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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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高皇帝中七年,匈奴大舉入侵,漢高祖劉邦率領三十二萬大軍迎擊,遭遇‘白登之圍’,最終未能擊敗匈奴。漢高祖為了全力對付內部封建割據勢力,采取大臣建議,對匈奴采取和親政策,出嫁公主,贈送絲綢糧食等物品,已緩解匈奴襲擾。漢高祖死後,孝惠帝、呂後時,匈奴嬌蠻無禮,呂後望攻打匈奴,被諸將所勸未行,依舊實行和親政策,以後幾代皇帝莫不過如此。建元元年,武帝徹即位,望徹底擊敗匈奴,解除邊境安全隱患。

我姓王,單名一個珂字,是武帝親封的正二品車騎將軍。因王字音通亡,不吉利,軍中都稱我作珂將軍。珂字意為馬的籠頭上裝飾著的似玉美石,正所謂文軒樹羽蓋,乘馬鳴玉珂,所以我此生註定要在這馬背上顛沛流離。

我自幼父母雙亡,為了自保,本來是女子的我只能扮作男兒身,以乞討為生,生活實屬不易。

一日天降大雪,我饑寒交迫,終於暈了過去,被一位士兵所救,悄悄收養了我。在軍營之中扮作男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男子沒有女子那般心思細膩,我一直沒有被識破。

雖然扮男子不易,可是比起外面乞討的日子,在軍營中終歸是不用再過那種流離失所的生活。

我天資聰穎,性格開朗,討得士兵們的喜愛,從小便有人教我練騎射,練劍法。當時正值武帝需要人才攻打匈奴,我因從小在軍營長大,習得一身好功夫而被武帝選中,距今已有三年有餘。

今日起床時天光還未升起,由於長年戰於沙場,我歷來少眠。

像往常一樣提劍來到後院,我向來都有晨起練劍的習慣,今日自然也不例外。我是一個粗人,從來不識得什麽花草植物,可是我卻偏愛這桃花。我喜歡在這院中的桃花樹下喝酒舞劍,這恐怕就是我這粗人僅有的一絲優雅。

“將軍!今日又是那麽早!”還未練完就聽見袁甄略聒噪的聲音。

“怎會早,都卯時了,是你自個起的晚罷。”我笑笑回他道。

“將軍之所以每日早起恐是因為還沒個夫人罷,多少王侯將相想招將軍為女婿,將軍都找借口推脫了,現在多少將軍都有了三妻四妾,就將軍沒有。難道真如外面謠傳的,將軍因長了這麽一副俊美的面容而有斷袖之癖嗎?”袁甄繼續聒噪。

我冷笑著打了袁甄一拳:“近日是管你們管的太松了罷,竟敢如此和我說話,不就是想要一個將軍夫人嗎,今日我就給你帶一個回來。”

袁甄和他的哥哥袁端是我的兩個左膀右臂,從來對我忠貞不二。袁甄好打鬥,性格豪爽。袁端心思細膩,經常為我出謀劃策。他們兩個從來都被我帶在身邊,缺一不可。

今日閑來無事,我獨自一人來到常遇樓喝茶飲酒。

常遇樓是長安城最高的茶館,我向來喜歡來這裏看長安城的無限風光。

按照慣例來到常遇樓頂樓,尋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點了一壺上好的桂花酒。常遇樓的桂花酒酒質格外醇厚,又以千年“唐桂”入酒,釀成的桂花酒,色呈琥珀,酒質香醇、濃厚,上口帶桂花香,微甜,頗有特色。

我獨自一人飲著這桂花酒,聽著周圍的人眾口囂囂,這些話語都是圍繞著我對面端坐著的女子。

對面靠窗的位子坐了一位女子,和我一般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坐了一桌。那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明眸皓齒。黛眉彎彎,纖塵不染。著一身素衣長衫,靜如潑墨山水畫一般。

我見過她多次,每次都在那靠窗的位置,點一壺酒後偏頭看向窗外。我在這個位置只能看見她烏黑的長發慵懶的垂在身後,頭上系了一根白色的發帶。精致的下巴,肌膚若凝脂,更襯托出了眉間那顆灼灼的朱砂。連我這女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我坐在對面時而小酌一口,時而看向窗外,時而看向那位女子,心情好不舒爽。

不由得想起早晨袁甄和我說過的話,不知不覺間漸漸紅了耳根。正值桃李年華還不娶妻,並不是我有那斷袖之癖,而是女子如何娶女子為妻。女子上戰場本就是死罪,若是娶妻後被發現豈不是死罪難逃,所以我一直找借口推脫。

想著想著時間已過去許久,對面的女子已經起身準備離去。我不敢直視,只能用餘光輕輕瞟著,這一瞟便瞟見了女子腰間玉佩隨著女子的步伐而輕輕擺動。

女子行動時悄無聲息,悄聲走過後只留下一抹清幽的香氣,讓人全身為之一振。我看向窗外,只見女子走在人群中是如此的顯眼,就像一只美麗的鶴一般挺胸昂首,走路徐緩而高雅。

待我回到將軍府,袁端看我腳步輕盈,問道:“將軍回來後面露喜色,可是發生了什麽令人高興的事情?”

我瞥了他一眼答到:“這百無聊賴的日子,能有什麽令人高興的事情。”說罷匆匆回了房間。

回房不久後我終於按耐不住,叫來了袁甄和袁端,強行掩住心中的窘迫對他們說道:“擡一壇好酒來,陪我好好喝一杯。”

袁甄和袁端互相看了一眼後,袁甄嬉皮笑臉的答了聲:“是”便擡酒去了,留下袁端和我在後院桃花樹下的石椅上等他。沒過多久便來了,還特地帶了三個大碗。

在依次倒完酒後,袁端才問我:“將軍今日可是有心事?”

我再次掩了下心中的窘迫,嚴肅的說道:“我叫你們來是想問問,如果遇到中意的姑娘,是應當怎麽做。”

問完後袁甄撲哧的一聲就笑開了,袁端沒有什麽多餘表示,只留著袁甄一個人在哪裏笑得差點喘不過氣。直到我嚴肅的咳了一聲,袁甄才終於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袁端才悠悠的說到:“追求姑娘,要根據不同的類型,制定不同的策略。首先,自然是要通過行為舉止觀察出那個姑娘的喜好才是。”

我心裏沈吟一聲,開始琢磨起那個白衣姑娘的喜好。旁邊的袁甄開腔了:“將軍終於能找到自己喜歡的姑娘了嗎?我還當真以為將軍是有那斷袖之癖呢!”說著滿眼掩不住的笑意。我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心想還真被你猜中了。

過了一會兒袁甄又說:“將軍下次若要再次見那個姑娘,可以帶了我和袁端帶在身側,我們也可以為將軍多觀察觀察,出謀劃策。”說著嬉皮笑臉的看著我。

我心說帶了你還不如我自個琢磨琢磨呢。

回到房中,我開始琢磨那白衣女子的喜好。

一身素雅白衣,只有腰間配了一塊玉佩,頭發也只是隨意的系了一條絲帶。手上頸上沒有任何繁瑣的東西,那張美的讓人嘆息的臉上好像也只不過淡淡的描了一下,身上也只有一股子清幽的女子香氣。

我歷來對這種事情最是頭大,只知道喜愛濃妝艷抹的便送胭脂,喜愛打扮的便送珠寶。可是這姑娘我確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來想去也沒有結果,時間一點一點的過了,心中那女子的倩影卻拂不去。

早上起來的時候天還是沒有亮,明明昨日睡得很晚今日卻還是神采奕奕。

匆匆練完劍後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常遇樓,今日確是來早了些,常遇樓還未開店。我只能百無聊賴的在附近的街上游蕩,走了一會兒,突然看見路邊的一家賣首飾的店鋪。

我走了進去,這間店鋪裝修很優雅,店裏還熏了淡淡的香,賣的都是些別致的小首飾,著實討人喜歡。

我挑了半天後見了一只木質的釵,整體清雅別致,手感細膩,釵頭雕了一朵可人的花,更顯得整只釵柔情綽態,仔細一聞還有一股木頭的芳香。

看這只素雅的釵與那素雅的人定是極般配的,於是毫不猶豫的拿去櫃臺處付錢。

那掌櫃接過釵說道:“將軍真實好眼光,這只木釵可是上等沈香木制成的上上品,不知將軍是相中了那家的姑娘,那姑娘可真是好福氣啊!”邊說邊拿了一個精致的匣子把釵放了進去。我沒有答話,只是笑了笑禮貌的道個別便拿著匣子走了。

回到常遇樓便看見常遇樓已然開店了,照慣例來到頂層靠窗的老位子,看見那位姑娘已經到了。

我步伐輕快的走向桌子,把放了木釵的匣子放在左手邊,照例點了一壺桂花酒。看到對面的女子還是看著窗外,時不時的輕嘬一口杯中的酒,擡著酒杯的手仿佛柔荑一般,白靜修長,動作甚是好看。

我看向窗外,今日天有些冷了,冷風吹進來,絲絲拂上那女子的薄唇,帶起幾縷發絲。寒冷的風配上那女子清冷的表情,便像是冰雕刻的一般精致,仿佛不存在於這個吵鬧的人世間。

那女子就像不畏寒冷一般,還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長衫。

不過多時,店中小二溫了桂花酒擡上來。道了一聲:“將軍請慢用。”後便猶自退去了。

我小酌了一口溫熱的桂花酒,看著眼前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似醉非醉的愜意。

我還是日日去那常遇樓喝茶飲酒,日日都能看見那女子,可是我手中的木釵卻一直未能送出。在戰場上我自然是驍勇善戰無所畏懼,可每每想去送木釵時,卻不由慫了下去。

這些時日袁甄和袁端每每看見我抱著個精致的匣子出去,又抱著回來,臉上總是會浮現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我只能每次都假裝看不見,然後嚴肅的繼續抱著那個匣子繼續回來又出去。

今日從練兵場回來時時辰已經不早了,我衣服也沒換披著大氅,帶著匣子便往常遇樓走去。今日天氣很冷,街道上的雪被掃到兩旁,我深吸了一口這寒冷的氣息,只覺暢快不少。

待我來到常遇樓,今日的人比往日的多出些許,頂層我常坐的位子已經被人坐了,周圍的位子也被人坐滿。我看向那女子常坐的位置,那女子還是獨自一人坐了一桌,眼睛看向窗外。

我徑直走過去,低頭詢問:“請問姑娘是否介意在下拼桌?”

“不介意,坐吧。”

那女子聲音清冽,不帶絲毫情緒,惜字如金。

我趕忙坐下,把木匣子放在左手邊,按照慣例點了一壺桂花酒。這次距那女子近了,更能聞到女子身上淡淡的清幽香氣,混在這冬日的冷風中,更有一絲別樣清冽的滋味。

我小酌了一口桂花酒,看著眼前的女子,耳根卻不爭氣的紅了起來。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好看嗎?”對面的女子突然轉過臉來看向我,女子的瞳仁是深幽的黑色,宛如湖中的漩渦要把我吸進去一般,攝人心魂。

我窘迫的低下頭,像一只煮熟的螃蟹一般紅著臉喃喃道:“對不起……冒……冒犯了……”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繼續悠悠的說到:“沒想到將軍像那女子一般容易害羞。”

我擡起頭急忙看向窗外,不敢看她,眼神卻又忍不住在她臉上飄過。明明說著這令人窘迫的話,可是女子臉上還是沒有絲毫表情,深幽的眼神擒住我,讓我無所遁形。

女子看著我窘迫的表情不禁彎了彎嘴角,說道:“今日可是‘太一神’祭祀?”

我忙答:“是的,今日正月十五,真是‘太一神’祭祀。”

“怪不得這日街上十分熱鬧。”女子繼續說道:“今日將軍可否賞臉與我一起游一游這‘太一神’祭祀?”

說罷,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看向我。那麽幾日,我從未見她笑過,也沒想過她的笑會這般的好看。我看得呆了,半響才回過神來,急忙答應了她:“只要姑娘不嫌棄,我自當陪在姑娘身旁。”

起身結了酒錢,我們並肩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朝著長安西南郊走去,並肩走著我才發現這女子身材這般高挑。我因得自幼習武,身材要比尋常女子高些,也因為這樣才可以扮作男兒身,而身旁的女子只是比略矮了些,已算十分高挑了。

今日街上的行人比往日要多上許多,街邊有很多賣各種新奇玩意兒的小攤販。我靠向人多的那面走著,一只手抱了木匣子,另一只手在女子身側護了她。我不敢觸碰到她,更不願其他人碰她,所以我的手一直保持著一個可以保護她的距離。

我側過頭看向女子的側臉,精致的下巴,高挺的鼻梁,長長的睫毛,就像是冰雕刻的一般。臉上依舊淡淡的沒有任何表情,這喧鬧的街仿佛與她無關,我也被帶入了她冰雪的世界裏,將這凡世的嘈雜拋之腦後。

我不敢多看,生怕被攝去了心魂,定了定神繼續護著她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女子突然停了下來。我尋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街邊賣糖葫蘆的小商販。我在心裏笑了笑,這冰雕般的女子難道喜愛糖葫蘆不成?

我想了想,徑直走過去買了兩串糖葫蘆。遞了一串給她,女子接過後表情清冷地輕輕咬了一口,那模樣就像一只高雅的白色小貓一般,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吃完糖葫蘆,我嘴角粘上了些許糖渣,只得伸著舌頭舔來舔去。而身旁的女子依舊面容清冷的往前走著,仿佛和剛才吃糖葫蘆的不是一人。

這是走在前頭的女子突然轉身過來,看見我還在艱難的舔著嘴角的糖渣。看到她轉身後我立馬收回了舌頭,可還是被發現了,她蹙起彎彎的黛眉無奈的笑了笑說:“將軍這模樣好似孩子一般,是還未長大嗎?”說完,拿起手絹幫我把嘴角的糖渣輕輕抹了去。

我害羞地看著她只是笑。

慢慢地氣氛開始變暖,我們在這熱鬧的街上穿梭,看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兩人仿佛童心未泯一般,這裏看一看,哪裏摸一摸。而她的眼中,也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跳動的光輝。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罷。”她輕輕說道。

“是啊,我送你回家吧,天黑了,姑娘晚上一人回家不安全。”我剛說完,她便偏過頭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那笑來的快去的也快,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罷。

這時天上開始下起了雪,我看眼前女子穿得單薄,脫了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將軍難道是不怕冷麽?”女子微微笑著看我。

“我是將軍,怎會怕冷!”說著挺了挺腰板,忽的看見女子眼中的笑意更加深了。

送那女子回到了家,這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落,遠沒有將軍府那麽氣派,可是卻多了一絲將軍府沒有的溫情。

“你是一個人住的麽?”我問道

“是的,我老家住遠方,來到這長安便只有我一人居住。”她柔聲道。

“女子一人獨住怎會安全?”我聲音裏透出一絲焦急。

“那將軍的意思是要搬來與我同住嗎?”她挑了挑眉,壞笑地看著我。

我被他一激,又沒有骨氣的紅了臉。

待她要進去是,我忙喚住她,終於鼓起勇氣把手中的木匣子遞了出去。

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喜悅,過了半響才正色說道:“看將軍抱著這個匣子抱了有些時日,原來是要送給我的。”

我害羞地撓撓頭說道:“其實我一早便買好了,只是不好意思拿給姑娘。”

“還怕我吃了你不成?”那女子道。

我害羞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緩緩打開木匣子,緊張地盯著她的表情,生怕她會不喜歡。

女子從木匣子中拿出木釵,仔細摸了摸,又細致地看了看,最後輕輕地聞了聞。

“上好的沈香木釵,將軍真是費心了。”女子笑盈盈地看著我。

“姑娘喜歡就好,因為這只釵很配姑娘,所以買了贈與你,只望姑娘不要嫌棄便好。”

說話間女子解下了腰上的玉佩遞給我,我頓時又驚又喜,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和反應。

我急忙接過玉佩,死死捏在手中,生怕它會飛了一般。

那女子看見我的動作,眼光溫柔地說:“將軍這麽用力,可是要把這玉佩捏碎了才好?”

我自知失態,窘迫地擡起一只手撓了撓頭,另一只手卻還是緊緊地握著玉佩。

“我姓姬,名妍。”女子道。

“我喚作王珂”我趕忙回她。

“我自然是識得你的,珂將軍。”女子柔聲道。

說罷,把身上披著的大氅脫下還與我,自己一個人輕盈地走回了家中。

作者有話要說: ‘太一神’祭祀是元宵節的前身。這篇文章故事很簡單,是個小短篇,文章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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