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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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回被扼住要害, 尚來不及呼救就被捂住了嘴, 在那一刻察覺到一股冷冽殺意。

“想讓子閬救你?”司馬琰桀桀低笑, “就那麽個廢物, 連自己都保不住,你指望他什麽呢?”

此刻的司馬琰哪還有平日裏那溫潤模樣, 一張臉盡顯陰鷙。手指撫過她眼眶, 逼得蘇回往後瑟縮,卻是突兀停留在她眼尾, “這雙眼睛這般像,我竟才發現, 還想著、想著在你看來應當很可笑?”

蘇回想裝作不明,但喉嚨那越來越收緊的力道似是警告, 逼得她對視,卻見他眸中劃過覆雜情緒。

蘇回被迫對視,在司馬琰略是嘲諷的笑聲裏愈顯沈默。司馬琰此人向來謹慎, 必然是查到什麽她思及在養元殿所言, 心思愈發沈了下去,亦是同時慢慢停下了掙紮。

仿佛被此舉取悅, 司馬琰神情微微松動,一手沿著她的眼尾緩緩下滑,撫過白皙頸項平滑之處摩挲稍許,引來一陣寒瑟顫栗。“你可知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是沈崇與你說了什麽, 亦或是搖光?”

“搖光失蹤是與你有幹系?”蘇回緊著聲線追問道。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司馬琰露了玩味神色, “怎的這時候還有閑心管別人閑事?”

“不論你想對付誰,搖光是無辜的。”

“一個幾次三番壞我好事,暗中與我為難之人怎算的無辜?”司馬琰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就好比阿妧,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枉我費心保全平陽王府,現如今看來是我多此一舉?”

“區區平陽王府怎敵得過殿下的好算計。”蘇回無聲扯了一抹嗤諷笑意,正面迎上司馬琰。

“殿下若真想取我性命,方才就可得手。既不是,那就意味著還有談的餘地。”蘇回鎮定,“抓我,與抓搖光,為的是同一樁。宋尚書幾番聯名上書另立王儲,皇上卻遲遲不同意,私下著賢王南下尋藥,藥未尋回,卻尋到當年在靜妃娘娘身邊當差的宮娥。”

“那宮娥原是伴在甘露寺,不知何由被下令處死,卻不想當年行刑的是其相好,留了一口氣,後從亂葬崗帶回隱姓埋名安居一隅,直到被賢王的人發現。”

“她幾次喪命皆因她知曉個秘密,而這秘密的主人容不得她活在世上。”

蘇回轉而對上神情倏然凝重的司馬琰:“六皇子身上也有許多秘密”

“知道太多的,通常活不長。”司馬琰臉上笑意完全斂盡,語氣森冷含著濃重的警告之意。

蘇回卻似絲毫不受他脅迫,“靜妃娘娘所用蝕骨是你從南召尋回,應當知曉毒性,靜妃娘娘有孕,自然續用不得。可這毒就是一柄雙刃劍,害人命者必受其害,不知靜妃娘娘近來可有頭暈目眩的癥狀?”

司馬琰的瞳孔驟是一縮,“精彩,不過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言罷便同旁人吩咐了聲,便有人步上宮道匆匆朝著沈崇所在行去,蘇回從陰影處看去才發現那人衣著背影幾乎與自己一模一樣,竟難以分辨。

“你想”

蘇回甫一開口就被再一次捂住口唇,隨即就看見在那人身後突兀多了幾人,各個身佩長刀,尾隨而出,用意昭然。

司馬琰虛虛擁著她瞬時繃緊了的身體,攜著三分笑音於她耳畔道,“可看清楚了,我是在救你性命。”

蘇回似猛然驚醒,強忍住身體接觸的不適感,視線所及再難覓沈崇蹤影,忽而啟口:“殿下真是狠心。”

“沈崇盡心輔佐,到頭來一樣落得個丟兵棄卒的下場,不知這些幫你的最後會如何?”蘇回輕蔑掃視過司馬琰身旁跟著的,遮掩不住的笑意,當真是即輕狂又肆意,仿佛得逞般笑得得意。

“你——當真不在意他死活?”司馬琰堪堪是意外,脫離預料。

“人怎會對背棄過自己的人產生虛妄情感,除非,是恨”

蘇回笑意一凝,徹底化作冷色,“我回來,便是替玉潼關數萬亡靈討還血債的,你與他,不過是誰先早一步罷了!”

“大膽——”司馬琰身側侍從兀的揚手,卻被司馬琰緊緊扣住。

“這般說來,你是利用”

“也談不上利用,不過是一報還一報。”蘇回兀的自嘲笑了笑,難以忽視抵在腰間的尖銳威脅,“只可惜,技不如人,落得受制於人的局面。”

蘇回聲音冷冽,卻瞥見司馬琰凝著她身後眼角眉梢笑意擴散,不禁轉過身去,就看見沈崇一身狼狽站在對面不遠,一絲不茍的衣衫上血跡斑駁,辨不得是他的還是別人的,身上臉上亦是掛了明顯傷痕,卻渾不在乎的只凝視著眼前一人,孤身一人踏步前來,仿若之前那一瞬的怪異神情僅是錯覺。

“這夥刺客太猖狂,恐不安生,還是我送你回去。”

蘇回卻是站著未動,“不必了你剛應該都聽到了。”

沈崇仿佛被定住身形,沈若深淵的眼眸中黑沈沈的,在長久的凝視中連最後一絲的光亮都已覆滅。

“一報還一報?”

良久,那聲音沙啞如破鑼摩挲,帶著諷刺笑意刮磨過耳廓。

“哈哈哈”司馬琰突兀地笑出了聲,卻是發自肺腑的愉悅,沖著沈崇道,“有趣,真是有趣。怕是連你都未想到會有被戲耍的一日罷!”

蘇回斂眸,“若照我所想,你的命,我親自取。”那話似是說給沈崇聽的,又似說與司馬琰的。落了二人耳中作不同想,然蘇回已然被請上馬車,簾子被放下阻絕了視線再無法顧及。

小小杏林苑中養在房裏的睡蓮蔫蔫垂於水面,已是枯敗之景,小丫鬟取了藥碗一勺一勺仔細地餵了大半,然躺在床上的人仍是毫無反應。

“王妃如何?”

“還是一樣,湯藥不進。”小丫鬟垂首恭敬回答。

“下去罷。”司馬琰擺了擺手示意人下去,餘光裏瞥見臺子上的花,又喚住了人,“把這花一並帶下去,換個鮮活的來。”隨即一頓,想了想道,“晚些再送過來。”

“是。”丫鬟領命而出,心中不住感嘆王爺疼愛王妃,只可惜王妃福薄好端端的一磕竟不省人事了,而王爺每日來悉心照料,堪是溫柔多情,讓人羨慕。

門外傳來細碎響動,司馬琰頭也未擡,“出去。”

然那身影籠下的陰影並未散去,一旁的婢女跪著不敢作聲。來人一襲黑衣蟒袍,鬢角斑白,年及四十,周身散著久居上位者的沈穩氣魄。

司馬琰垂眸掩過一絲疲憊,須臾褪去,恭敬請了安好。論輩分,他需喚他一聲皇叔,論人倫常理

司南王揮退下人,覷過床榻上闔眸躺著的女子一眼,“嘖,好一幅情深意切的景,本王倒是好奇你是盼著她醒來,還是一直昏迷不醒下去?”

司馬琰預感不妙,偏了一下身子,一杯盞猛地碎裂在他腳邊。

“這便是你處置的結果?!”司南王似是被氣狠了,“就是你一再婦人之仁讓那蘇回有機可趁,壞你我好事,人、我帶走,後續事宜我亦有應對。”

司馬琰垂眸,始終淡淡,這時卻一反常態問詢出聲,“敢問皇叔如何應對?”

“從來都只有皇叔拿的準事,似乎小輩不該過問,不過這樁非同小事,總還要問清楚些的好。”司馬琰起身,與司南王站了對面,“皇叔要如何解決?”

司南王原是過來通知提人,卻不料遭司馬琰質問,“一個小郎中也值當你如此緊張?還是這小郎中有什麽旁的了不得的本事,引得一個兩個都是如此”

司馬琰噤聲,須臾才道,“母妃繼續留在宮中怕是有危險。”

司南王多看了他一眼,“我竟不知我一手調教出這婆媽性子的,我已替你蕩平前路,你卻還在瞻前顧後,這樣如何能成大事!”

“”這已然不是司南王第一次對他表示不滿,從前尚是敲打警言,而今要更肆無忌憚多。是從何時起從司南王世子身亡那時!司馬琰兀的想到了那日場景,瞳孔映入一片殷紅以及那人扭曲面容,猛然一駭。

“作甚一驚一乍,你究竟是怎麽回事!”司南王似是不耐,出聲責問。

司馬琰後背驚出一身冷汗,頭腦卻愈發冷靜:“皇叔息怒,只是這兩日事情過多有些疲累以致神思恍惚,皇叔一向未雨綢繆想必是早有應對法子,我不該多慮。”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連個郎中都搞不定!

——王爺,禦和樓內已布置妥當,可、要擱置計劃?

——不,還有一人選。

“據探子所知,蘇回僅是與父皇道了所服藥物的禁忌,是懷不上子嗣,卻也非是絕對,父皇勢必會懷疑,若我們貿然行動豈不坐實。”

——我失去的,還有我兒的命,我要他百倍償還!

“解鈴還須系鈴人,依我所見,若是能讓蘇回為我們所用方是轉機。”隨著話落,腦海裏紛呈的畫面場景喧囂匿跡,餘下眼前漫開的血霧久久不散。

司南王凝著他,皺著的眉梢微微舒展,即便是笑,卻令人覺得寒意涼颼,“這麽說,你是有令他聽話的法子?”

“是人,總有軟肋要害。”

司南王頷首,“莫再讓本王失望了。”言罷,便拂袖離開。

餘下司馬琰一身冷汗佇立,瞥見面色蒼白躺著的女子,依稀一晃,晃作了蘇回的面龐。

“殿下可知同猛獸做交易,你永遠不知活下來的是猛獸還是你自己。”

阿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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