的話的確還有幾分道理，也就不再吝惜那些錢，爽快地說：“行。”

冒險者和大熊一起走了。

吉爾目睹了全過程，很驚奇地問凱文：“你看起來不是個新手。以前做過這樣的工作麽？”

凱文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搖了搖頭：“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現在我們只要把這些玩偶賣出去。”

“賣不賣得出去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讓每一個玩偶都高興。”吉爾把母親曾經給他們說過的話向凱文說了一遍，然後聳了聳肩，“如果你也能理解就好了。”

凱文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微笑，當然這微笑還是帶著對方獨有的傲慢：“我明白的。就算把別人賣了，也最好要找一種別人沒有怨言的方式，能幫著你數錢就更好了。”

似乎和我說的有點出入，但是總體上應該差不多吧。吉爾抱著這種差不多的心態，敷衍地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樣，很高興你能夠理解。黛奇還沒有來麽？那麽我們去做下一個生意吧。”

他說的生意是一對商量著付款的夫婦，他們的男孩騎在布偶狗身上，哈哈笑著，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吉爾一看到他們眉頭就動了一下，然後和凱文說：“你去還是我去告訴那個孩子他必須得出三倍價格領走那只布偶狗？”

凱文不悅地問道：“為什麽？我看他們玩得很好。”

“我知道你的理論，但是在夜晚這家店裏，玩偶們才是牧羊人。他們選擇主人，而不是主人選擇他們。”吉爾看著他們，無奈地說，“如果不是那只小狗還有些喜歡那孩子，我怎麽也不會讓他把它帶走的。”

凱文聳了聳肩：“好吧，如果你一定這麽想。”

在這個小店裏，玩偶也好，買家也好，都是一樣的卑賤。在凱文眼中他們沒有區別，因此也沒有必要為了兩者究竟誰從屬於誰與自己的預備騎士爭論——這種行為本身是有辱斯文的。

他剛剛走過去，那個孩子卻揪著布偶狗的耳朵，猛地轉頭。凱文敏捷地避開了鐵頭攻擊，一把按住了那個孩子，擡頭就看見了孩子的父母。

他們皺著眉頭看著凱文，臉色都很不好看。

孩子的父親開口，聲音像是打雷：“不要碰我兒子！你是這裏的新店員？幹什麽的！雅格芭怎麽能把這樣的人放進來！”

凱文怎麽可能任他這麽說話，當即冷笑著說：“賤民，誰允許你這麽和我說話的！你若是生活在我的省，就應該被拉出去處死，因為你和你的兒子太過粗魯無禮！”

父親大怒，上前幾步，小山一樣的身軀散發出迫人的威懾力。他叉著腰，低頭看著凱文，伸手去抓他的領子：“小子！給我和我兒子道歉！”

凱文沒有躲閃，因為吉爾在他的身邊。如果效忠的對象在騎士面前不得不親自上場，那只能證明這名騎士的無能；但如果他在騎士出手之前就躲避，證明的卻是這名貴族的無能——既沒有認清人的能力，也沒有信任人的能力。

吉爾果真是在對方抓住凱文之前動手了。他伸手擋在那個父親面前，註視著他說：“托爾叔叔，請不要在這裏做這樣的事情。”

男孩的父親正是村裏的鐵匠托爾。他能夠打出村裏最好的鐵器，卻也有著村裏最壞的脾氣。他是村裏有名的寵孩子，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捧到兒子面前。而他的兒子，正是之前吉爾凱文兩人在街上遇到的熊孩子托克維爾。這孩子其實常常來玩偶店，可不常常去店裏的吉爾卻不太知道這件事，此時猛然撞上，只好在心裏暗暗叫苦。

托爾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氣，萬一不小心說出自己的身份，那麽村子就要蒙受不小的損失；但是如果自己就此退縮，卻也不行，自己身後凱文第一個就不答應。凱文天性傲慢，絕不會容忍任何人辱罵他，更不會容忍自己的騎士在這個時候退卻。

進退維谷，吉爾這個時候也是無奈了。他的目光在店裏面穿梭著，希望能夠尋找到一個可靠的幫手。

艾芙雅？不能保證她合作啊。黛奇？說不定她能把托爾的註意力吸引過來，但是拆東墻補西墻從來就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西格爾？別開玩笑了……

吉爾最後只有一個人可以求救了。他朝著雅格芭叫道：“媽！”

雅格芭幾乎是立即臉就轉了過來，朝著吉爾這裏走了過來。她亦是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麽，柔和地笑著走到了吉爾和托爾中間，將他們分開：“托爾，亞薇，托克維爾，你們今天別急，回去吧。改天我會補償你們的，好麽？”

這三人聽見了雅格芭溫柔的聲音，臉上蠢蠢欲動的表情松弛了下來，相互看了一下，朝著雅格芭道了別，轉身真的離開了玩偶店。

雅格芭把頭發撩到耳朵後面，看著吉爾和凱文，似乎明白了什麽，笑著說：“還有別的事情麽？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回去招呼了。再見，吉爾。”

吉爾沖她點了點頭，轉身又走到了自己的貨架與墻壁的小角落。他沒有擡頭，但他知道，凱文的目光一定是落在他的身上的。

剛才那一聲“媽媽”是一個契機。他自己說出來，倒還勉強算得上光明正大；若是被托爾說出來，卻難免會讓凱文想多了。

他等待著凱文的疑問，問他他和雅格芭是什麽關系。然後他可以再編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讓對方眉毛動一下。

但是他等來的卻是凱文挪揄又帶著微怒的一句話：“真這麽喜歡艾芙雅麽？那個小女孩有什麽好，你都管她的母親叫媽了？”

吉爾張口結舌。他想要解釋什麽，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是喉頭動了一下，幹脆默認了他的想法。凱文的這個解釋比他的好多了；最重要的是，凱文當然不會懷疑自己想出來的解釋。

吉爾面色古怪，這倒也符合凱文的預想。

“我沒有立場和你說什麽，但是你要知道，戀童癖是神憎惡的罪惡。”凱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他擡起手揮了揮，黛奇和西格爾片刻後就從人群中鉆了出來，站在了他的身邊，看見吉爾驚奇地打了招呼。

“你的愛好我沒有必要阻止。可惜了，你的確是良才美質。我們還沒有約定好時間地點吧。那就上午八點，鎮口樹林右側的空地好了。”凱文披上了披風，沖吉爾點了點頭，走出了玩偶店，“後天我會證明她沒有資格的。無論是成為我們的同伴，還是被你所愛。”

玩偶店中的星空綻放了煙花，然後店裏的燈重新亮了起來。魔法已經不再存在，只剩下滿地平淡的玩偶。

午夜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

大家踴躍評論，評論就有紅包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