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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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已被肅清, 不見半個行人。太陽升起, 熱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旗幟飄搖,身穿寶藍胄甲的官兵在平陽王府門前的街道上列陣戒備, 與赤紅胄甲的王府衛兵膠著對峙。

“王爺, 你連讓下官搜查都不肯莫不是坐實您府上窩藏逃犯, 吾等只是奉命追查!”為首之人乃是新任左右副督禦史李元昌,也恰是與平陽王曾有過過節的, 此時坐在馬背上於門口叫陣, 好一番大義凜然的模樣。

“哦?本王怎麽不知府裏有逃犯, 單是憑著阿貓阿狗隨便一句就能隨便搜查本王府邸, 莫不是你覺得本王老了,提不動刀子,就敢在此放肆了!”平陽王冷哼一聲, 一身寒鐵鎧甲,話語當中的分量絕不是李元昌能擔得起的。

“王爺, 您是想造反?!”李元昌心神一怵, 已然發現自己氣勢落了下風,強作底氣, 逐字咬著意在威嚇。

平陽王嗤笑,旋即轉作冷臉:“本王府上沒有逃犯, 也絕不會讓你搜查, 本王亦會親自稟明皇上, 輪不上你這種小人上躥下跳, 挑撥是非!”

“你”李元昌氣得臉白,十分受不得他如此猖狂,當即喝道,“是你自己走絕路,來人,給本官將叛賊拿下!”

話落,前排官兵提刀逼近,顯然是要動手。一聲哨響,突兀得令所有人停住動作,只見王府墻頭登時冒出數十名弓箭手,統一拉開了弓弦整齊劃一,箭頭直對下方。

“誰敢靠近一步,休怪本王不客氣!”

李元昌是文官出身,到底不如平陽王這等兵蠻子,何況六皇子交代在先不得傷及,束手束腳之下鐵青著一張臉不發一言,讓人嚴加看守。

府裏回廊檐下,蘇回與四哥目睹,即便是在這等情形之下,還是不由彎起稍許弧度,心中十分痛快。

“六皇子假借搜查呼和逃犯實則用意在你,不過小叔可不是吃素的,早有防備。”就連姜少飏也未預料到小叔早作了打算,笑意盈了眼角眉梢,真心恭維。

平陽王聞言頗是受用,目光掃過蘇回,看著模樣變了的女兒,心中陡生唏噓,他伸出手摸了摸她腦袋,“我女兒合該千嬌百寵的,怎能受人欺負!”

蘇回眼前浮起一片迷蒙霧氣,鼻子也酸得厲害,“爹”

“好了,你剛回來,好好去歇著,剩下的交由我便好。”

蘇回點了點頭,回到家裏才覺得連日緊繃之下回泛的疲累,“父親小心。”遂順從地離開去休憩。

玉竹一直是在她房裏侍候,此時淚光盈盈地瞅著蘇回進來,那一剎就感覺是五娘回來了,同時亦是顫巍巍地喚了一聲。

“玉竹,我有些乏,小睡一會兒,若有事就叫醒我。”蘇回溫和交代。

玉竹咬著唇使勁點頭,又緊忙去取了蒲扇,替她扇風驅熱。等蘇回沈入夢鄉,再抑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五娘回來了,可真好,就像c就像尋常出了個門

——

熟悉的環境,蘇回很快就睡了過去,且睡得踏實。蕩蕩悠悠的輕風拂過撩起涼爽,陷入更沈的睡夢裏。

夢裏,她陷入了一團雲霧中,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走過,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處,直到隱約有人聲穿透薄霧傳來,她猛地提步循著聲音而去。宛若撥開雲霧見了天日,眼前終於落了尋常景象。

是兩株杏樹,樹上掛著黃橙橙的果子,沈甸甸壓了枝頭。

樹下石桌旁坐著一名男子,桌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只精致瓷瓶,漫開濃郁酒香。而那人就那麽一動不動地坐著,癡呆呆地看著杏樹。

蘇回亦是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已然認出這是在國子監後舍,而自己應當是在夢裏。當時在兩人尚未決裂之前她傻兮兮地搬來了兩株果苗種上,她還想杏子熟了能夫子做個蜜漬杏脯想到這,她的嘴角不覺牽了稍淺弧度。

“阿妧”沈崇喚了聲。

蘇回猛然回了神,走過去想拿走他手裏的酒壺,他喝得太多,孰料卻是徑自穿透了過去,“”是在夢裏。

可這夢境總有種真實的感覺。

“阿妧,是你回來了嗎?”沈崇猛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緊張問著,帶著蘇回從不見過的小心翼翼與卑微。

蘇回想出聲,可喉嚨就像被堵住了說不了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又失魂落魄地跌坐地上,一臉頹唐。良久,他捂住了面龐,遮掩過痛楚,仿佛是一種無聲無息的悲鳴,連草木空氣都能感受到那種悲痛絕望。

“你不願再見我了是麽”那聲音顫巍巍地問,回應的只有風聲嗚嗚,而那人就著冰冷地面,獨坐失神,一遍一遍低低喃喃著‘阿妧’,近乎哀求。

蘇回只覺得那一刻心像被刀子剮磨過,她想拉他起來,卻一次一次穿過他的身體,到最後亦是無力地倒在他的身邊,伸出手只能虛虛環住。

而沈崇的身子卻似被打破了幻想化作熒光點點,蘇回茫然起身,她隱約明白自己是在做夢,可心痛的感覺猶在,真實到發怵。熒光散落,眼前的畫面又倏然一變,化作蘇回從未見過的山川景象。

山巒起伏,綿延百裏,草木郁郁蔥蔥,偶有鳥鳴聲傳出,回蕩悠遠。蘇回感覺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俯瞰景色,不知飄了多久才慢慢停了下來。

她又看到了沈崇,在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樹下拿著一只醜醜的舊荷包走神,蘇回落在他身邊,下意識伸手去撩荷包,荷包卻被沈崇緊緊攥在了手心,若不是又一次掠空,她都以為是自己被發現,而後她就發現沈崇的變化是因為她身後之人。

再看到司馬琰,蘇回心緒泛化,兩人的對話有些模糊遙遠,隱綽綽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和什麽君山,在她尚是渾渾噩噩之際陡然看到司馬琰情緒激動地劍指沈崇。

“不要——”

蘇回猛地從噩夢中驚醒,額頭滿是冷汗,燭火盈滿於室,蕩蕩悠悠,映入眼簾的是自己住了十幾年的閨房。

“五娘c五娘是做噩夢了麽,奴婢給您倒杯茶,緩緩就成。”玉竹忙去斟茶,趕回了床畔,卻看到蘇回披上了外衫下床。

“幾時了?”蘇回氣息短促,急問道。

“近子時了。”玉竹不解,如實回答。“五娘且寬心,那李大人只敢在外圍堵,不敢找王府麻煩的,王爺來看過您,還叮囑過奴婢讓您安心歇著。”

“哦對了,蘇c蘇姑娘在廂房照顧公主。”

蘇回頷首,若是有事也不至於這般風平浪靜,可心卻始終提著,深陷在夢境的真實感裏頭無法自拔。她一口茶未喝,擱下茶盅走了出去。

“五娘,都這時辰了您做什麽去?有什麽吩咐奴婢一聲就成。”玉竹跟在她身後連忙道。

“睡夠了,就在外頭待會兒。”蘇回撫了撫胸口,作是鎮緩情緒,大抵還是受那夢境影響,可她白天才跟沈崇分開,應當是自己想多了才

就這樣一路思緒繁雜,蘇回走出了自己苑子都未註意。而玉竹當她是想走走,便老老實實隨在其後,蘇回突兀一個止步,她不作設防地就撞了上去,登及捂住鼻子發覺她定定凝著四郎那燈火通明的屋子,“五娘,怎麽了?”

蘇回的臉在月輝籠罩下襯得有些過分白皙,忽然動身直闖了姜少飏的屋子。

“什麽人——”姜少飏大驚,同時將手裏的東西往底下一塞,幾乎是反射一般。“阿妧?你這是作何?”

“四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蘇回對上他那面色,生疑問道。

“我c有什麽可瞞你的。”姜少飏失笑,“睡飽了?肚子餓不餓,讓廚子做點宵夜,想吃什麽?”

蘇回擰眉,直勾勾盯著他,下一刻便釜底抽薪從他那取了藏起的東西,卻是一張地圖,標了一處上面大字令蘇回陡然僵住。

“與君山?”蘇回擡眸凝向姜少飏,直白道,“四哥,我方才夢到沈崇出事了。”

“夢c咳夢都是相反的,你不會就為這事心神不寧?”

蘇回未作聲,仔細研讀地圖,終於想到自己夢到那山巒時會有那種形似什麽的錯覺了,這不是錯覺,而是從地圖看更能明顯看出,“這是龍脈,曲伏有致,山脈分脊合脊有輪有暈,他們去這裏做什麽?”

“”

“四哥!”蘇回心中的不安擴散,已經到了隱隱發顫的地步。

“這事我清楚。”搖光的聲音驀然出現在門口,“剛才的聲音不小,我剛好聽到。”言罷卻是掠過了想要阻止的姜少飏看向蘇回,神情有一絲歉疚。

“事到如今,瞞著亦沒有好處。與君山是龍脈所在,亦是呼和秘寶所在,只是我沒料到司馬琰會帶上沈崇。”搖光嘆息。平陽王府被包圍,不得進出,但想讓知道的消息卻能傳進來,“即使知道也已經晚了。”

蘇回渾身一震,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電光火石間卻兀的迸射出精芒。咬唇逐字:“尚不晚!還有一人能幫忙!”

——

子時末,平陽王府傳出偌大動靜,長樂郡主又發病了,可藥卻是沒了。此時通傳到李元昌那,自然是駁回了派人出去抓藥的提議,只道是需要什麽寫方子與他自會命人送上。不到一刻,還未見到方子,李元昌先看到了一人。

墨色錦衫包裹著的高大身影,氣勢迫人,身側跟著一名隨侍提溜著幾包藥。

李元昌的手下將人攔下,李元昌亦是打量:“虞將軍,您這三更半夜出現在是?”

“送藥。”

“您這消息未免也太及時。”李元昌滿腹狐疑,直覺不對勁。

虞忨周身肅冷,“旁的我不關心,我只關心長樂郡主是否安然。”他頓了一頓,“誰要攔我就是與我為敵。”

李元昌霎時清楚了他話裏的意思,顯然是對長樂郡主有意。而他已經得罪平陽王府,虞家是萬萬不能再開罪的。

半晌,他掃視過虞忨身後只帶了一個,擺了擺手示意放行。

果然,一炷香後,虞忨便帶著人又出來了,不過臉色並不大好,仿佛是受了氣,沈著臉氣鼓鼓離開。

李元昌搖頭,鬧不清這些男男女女的,更是未註意到跟著虞忨離開的隨從飛快回望了一眼王府方是垂頭離開,身影較之前纖細幾許,只是在夜色掩映下尋常難發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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