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升起，天上是純凈的天空，而天空之下卻是一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我騎著戰馬麻木地殺著人，十幾日的慘烈廝殺,我的體力已經快要達到極限，身上也是傷痕累累。

看著一日便要結束了，援軍還是遲遲沒有趕到，此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我殺敵的動作已經開始遲緩，手麻木地重覆著殺人的動作。

突然肩上一陣劇痛，我抽了一口氣，還未反應過來時我已經重重地摔下馬。我艱難地偏頭看了看貫穿自己左肩上的箭，疼的有些意識模糊。

這時一把大刀朝我砍下，我擡起頭看見一個匈奴人擡刀向我砍來。我用盡力氣艱難地用劍擋了擋。大刀擦過我頭，斷了我的長發。大刀第二次砍了下來，我已經虛弱地擡不起劍。擋了一次，這第二次恐怕是擋不了了。

我微微闔上眼睛，腦海中許多畫面像跑馬燈一般一幕幕出現在我的眼前。而其中最多的，是那張清冷卻時而嫵媚的精致臉龐，那削弱的肩，那端直的背。那桃花樹下的一抹倩影，還有，那眉間一顆灼灼的朱砂。

我的心抽了一下，我明明答應過她我不會死的。如果沒有我，她會不會很寂寞？

唉……

金戈鐵馬戰此生，風卷飛沙染血沈。

劍斷長發心尤在，只望長生把你陪。

眼前是一片血紅，陽光透過眼皮滲了進來。我勉強地睜了幾次才睜開雙眼，看見一縷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落在我的身上。眼睛輕輕掃了掃，發現我躺在一個房間裏。腦中昏厥前的一幕幕掃過，只記得一把大刀向我砍來，我並未躲閃，或者應該說我躲不掉了。

艱難地擡起手，支撐著想從床上坐起來。低下頭一看，不由一驚，身上的傷口都已經被包紮過了，肩上被洞穿的箭傷也用紗布裹好，身上換了幹凈的衣服。不由發出一絲苦笑，該來的終歸是要來的。

想罷，便聽見開門的聲音，可能以為我還未醒來，來人沒有敲門便直接推門進來了。袁甄進門後擡起頭來看見我艱難地半坐著，急忙跑到我面前將我扶住，在背後墊了一個枕頭，讓我靠著。我看見他滿眼的驚喜，驚喜中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將軍！你終於醒了！”

“我們贏了沒有？現在在哪裏？”

“被夾擊的匈奴主力已經大部分被殲滅，剩下的已經跑了。現在已是三日後，將軍受了重傷，被援軍所救，現在正在朔方郡內修養。”

我只是淡淡地恩了一聲。

“將軍……”

我擡頭看見袁甄面露難色。

“想問什麽就問吧。”

“將軍可知道女子上戰場是要被殺頭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將軍還……”

“生活所迫。”

聞言，袁甄沒有再說話。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

“請進。”說完，我輕輕拉了拉衣服。

“珂將軍。”隨即便聽見一股子妖裏妖氣的聲音，我看了看來人，心裏驚了下。

“原來是趙公公，未有遠迎，真是失禮了。”

“將軍有傷在身，不必多禮，聖旨到，珂將軍有傷在身，可以坐在床上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正二品車騎將軍戰死沙場，生前立戰功無數，特封為殉國公，賞家中剩餘家眷白銀千兩。欽此！”

聞言，我不由楞了楞，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不由心生一股感激之情。

姬妍番外

我生性喜靜，府中繁瑣吵鬧的生活是我最不喜歡的。我早早地便搬出了姬府，即使父親不願，卻也阻攔不了我。獨自一人住在外面，餓了便找間飯館，渴了便找間茶樓，日子倒也過的悠閑自在。

今日又是一個萬裏無雲的好日子，我依舊來到常遇樓飲茶喝酒。我極喜愛這裏的清酒，醇而不烈，很符合我的口味。

我坐在老位子，點了一壺清酒後偏過頭看向窗外，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當中。

這常遇樓平日裏還算清凈，只是時不時會有幾聲刺耳的話語傳入耳中，我聽得出有一些是關於我的。男子口中談論的內容，除了一些淺薄的誇讚，更多的卻是俗不可耐的東西。

我回過神來，微微蹙了蹙眉，擡頭便看到坐在對面的人。

對面坐著一位將軍，雖說是將軍，卻長了一張清秀俊逸的面容。身材頎長，黑發如墨。我一眼便可看出眼前的將軍是位女子，女子當將軍，必然英勇過人。我對眼前的女將軍，有些許好奇。

平淡安逸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今日常遇樓中人比往日要多些。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時便有幾個人想要拼桌，我無不一一拒絕。

這時將軍來了，走到桌前想要與我拼桌，由於好奇心作祟，我欣然同意。將軍坐下後，一股淡淡的女子香氣飄過，那淡淡的體香，即便是平日殺敵無數，也無法掩蓋。

我邀她一同游玩“太一神祭祀”，話說出口後自己都有些驚訝，我平日最不喜熱鬧，何況是主動邀請。我強行鎮定了下，並沒有讓她看出端倪。

走在人潮湧動的街上，我可以感受到她對我細心的保護。她身上的氣息包裹著我，令我心安。

漸漸地，我們的相處越來越多。她是一個愛害羞的將軍，每每當她在我面前羞紅了臉，我都想要逗她一逗。每次看到她一些細小的關心，我都會心中一暖。每次聞到她身上的氣味，我都會倍感安心。

當她問我是否願意嫁給她時，我應允了。即便是一位女子，我也願與她長相廝守。

洞房花燭夜後第二日，我起床穿衣時，低頭一瞥瞥見了床上一絲殷紅，心中一股暖意流過。我願意把我的一切給她，我的愛，和我的身體。

甜蜜的婚後生活並沒有過多久，今日一早，將軍上朝回來後便告訴我要攻打匈奴的消息。上了戰場，生死便要拋之腦後，聽天由命。既然嫁給了一位將軍，我自然是做好了一切的心理準備。

她告訴我她不會死，我自然是信她的，即便是她死了，我此生也不會再嫁，定會守她一生一世。

這種等待的日子總是過得很慢，度日如年。她已經去了兩年有餘，戰爭的消息還未傳來，期間也只有極少的幾封家書。

沒有她的日子，做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我時時拿著書本坐在窗前，心中想的卻不是書上的內容。

今日一早，長安城中到處是一片歡天喜地的景象，今日得到消息，說我軍已經擊退匈奴。我在府中焦急地等著她回來，等到的卻是一道聖旨，聖旨中清清楚楚地寫著，她已戰死沙場。

我的心中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劍戳穿一般，疼痛難忍。

她說過她不會死的，所以我相信她一定不會死的，她，從未騙過我的。

長安城

華燈初上，夜色掩蓋住寂寞。涼意愈濃，冷硬的青石板爬滿青苔，也將歷史的滄桑刻入其中。遠處，是迷路的貓兒依舊悠閑的叫聲。幾絲細雨劃過，點點燈光被模糊成光暈，流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古老的石橋上，一襲白衣女子挑著燈籠輕輕徘徊。雨打濕了她的幾縷發絲，蓋住了她深邃而空洞的眼瞼。淚水與雨水融合著滑落，浸濕了一抹朱唇。被打碎的心隱隱作痛，牽扯著臉上的血色消逝在了空氣中，漸行漸遠。

遠遠的夜，樹影婆裟。搖碎了滿汪明月。繁紛落櫻，依舊迷戀枝頭溫暖。只是夜太冷、風太寒。凍僵了脆弱的手，淺淺的眸。花落滿地終不悔，流連枝頭難忘情。

溪橋之上揚起一騎絕塵。厚重的馬蹄踏碎了花瓣鋪就的地氈。馬上的人急切地夾著馬肚子，身影在夜中起伏。焉的擡頭，呼吸隨馬蹄一起停滯。周圍所有的東西仿佛不再重要。眼中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身影。女子細長微揚的眼神隨意地飄落下來，他忘記了語言。女子上揚的嘴角鍍出了一條好看的弧，他忘記了動作。一個微笑，足以讓他丟掉自己的心。

“回來了。”

“嗯！我說過我不會死的。”

“恩，我一直相信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更完了，下次會寫一個短篇小說集，故事要比這個簡單許多，每一章都是一個不同的故事。如果有興趣大家可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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