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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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徐氏死了, 在牢裏畏罪自殺一頭撞死了, 等交接班的獄卒發現時已是一具冰冷屍體。要說這案子已經拖了小半月沒有進展, 如今這一死倒是突兀了, 又因是沈崇之母再次掀起了議論。

“要我說那沈徐氏和周夫人無冤無仇,興許是正好約著一道喝茶了, 誰料出了人命, 心慌意亂之下跑了也未嘗不無可能。”

“你說得簡單,要沒貓膩她至於畏罪自殺, 那六皇子可不像前任大理寺卿那麽好糊弄,鐵定是查到了什麽”

兩人從醫館門前閑話著行過, 正好引得站在裏頭的人怔怔望了過去。

“蘇老爺、老爺?”醫館掌櫃的喚了兩聲,“您剛選的這批藥材還是照老規矩一會兒就給您送府上去?”

蘇回回過神, “好,屆時銀錢一道結算。”

“蘇老爺客氣了,老主顧自是放心您的!”掌櫃的擺手笑說道, “對了, 您上次托我打聽的事兒有眉目了,那奎木長在南召北境, 兩年前就讓大火燒了個盡,原來叫鬼見愁,是因那物毒性厲害不易采摘,幾乎沒什麽人去收這些個, 倒是幾年前有個年輕後生花重金收這個, 還說是圖個新奇。”

“知道的就這麽多了, 道聽途說要真考據起來也難。”

“謝掌櫃的勞心了。”蘇回拱手道謝,心思卻不在,還掛在方才道聽途說的傳聞上,一晃神的功夫卻看到一輛馬車疾馳而過,而馬車上坐著的人紅衣烏發,神情冷若冰霜。

蘇回大步出了醫館,在馬市牽了匹馬緊跟了上去。

甘露寺外,渾厚鐘聲回蕩山林,驚起林間鳥雀撲簌簌而飛,擾了寧靜。

蘇回落在沈崇身後幾步之外,一眼就看見了沈崇懷中所抱著的黑檀木匣子,暗下眸子,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尾隨。這情形隱約有些熟悉,然彼時的心境卻是不同了。

廟宇前,沈崇正同大師說話,不久便引去了後面偏殿,蘇回聽不清二人說了什麽,只看到人沒多久就進了偏殿裏頭,而蘇回自是不便再跟隨進去,一轉身便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殊不知就在她轉身未久,那本該在偏殿裏頭的人卻站在了門口眺看,神情不明。

“黃粱偏角青蓮刻,應當是這裏沒錯。”蘇回喃喃著來到一間禪房前,正好與口述之人所言吻合,可門房上了鎖,反而成了難題。

“此處是禁地,尋常人等進不得,這位施主可是迷了路?”身後傳來的聲音溫厚,慈悲若懷,一禪正站了其身後,似乎也是露了錯愕神情,打量甚久才道了一句,“這位施主是”

蘇回原本準備好的措辭讓人說了也就罷,再聽到老和尚後頭那話時神情露了一絲異樣,那口氣竟像是認識她一般,“大師?”

一禪仍是笑盈盈的,“施主的命格曾與貧僧算過的一位極其相似,不,應當說,是一模一樣,孰料竟是這樣的因果。”

蘇回含笑,身體卻不自覺繃起,“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大師是相看錯了罷?”

“施主願意這樣認為亦可。”

蘇回站在一禪對面,此時腦海裏回蕩的卻是他方才的那句因果,眼眸漸漸湧現暗色,“大師這麽厲害,可知自己命數會魂斷何處!”話音落下的剎那,蘇回手裏的九骨鞭就纏上一禪的脖頸往後一拽沒入廊下陰影,只稍稍一用力氣,就能奪人性命。

“咳、咳施主,一、一念善惡望、望三思”一禪雖被桎梏,話都不利落,卻不是畏死,反而悲憫看著她。

蘇回緊的一下就把九骨鞭收了回去,只是握在手裏,神色晦暗,“大師,世上的人分兩種,一是安於天命,這種人的命掌握在老天爺手裏;另一種只信命是在自個手裏,與人爭,與天爭,誓死衛道。大師,是哪一種?”

她心裏有怨,當初二嬸求著門道為四哥算,算得了什麽?為自己的算的那人又得了什麽?天命何所依,天命何所歸,想來在悲天憫人的神佛眼裏只是一幕一景,何來普渡!

“施主所言在理,天有天命,還有氣運,若是抱著強烈信念不被左右,便是勢運,這即是施主的因,也是果。”

“少跟我說虛頭巴腦的,彎彎道道我不想聽,你把門打開。”蘇回既是露了本性便不再掩,兇惡威脅道,“別耍花招,佛門凈地,我也不想見血。”

一禪搖了搖頭,惹得蘇回緊了緊手,便要應對。

“施主誤會,也、莫要緊張。”一禪先是出聲,隨即嘆息了一聲,“沈施主若有施主的見解怕未必會走到今時這地步,可這說到底又錯在了時宜。”

“少說廢話”

“沈施主幼時經歷喪親之痛,本就不易對人打開心房,又因命格一事,處處克制,換句話說,他越是珍視什麽他便越不敢,這種情感很玄妙,可情感這種東西又恰是最難控制的,當心中的渴望日益增長,而理智需要花上數倍力氣去克制,一來一往,傷得是自個。”

“可饒是如此,在羽翼未豐,在克制抉擇時他讓你離開,你所經歷的,受過的,他同樣飽嘗折磨,更甚是清醒地去承受這般後果。”

蘇回怔怔,一雙澄澈烏眸似有迷霧。她似乎有些懂得了沈崇的若即若離,可又好像不明白這些糾葛過去究竟換來的意義是何

“沈施主曾同貧僧說過一句話,便是此生再不入甘露寺,只因這裏斷送了他最親之人的性命,又葬了一個無辜亡魂可貧僧從未見過他那等模樣,萬念俱灰,無可眷戀。”

“貧僧所見,是為外人見,施主慧根,想必更是清楚了。”

“尋常人常執著於一念,殊不知一念之外,尚有廣袤,放下即舍得。”一禪雙手合十,仍是那番高深論調,最後道,“不是貧僧不想幫施主,而是這間禪房的鑰匙不在貧僧手上,倒是可問問其主人。”

他說著並向後看,笑容慈愛。

蘇回不禁亦是轉身,就看到一人站了對面,紅衣相襯,烏眸深邃,宛若古井。

“兩位且自便,善哉善哉。”一禪道著離開。

蘇回卻莫名生了一絲追蹤而來被抓包的羞惱,“沈大人,真是巧了。”

“不巧,我看到你過來才跟過來的。”沈崇並不接她的,反而直直戳破道。

蘇回哽住,反而生出一股桀驁之氣,“我想要裏頭一樣東西,但這處是你的,你可打開?”

沈崇二話不說,便拿了鎖匙去開。蘇回凝著那道頎長順遂背影:“”

“想找什麽,可要我幫你?”他還回頭問道。

蘇回當真是被他這態度弄得愈發忐忑窘迫,一頭紮了裏面搜尋,不一會兒就在矮櫃下找到了一只扁匣,亦是於此同時發現了桌上的字帖,細細密密全是她的名,之外,便是她的畫像,姜淮的畫像,或靜或動,一顰一笑乍一看去,滿屋都是癡慕之人所作。

說實在的,蘇回被驚得回不過神,觸目所及都是自己的沖擊顯然令她失去了話語能力,而作畫之人就站在自己不遠處,似乎在等著

“你”蘇回方啟口,忽的神情一凜,幾乎是同時揮出九骨鞭沖著沈崇直取,然那人卻不閃不避一雙眸子漾著深意牢牢鎖著她。

“當心!”蘇回脫口的當下已經揮鞭擋下一刀,並將那木頭似的人拉到身旁,心裏卻說不出什麽滋味,剛才他那一眼似乎就是自己是沖他去的也甘願受著,讓她心尖發顫。“你連人帶命都是我的,可顧牢點!”

沈崇眼中燃起一絲光亮,早在意識到敵襲時便有所防備,暗處跳出的人將此處團團圍住,瞬時就化了二人困境。

他前了一步護在蘇回身前,在漏網刺客刺殺過來之際擒住那手生生一折,氣勢淩厲,神情駭人,一貫沖在前頭的蘇回這回被仔細保護著亦步亦趨跟隨沖出重圍,這種感覺,就好像有人為你遮風擋雨,披荊斬棘,而你只需無所畏懼與他前行即可。

蘇回心中激蕩,彼時已經到了她系馬的地方,當即搶了一步解開韁繩飛身上馬調轉馬身向止步的沈崇伸出手。

“”

後者穩當坐在了她身後,馬鞭一揮,將追擊而來的刺客瞬時甩下。

縱馬狂奔,風聲呼嘯而過,可謂是風馳電掣。

蘇回不知駕馬跑了多久,只覺得身後一點動靜沒有,狐疑回頭看了一眼,便看到沈崇蒼白俊顏。“夫子”

“我沒事。”沈崇鎮定,只聲音裏難掩著一絲虛弱,“就是下次,可以一道上馬,不差這一時。”

蘇回一頓,再看向沈崇強撐模樣,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沈崇忍住不適,暗作調整,“我竟不知我抄經的地方竟是被人藏了東西,能招來殺身之禍?”

蘇回嘴角笑意倏爾僵住,消散於無,良久暗啞啟口,“你母親死的那晚,我便在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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