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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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在幹什麽。”原本在椅子上熟睡的穆辰此時此刻已經醒過來。

望著慕清寒抓著醫生的衣領,疑惑的開口。

“小辰。”安寧抱緊他,一陣嚎啕大哭。

穆曉曉的屍體被推出來的時候,蓋著的白布掀起了一角。

一直到多年後,安寧都不會忘記那一眼。

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的血色,但是嘴角卻帶著微笑的那個女孩,在醫院那長長的走廊裏,將會被推向另一個世界。

其實時間真的不長。

真的,轉眼之間,已經過了八年了。

從和曉曉遇見的那個夏天,到這個夏天。原來已經短到抓不住。

穆曉曉的葬禮很隆重,所有該請的人都請來了。穆曉曉的黑白灌木就擺在墓園。上面閃亮的十字架就像一道刺痛,讓安寧無法喘息。

原來,安寧終究是討厭上帝的。

他帶走了她太多的東西。

安寧其實已經想明白了。為何曉曉會在一周前遞給自己那些東西。

其實很容易明白,曉曉一直在瞞著他們,身體的排斥反應也是她瞞著醫生,恐怕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自己不行了。

可是,為何她要一個人面對那份恐懼。

安寧將東西叫給慕清寒的時候,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在臉上長滿了胡渣。

這樣的男人,曾經愛過穆曉曉。安寧一瞬間就欣慰了。

至少在天國裏,她也不孤單。

安寧沒有再停留在這孤單的地方,她決然轉身。

曉曉希望看見她幸福的生活,那麽她一定會帶著屬於她的那一份幸福好好的生活下去。

安寧站在母校的許願樹下。望著屬於曉曉的那張木牌,蹲下來,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原來都快要結束了。

安寧和林滄海的關系還是像往日一般的不冷不熱,唯一的變化就是小心翼翼的。

安寧小心翼翼的照顧著林滄海受過傷的身體。

而林滄海也小心翼翼的關註著安寧的情緒,就怕曉曉的死給了她太大的打擊。

兩人相敬如賓,也沒有看出來有什麽感情上的變化。

朝言的妻子懷孕了是這個夏天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而蕭瑟也回覆以往的身份,總是出現在街角的大熒幕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往前走。

而韓亞軒也來找過安寧幾次,每次安寧都婉言拒絕了邀請。

一切重歸寧靜,只是所有的人都不曾知道。

暴風雨前的寧靜,其實很短暫。

陳雅然來找安寧的時候,安寧正在醫院裏。還沒進門就看見陳雅然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她。

“我們可以談一談嗎?”不再似當年那個純潔的小姑娘,如今的陳雅然已經成熟了許多。說話也不再像當初那樣的莽撞。從來不化妝的臉如今也畫滿了。

“對不起,我沒時間。”安寧搖搖手,就要走進去。

“沒關系,我找你,是關於你丈夫的事情。”安寧從來沒有恨過任何人。

真的,就算是她後來和陳紫林坐到咖啡廳後,她離開之後,她也還是沒有恨過任何人。

“說吧,你找我什麽事。”安寧喝了一口橙汁,酸酸的。

安寧卻不曾想到陳雅然卻慢慢繞過椅子,一下子跪在安寧的面前,引起了咖啡廳不少的人的關註。

“你放過我好不好,我懷了林滄海的孩子,求你,別恨我。”她說話的時候帶著哭腔。

安寧的手捏著杯子,指甲被折斷了一截。破了一半,有幾點血流出來。

“我什麽都沒做,你說,如何叫我不放過你。”安寧端起杯子繼續往嘴裏餵了一口。

“我是真的喜歡他,我求你了。你也知道,我不想失去這個孩子。”她的腿在地上一下沒一下的拖著,樣子甚是可憐。

安寧還是面無表情,周遭的人對安寧開始指指點點起來。

倒也沒有影響兩人的談話氣氛。

“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安寧說完,繼續望著窗外。

陳雅然走的時候,外面還是人來人往的下半期。

安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笑一聲,付了帳走了出去。

林滄海回來的時候,安寧窩在沙發裏。看著他。

而他,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們談談。”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安寧才開口音。

管家結果林滄海的包就離去了。

“好。”他平靜的回答。

“你別過來,我就問個問題。”安寧阻止了他繼續走進的動作。

“六月二十三號,你在哪裏?”安寧說完端起一碗酸梅湯喝起來,酸酸涼涼的味道,似乎又回到童年。小家小院,和三叔一起去摘梅子的時候。

“你問這幹什麽,不關你的事。”說完林滄海就上樓了。

安寧覺得有什麽晶瑩的東西滴落在了碗裏。

一口氣將紫紅色全部吞進肚子裏。

“管家,我出去會,馬上回來。”安寧朝著屋子裏一喊,自己大步的走了出去。

不關你的事。

不關你的事。

不關你的事。

林滄海六月二十三號在我的床上。

他的話混合著陳雅然的臉在安寧的腦海裏交織。

安寧越走越快。後來幾乎是用跑的。

突然,她覺得感覺不對。

“蕭瑟,救我,別告訴林滄海,你告訴他我就去死。”說完電話,安寧就暈倒在了林滄海家轉角處的籬笆下。

而此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已驅車離去。

安寧做了個夢。夢裏有蕭瑟,有林滄海,有曉曉,卻惟獨沒有她自己。

安寧睜開眼睛的時候,左手有尖銳的疼痛。

蕭瑟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著安寧滿臉的憂傷。

“我當初就不應該放手的。”他安靜的開口。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的恐懼。

他趕到的時候,安寧倒在血泊了。

到處都是血。他以為她就要死了。誰知道他第一次超速,誰知道他站在病房前全身發抖。

“他,沒了。是嗎?”安寧虛弱的開口。眼角落下一滴淚。

而蕭瑟,無聲的回答。

沒了。真的沒了。

“不要告訴他。”安寧說完又睡著了。只剩下蕭瑟還是坐在原地看著外面的夕陽,說不出的滋味。

當醫生問他選大人和小孩的時候。

他從未有過的恐懼。

也許,他把一切都想的太過簡單了。

林滄海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八月的最後一天了。已經不熱了。外面還下著大雨。林滄海走進來的時候,全身都是濕的。

“安寧,你走吧。”林滄海站在病房裏,沈默的說著。

安寧蒼白的臉色映在布滿雨滴的窗戶上,並不清晰,只是蒼白的嚇人。

“恩,好。”她沒有任何的反抗或者是疑問。

可是她卻覺得眼睛裏滾燙的嚇人。想擡起頭望望天花板將眼睛裏的東西憋回去。

卻還是無奈自己沒有任何的動作。

“她就交給你了。”林滄海走出病房門的時候看了眼蕭瑟。

步履闌珊的離開,背影的孤寂一如當年他母親去世的時候蕭瑟看到的那樣。

那麽孤寂。

那麽落拓。

那麽的傷感。

可是他卻無能為力,三個人走到現在的地步也不知道是老天的安排,還是他們自己的劫難。

“他走了。”蕭瑟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卻並沒有絲毫的動作。

安寧並沒有回答,眼角的淚水再也經手不住任何的阻礙,毫無顧忌的奔湧而出。

原來這一切會如此安寧的塵埃落定。

漫天的雨水就像淚水從天空滑落 ,然後沖刷著所有的一切痕跡,毫無顧忌,毫無終止。

“我以為你會去阻止她。”慕清寒站在林滄海的辦公桌前,看著面前爛醉如泥的男人,想起三年前的自己。想起離去的曉曉,心底的疼痛仿佛在慢慢的生根發芽。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就算我那麽努力的想要挽救卻還是無法阻止她會離開我的結果。”他扯開胸前的領帶。卻還是覺得煩躁將整個身體包裹。

“愛情沒有誰對誰錯,而是你們都懦弱,你的懦弱將會失去所有的將來,安寧的懦弱將會堵上她的一輩子,而蕭瑟的懦弱卻失去的安寧三年。你們的愛情都輸在勇氣上。”慕清寒氣餒的坐在辦公室旁的沙發上,將頭深深的埋進雙膝之間。

每安慰林滄海一次,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剜掉一塊。

每想起這三個人的愛情,他就會想起曉曉離去的落寞。

他只是不想這三個人再次重蹈覆轍而已,可是似乎已經晚了。

望著墻壁上的古老歐式鐘。

十二點半。

她現在應該過了安檢吧。

眼淚滑落眼角,滴入淡黃的威士忌裏。飲入口中,辛辣幾乎讓他穿腸破肚。他現在只想忘掉一切,可是越是讓自己不要想起,腦海就一次次浮出初遇的那天。

她白皙而清秀的臉在夕陽下是那麽的美麗,閉上眼睛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裏的樣子是那麽讓人著迷。

可是她病房裏那蒼白的臉覆蓋了一切。

她對他嘶吼的時候淚流滿面的樣子。

她照顧生病的他時候那細微的表情。

一切的一切就像電影回放一樣,一年前,兩年前,三年前,四年前甚至更多年前。他如此深愛著那個純凈的女孩。

“我以為你會回去找他。”蕭瑟站在安檢口嚴肅的看著安寧。

“走吧。”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拖著行李箱走到登記口。

“安寧,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蕭瑟拉住她的手,兩個人停住步伐。

兩個人走到今天的這個地步,但是蕭瑟並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是一陣陣的沈痛。看著如同木偶般的她,只覺得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聲音有一點激動帶著些許的哽咽,內心經受的煎熬,她有何嘗不明白。

“我知道你想要的結果,安寧,我等你。”他淒涼的拉出一個看似完美的笑容,顫抖著說。

他將她擁抱在懷裏。

兩個人的眼淚漸漸滑落在對方的肩頭。

“安寧,我愛你。”他喃喃。窩在靠椅裏漸漸的失去所有的感覺。水晶杯混合著威士忌慢慢滑落在地攤上。

有人再也看不下去的跨步離去,紙醉金迷卻還是無法逃過這紅塵的劫。

這個故事怕是要結束了吧。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這場愛情的戰役,他們都輸了,贏的是天。

不賤不散,讓我們不見不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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