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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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為你拂雪
小黑貓懷裏抱著小黃貓，笑的淒淒慘慘。“姐姐說，天道報應，吾等若是殺生造孽。必然死於雷劫之下。”小黑貓的兩只小腳丫踩在染紅了的雪上，周圍一片狼藉，鮮血屍體子彈樹木。
“姑娘，冷靜。”人手問題，日軍在漸漸的靠攏過來，周團長等人節節敗退。不是計劃出了錯，只是沒料到日軍居然傾巢而動。
“姐姐說，吾等修的是仙道，求得是逍遙，不得與他人爭執沖突。”小黑貓懷裏的小黃貓身上沾了血，閉著眼耷拉著尾巴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沒死。
“姑娘，先跑吧，日軍太多，這山林沒有遮擋，他們是勢必要抓住我們，說不準會放火燒山。”周團長驅使手下後退，彈藥不夠，從地上日軍的屍體上拿起槍又放了兩槍。
數不清的日軍拿著槍跑來這邊，啼啼突突都是槍聲。小黑貓抱著姐姐躲在樹後，看著懷中了無生氣的小家夥，小黑貓伸出了爪子。
“是我錯。”小黑貓小心的用爪子撥開小黃貓的皮毛，在傷口中挑出那子彈。“姐姐本來可以福澤一世得道成仙的。”
小黃貓睜不開眼，蔫蔫的喵嗚了一聲。日軍炮火太強，到底是追趕上來，周團長再無他法，一把握住小黑貓的胳膊拉著就跑。
“都是我太弱。”小黑貓伸出舌頭舔了舔姐姐的傷口，把姐姐攬得更緊。
周團長和手下都多少負了些傷，日軍是被殺了不少，但是肢體健全大有人在。他們端著槍，不急不忙的逼近過來，那握著太刀的胡子男臉上掛著笑意，中分男點頭哈腰的跟在身後。
“嘿嘿，跑不了了吧。”中分男離了個安全距離笑嘻嘻的說，“我呸，什麽妖類，不過是兩個沒斷奶的奶娃娃。”
“姐姐，冷不冷。”小黑貓摸著懷裏越發僵硬的小黃貓，緊張兮兮的蹲下身放出尾巴一堆抱在懷裏取暖。
“姑娘，是我等連累你們了。”周團長倒是坦然，跑不掉也不急躁。“抗日戰爭，殺一個都是不賠，殺兩個還賺了一個。我今日殺了十餘個，算上以前的，我也不算吃虧。”
“是啊，不虧。”剩下的人都頗為豪氣的說，倒不像是被俘虜的模樣。
“領頭的抓了，剩下的殺了便是。還有那個娃娃，留著，我倒要研究研究這妖。”胡子男戴著白手套，從腰間抽了一支保養的十分不錯的手槍。“既然是妖，又怎麽會被我這子彈打中胸口呢。”
小黑貓一手護住懷中的小黃貓，一手自然垂下，指尖變長，寒光一閃赫然是爪子的模樣。
“嗷嗚——”小黑貓叫了一嗓子，耳朵也冒出頭頂，臉上升騰起貓臉模樣的紋路。“那三發子彈是你打的。”
“呵，這妖還會說話。”胡子男聽了身邊翻譯的話，頗為不屑的挑了挑眉毛。甩手就是一槍。“沖勁如何。”
小黑貓一側頭便躲了過去，她口中的犬牙也長了一些，一呲牙倒還有幾分兇惡模樣。
“動手吧。”胡子男摘了手套扔在地上，“清算一下，我們死了幾百個人，可別虧了太多。”
話音剛落，砰砰的槍響一臉多聲，隨後是手雷爆炸的聲音。
“龜兒子，老子就算是只剩一口氣都得咬掉你們一塊肉。”許是放棄了生還的希望，這幫人倒是拼起命來，不在閃閃躲躲，迎著槍口就去奪敵人的武器。
小黑貓沒管他們，許是她的孩子模樣大家覺得沒什麽殺傷力，襲擊她的到沒有那麽多。小黑貓一路竄上樹，速度倒是比以前快了不少。子彈呼嘯，小黑貓用尾巴和爪子格擋開來。
樹上有個喜鵲的窩，小黑貓停了腳，把小黃貓安穩的放在窩中。“姐姐總說我們兩個修道，是因為我們開了靈智，要一直相伴走到最後。”
樹下的日軍踹了幾腳樹幹，朝上面發了兩槍，大聲叫嚷著。對那幾百號八路軍，日軍幾乎是碾壓性的廝殺。
“姐姐要去了，我也不必在意自己這條命了。”小黑貓舔了舔小黃貓的額頭，身後搖搖擺擺的兩條尾巴裏，赫然生長出了血氣沖天的第三尾。
“修仙不得，我便入魔。”小黑貓的眼睛血紅，一個閃身飛身下樹沖入槍林彈雨中。
冬日裏冷得很，哈一口氣都是白霧。小黑貓沒殺過生，此番第一次殺生，她倒是還有心情怨念沒吃到一直嘴饞的魚。天上的雲很厚，沈沈的一團，下起雪來。
周團長從屍體上扒下來的手榴彈一個不剩的都砸了出去。一晃神，他便看見一道黑影竄入日軍之中。所過之處哀嚎一片。
“妖，真正的妖。”到底對妖類還是畏懼，此時小黑貓一身煞氣，雙目赤紅。看起來危害性可比之前光禿禿的奶娃娃大的多了。胡子男並沒有離開，只是拿著望遠鏡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觀察。此刻看見局勢反轉，猛地便甩了手中的望遠鏡。
“勢必給我殺了那妖。”胡子男抽出腰間的太刀，滿眼怒氣，看來有種誓不罷休的意思。
因為在人群中，每打一槍都容易誤傷同夥，他們就用起了槍上的刺刀。
小黑貓身上劃了不少口子，因為入魔的緣故，血剛流出來就自動止住。小黑貓會的術法不多，在這種時候打了幾個火球後感覺還是爪子較好用。和著風刃在日軍裏亂撓一痛，傷口噴出的熱血濺在她的臉上，襯得她更為妖異。
“一個不留。”小黑貓的自我意識漸漸被侵蝕，只能狠狠的看著周圍的人，自己呢喃。
周圍的日軍心生懼意，手有些抖，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擁而上。“殺！”
......
‘魔氣。’空花微閉的雙眼猛然睜開，掐指算了方位。
“魔？”藍縷歪著頭，“世道這麽亂，倒還是第一次聽說魔。”
“雖說我們不得插手歷史發展。”藍縷想了想，“不過有魔就好說了。”
‘來不及了，離得太遠了。’空花起身瞇著眼感知天地靈氣，無奈的搖頭。‘已經成型了。’
“那也不能就這麽放縱。”藍縷為空花戴上發簪，“不管到底是什麽情況，總歸是要去看看，走吧。”
‘恩。’空花也不焦躁，和藍縷一同出了門。魔氣不重，倒是怨氣有些，希望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吧。
“大人。”紫藤在院子裏掃雪，堆了個頗為可愛的雪人，她笑瞇瞇的為雪人帶了個花環。見藍縷和空花從屋中走出，頗有禮貌的行禮。
“真是拿你沒法子。”藍縷無奈的看著紫藤，“自在些便是，這世間難得的清凈之地沒必要受教條束縛。”
“大人便是大人。”紫藤挑眉淺笑，“紫藤去堆雪了。”
“恩。”藍縷也沒法子，聳聳肩，拉著空花向外走去。地上被雪覆蓋，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聲音。
‘別玩兒了。’空花捏了捏藍縷的臉，‘跟個孩子一樣。’
“是。”藍縷握緊了愛人的手，“夫人心懷天下。”
地上的雪飄了起來，紫藤再往外看時，已沒有了二人的蹤跡。紫藤看著院子裏的石板路上排排坐的三個雪人，想了想，從地上拿了枯枝插在雪人頭上當做頭發。
她抿唇笑，又想起了那個人。
還得多少冬日嚴寒才能看見那人的垂眉淺笑呢？
......
小黑貓跪在地上，血從她鋒利的指尖滑落，天上的雪落在地上便染成了紅色。胡子男的人頭被她斬落，咕嚕在地上閉不上眼睛。
周圍的日軍逃的逃，死的死，還有十幾個活著的八路，跟周團長在一起無言以對。
天上下著雪，一片一片連在一起，小黑貓拔掉插在大腿上的刺刀，動彈都費勁。她仰著頭看著樹上的那個喜鵲窩，下了這麽大的雪，姐姐都被蓋住了。
小黑貓跪不住了，仰頭倒在雪地裏，呼吸一下都是疼痛。她的外形又變回了幾歲大的小姑娘模樣，白皙的皮膚上都是傷痕，尾巴都被斬斷了一條。
“這世道真是奇怪。”小黑貓咳嗽著看著天空自言自語，“我修了這麽多年的道，飲晨露食瓜果，費心費力不肯傷人，結果還是那麽弱小。而一念成魔，卻能有這般大的力量。若說是保護姐姐和自己，為何不早日成魔呢？”
小黑貓想不通，翻了個身，捂著傷口勉強扶著樹站了起來，踉蹌著走到樹旁，緩慢的伸出手爬在樹上。
“能幫我一下麽？”小黑貓實在是沒有力氣，無奈只得求助那一邊已經傻了的周團長。“抗我一下就好，我要去找姐姐，我要去找姐姐。”
周團長受的傷並不特別重，他看著說話帶著哭腔的小黑貓，抿了抿唇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他也懼怕，懼怕這妖殺了自己。
但是他還是過去了，沈默不言跪在地上讓小黑貓有個借力。
不管原因是因為什麽，都是自己拉著這兩姐妹摻和進來。
“謝謝。”小黑貓踩著他的背費勁的爬上樹，終於夠到那個有鳥窩的樹杈。
小黃貓的身上蓋了一層雪，呼吸薄弱，看著似乎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小黑貓小心翼翼的坐在樹杈上靠著樹幹，從鳥窩中抱過小黃貓，小聲的叫著姐姐，溫柔的為小黃貓拂去身上的雪。
“姐姐。”小黑貓的眼睛眨巴著，妖沒有眼淚，她哭不出來只能小聲嚎叫，表情可憐。“姐姐，別丟下我。”
“姐姐，我就你一個親人了。”小黑貓小聲的哀嚎，眼睛卻幹澀的流不出淚。她化作原形圍成一團，“姐姐，我傷口痛，姐姐我尾巴斷了一條，姐姐，你看看我舔舔我好不好。”
周團長的帽子早就掉了，他跪在地上不起身，像是贖罪一般。這不是妖，這是大山的生靈，比人有情有義，是他的罪。
“魔氣薄弱了。”藍縷和空花看著面前橫屍遍野的山林，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空花結了個手印，一路度化著還未成形的死人魂靈。
“在那。”藍縷看著那樹下跪著的十幾個周身暗紅的人，視線一路向上，看見了樹上的兩個貓兒。
周團長看著那緩步走來的兩個女子，覺得這一生的奇遇都集中在了這一年的冬日。
空花一托手，大樹便彎了下來，那兩只貓兒懸著空漂浮到她面前。
周圍的樹晃動著，像是敘述著事情的發生經過。“求二位救她們一命。”周團長朝藍縷和空花的方向跪了下來。
空花不言語，也不嫌棄血氣，將兩個貓兒抱在懷中。感受到別人的氣息，小黑貓費勁的睜開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女人。自然的氣息，是死掉了麽？
‘從今往後，願意與她同生共死麽？’空花這麽問道。
“當然願意。”小黑貓伸出舌頭舔了舔小黃貓的頭，眼睛赤紅魔氣卻不重。
“走吧！”藍縷看了看那兩只貓，從空花懷中接了過來。空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將手按在了旁邊的樹上。
一層靈氣蕩漾開來。
“歸隊吧！”藍縷一甩手，這十幾人便被她送下了山。一會兒會有村民經過，算是救了這些人一命。
山裏血氣濃重，空花凈化後對大山行了一禮，周圍的樹搖擺著，像是感謝。
山中自有靈，一切幸福痛苦都是命定，這一劫過後，想必此處自然福澤無邊。空花又看了看那兩只貓兒，一切都是緣分。
......
小黑貓醒來的時候，外面正巧下著雪。“你醒了？叫我紫藤姐姐就好。”紫藤將手中的漢服放下，看著光溜溜的小娃娃，露出一個微笑。“來，把衣服穿上。”
“我姐姐呢。”小黑貓一邊問，一邊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我姐姐呢。”
“她比你早些醒來，一直守著你，剛才有事被大人叫走了。”紫藤看小娃娃看的心喜，眼神柔軟，摸了摸小黑貓的頭。“你在自己身上摸什麽呢？”
“我記得很多傷口。”小黑貓光溜溜的從被子裏爬出來前後左右的看自己的身體，彎著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我的尾巴哩？”
“呵呵。”紫藤忍不住笑意，揉了揉小黑貓的小臉，“一會兒大人會告訴你的，先把衣服穿上吧。”
“哦。”小黑貓也不急，知道姐姐還好好的就行。於是聽話的穿上了紫藤親手做的漢服，白色打底黑色花紋，一層又一層，漂亮又精致。
紫藤的巧手為小黑貓挽了一個發式，然後拍了拍小黑貓的臉蛋，“走吧，出去看看。”
就這麽一會兒，雪已經停了。小黑貓第一次穿這麽漂亮的衣服，扭扭捏捏的不適應，紫藤輕聲笑，到弄得小黑貓臉紅起來。
小黃貓在院子裏的石板路上站著沖她笑，小黑貓看著姐姐身後的雪景和頭發上掛著鈴鐺的姐姐，突然就想起了她們以前流浪時候聽到的秀才說的一句話。意思小黑貓是不大理解，大抵是送給心愛的姑娘，小黑貓歪著頭，笑了，撲過去抱住了姐姐。
你憑欄而待，眉目自成詩三百。
“從今往後，你二人將同生共死。”藍縷看著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新生喜歡，“你二人命輪相連，你入魔便是她入魔，生死相依。”藍縷這麽說著，“你們願意呆在這裏麽？被系上法器封印魔性？”
“願意。”小黑貓倒是無所謂，能跟姐姐在一起便是好的。
空花的手裏握著鈴鐺，招了招手小黑貓便跑了過去。空花為她系在頭發上，結了個法印打在鈴鐺上。小黃貓頭上的鈴鐺響了兩聲，然後有些害羞的也走了過去。
‘長平，長安。’空花瞇著眼摸著兩個小家夥的腦袋，算是收了這兩個娃娃。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你們的家。”藍縷彎下身搓了個雪球在手中拋來拋去，“要堆雪人麽？”
話音剛落，紫藤已經一個雪球打了過來。
“還是打雪仗更促進感情。”紫藤溫柔柔的笑，又是一個雪球。
長安和長平對視一眼，又看了看空花。
我們的世界，從今日逆轉。兩個娃娃笑了起來，這麽些年的流浪，終於到了終點。
空花搓了兩個雪球放在她們手中，‘走吧，打雪仗。’
兩個娃娃靠在一起，看著手中圓滾滾的雪球，長安放在嘴邊舔了一口，長平難得的調皮，一巴掌扣在長安臉上。
“姐姐。”長安驚呼。
“長安小心嘍。”長平笑著嗖嗖嗖的跑掉了。
隨後好幾個雪球襲來，幾人鬧成一團。
......
長安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看著睡得正熟的姐姐，外面下雪了，長安動了動手，窗簾便合上。長安變回了貓兒，趴在長平胸口伸出舌頭舔了舔姐姐的臉，“故事就是我們經歷過的時光。”
長平沒被吵醒，但是臉上有些癢，睡夢中摸到胸口的一團毛茸茸，長平習慣性的摸了摸長安的頭。
鈴鐺被放在床頭，長安甩了甩尾巴，看著外面還沒完全亮起來的天空，打了個哈欠。
“我夢到了我們的故事。”長安小聲的嘟囔，眼裏有一絲笑意。
你憑欄而待，眉目自成詩三百。
明日拉著越歌，紫藤姐姐，夏花姐姐，挽歌姐姐，空花大人藍縷大人打雪仗吧！長安這麽想著，暗自祈禱這場雪可以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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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冷靜。”人手問題，日軍在漸漸的靠攏過來，周團長等人節節敗退。不是計劃出了錯，只是沒料到日軍居然傾巢而動。
“姐姐說，吾等修的是仙道，求得是逍遙，不得與他人爭執沖突。”小黑貓懷裏的小黃貓身上沾了血，閉著眼耷拉著尾巴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沒死。
“姑娘，先跑吧，日軍太多，這山林沒有遮擋，他們是勢必要抓住我們，說不準會放火燒山。”周團長驅使手下後退，彈藥不夠，從地上日軍的屍體上拿起槍又放了兩槍。
數不清的日軍拿著槍跑來這邊，啼啼突突都是槍聲。小黑貓抱著姐姐躲在樹後，看著懷中了無生氣的小家夥，小黑貓伸出了爪子。
“是我錯。”小黑貓小心的用爪子撥開小黃貓的皮毛，在傷口中挑出那子彈。“姐姐本來可以福澤一世得道成仙的。”
小黃貓睜不開眼，蔫蔫的喵嗚了一聲。日軍炮火太強，到底是追趕上來，周團長再無他法，一把握住小黑貓的胳膊拉著就跑。
“都是我太弱。”小黑貓伸出舌頭舔了舔姐姐的傷口，把姐姐攬得更緊。
周團長和手下都多少負了些傷，日軍是被殺了不少，但是肢體健全大有人在。他們端著槍，不急不忙的逼近過來，那握著太刀的胡子男臉上掛著笑意，中分男點頭哈腰的跟在身後。
“嘿嘿，跑不了了吧。”中分男離了個安全距離笑嘻嘻的說，“我呸，什麽妖類，不過是兩個沒斷奶的奶娃娃。”
“姐姐，冷不冷。”小黑貓摸著懷裏越發僵硬的小黃貓，緊張兮兮的蹲下身放出尾巴一堆抱在懷裏取暖。
“姑娘，是我等連累你們了。”周團長倒是坦然，跑不掉也不急躁。“抗日戰爭，殺一個都是不賠，殺兩個還賺了一個。我今日殺了十餘個，算上以前的，我也不算吃虧。”
“是啊，不虧。”剩下的人都頗為豪氣的說，倒不像是被俘虜的模樣。
“領頭的抓了，剩下的殺了便是。還有那個娃娃，留著，我倒要研究研究這妖。”胡子男戴著白手套，從腰間抽了一支保養的十分不錯的手槍。“既然是妖，又怎麽會被我這子彈打中胸口呢。”
小黑貓一手護住懷中的小黃貓，一手自然垂下，指尖變長，寒光一閃赫然是爪子的模樣。
“嗷嗚——”小黑貓叫了一嗓子，耳朵也冒出頭頂，臉上升騰起貓臉模樣的紋路。“那三發子彈是你打的。”
“呵，這妖還會說話。”胡子男聽了身邊翻譯的話，頗為不屑的挑了挑眉毛。甩手就是一槍。“沖勁如何。”
小黑貓一側頭便躲了過去，她口中的犬牙也長了一些，一呲牙倒還有幾分兇惡模樣。
“動手吧。”胡子男摘了手套扔在地上，“清算一下，我們死了幾百個人，可別虧了太多。”
話音剛落，砰砰的槍響一臉多聲，隨後是手雷爆炸的聲音。
“龜兒子，老子就算是只剩一口氣都得咬掉你們一塊肉。”許是放棄了生還的希望，這幫人倒是拼起命來，不在閃閃躲躲，迎著槍口就去奪敵人的武器。
小黑貓沒管他們，許是她的孩子模樣大家覺得沒什麽殺傷力，襲擊她的到沒有那麽多。小黑貓一路竄上樹，速度倒是比以前快了不少。子彈呼嘯，小黑貓用尾巴和爪子格擋開來。
樹上有個喜鵲的窩，小黑貓停了腳，把小黃貓安穩的放在窩中。“姐姐總說我們兩個修道，是因為我們開了靈智，要一直相伴走到最後。”
樹下的日軍踹了幾腳樹幹，朝上面發了兩槍，大聲叫嚷著。對那幾百號八路軍，日軍幾乎是碾壓性的廝殺。
“姐姐要去了，我也不必在意自己這條命了。”小黑貓舔了舔小黃貓的額頭，身後搖搖擺擺的兩條尾巴裏，赫然生長出了血氣沖天的第三尾。
“修仙不得，我便入魔。”小黑貓的眼睛血紅，一個閃身飛身下樹沖入槍林彈雨中。
冬日裏冷得很，哈一口氣都是白霧。小黑貓沒殺過生，此番第一次殺生，她倒是還有心情怨念沒吃到一直嘴饞的魚。天上的雲很厚，沈沈的一團，下起雪來。
周團長從屍體上扒下來的手榴彈一個不剩的都砸了出去。一晃神，他便看見一道黑影竄入日軍之中。所過之處哀嚎一片。
“妖，真正的妖。”到底對妖類還是畏懼，此時小黑貓一身煞氣，雙目赤紅。看起來危害性可比之前光禿禿的奶娃娃大的多了。胡子男並沒有離開，只是拿著望遠鏡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觀察。此刻看見局勢反轉，猛地便甩了手中的望遠鏡。
“勢必給我殺了那妖。”胡子男抽出腰間的太刀，滿眼怒氣，看來有種誓不罷休的意思。
因為在人群中，每打一槍都容易誤傷同夥，他們就用起了槍上的刺刀。
小黑貓身上劃了不少口子，因為入魔的緣故，血剛流出來就自動止住。小黑貓會的術法不多，在這種時候打了幾個火球後感覺還是爪子較好用。和著風刃在日軍裏亂撓一痛，傷口噴出的熱血濺在她的臉上，襯得她更為妖異。
“一個不留。”小黑貓的自我意識漸漸被侵蝕，只能狠狠的看著周圍的人，自己呢喃。
周圍的日軍心生懼意，手有些抖，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擁而上。“殺！”
......
‘魔氣。’空花微閉的雙眼猛然睜開，掐指算了方位。
“魔？”藍縷歪著頭，“世道這麽亂，倒還是第一次聽說魔。”
“雖說我們不得插手歷史發展。”藍縷想了想，“不過有魔就好說了。”
‘來不及了，離得太遠了。’空花起身瞇著眼感知天地靈氣，無奈的搖頭。‘已經成型了。’
“那也不能就這麽放縱。”藍縷為空花戴上發簪，“不管到底是什麽情況，總歸是要去看看，走吧。”
‘恩。’空花也不焦躁，和藍縷一同出了門。魔氣不重，倒是怨氣有些，希望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吧。
“大人。”紫藤在院子裏掃雪，堆了個頗為可愛的雪人，她笑瞇瞇的為雪人帶了個花環。見藍縷和空花從屋中走出，頗有禮貌的行禮。
“真是拿你沒法子。”藍縷無奈的看著紫藤，“自在些便是，這世間難得的清凈之地沒必要受教條束縛。”
“大人便是大人。”紫藤挑眉淺笑，“紫藤去堆雪了。”
“恩。”藍縷也沒法子，聳聳肩，拉著空花向外走去。地上被雪覆蓋，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聲音。
‘別玩兒了。’空花捏了捏藍縷的臉，‘跟個孩子一樣。’
“是。”藍縷握緊了愛人的手，“夫人心懷天下。”
地上的雪飄了起來，紫藤再往外看時，已沒有了二人的蹤跡。紫藤看著院子裏的石板路上排排坐的三個雪人，想了想，從地上拿了枯枝插在雪人頭上當做頭發。
她抿唇笑，又想起了那個人。
還得多少冬日嚴寒才能看見那人的垂眉淺笑呢？
......
小黑貓跪在地上，血從她鋒利的指尖滑落，天上的雪落在地上便染成了紅色。胡子男的人頭被她斬落，咕嚕在地上閉不上眼睛。
周圍的日軍逃的逃，死的死，還有十幾個活著的八路，跟周團長在一起無言以對。
天上下著雪，一片一片連在一起，小黑貓拔掉插在大腿上的刺刀，動彈都費勁。她仰著頭看著樹上的那個喜鵲窩，下了這麽大的雪，姐姐都被蓋住了。
小黑貓跪不住了，仰頭倒在雪地裏，呼吸一下都是疼痛。她的外形又變回了幾歲大的小姑娘模樣，白皙的皮膚上都是傷痕，尾巴都被斬斷了一條。
“這世道真是奇怪。”小黑貓咳嗽著看著天空自言自語，“我修了這麽多年的道，飲晨露食瓜果，費心費力不肯傷人，結果還是那麽弱小。而一念成魔，卻能有這般大的力量。若說是保護姐姐和自己，為何不早日成魔呢？”
小黑貓想不通，翻了個身，捂著傷口勉強扶著樹站了起來，踉蹌著走到樹旁，緩慢的伸出手爬在樹上。
“能幫我一下麽？”小黑貓實在是沒有力氣，無奈只得求助那一邊已經傻了的周團長。“抗我一下就好，我要去找姐姐，我要去找姐姐。”
周團長受的傷並不特別重，他看著說話帶著哭腔的小黑貓，抿了抿唇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他也懼怕，懼怕這妖殺了自己。
但是他還是過去了，沈默不言跪在地上讓小黑貓有個借力。
不管原因是因為什麽，都是自己拉著這兩姐妹摻和進來。
“謝謝。”小黑貓踩著他的背費勁的爬上樹，終於夠到那個有鳥窩的樹杈。
小黃貓的身上蓋了一層雪，呼吸薄弱，看著似乎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小黑貓小心翼翼的坐在樹杈上靠著樹幹，從鳥窩中抱過小黃貓，小聲的叫著姐姐，溫柔的為小黃貓拂去身上的雪。
“姐姐。”小黑貓的眼睛眨巴著，妖沒有眼淚，她哭不出來只能小聲嚎叫，表情可憐。“姐姐，別丟下我。”
“姐姐，我就你一個親人了。”小黑貓小聲的哀嚎，眼睛卻幹澀的流不出淚。她化作原形圍成一團，“姐姐，我傷口痛，姐姐我尾巴斷了一條，姐姐，你看看我舔舔我好不好。”
周團長的帽子早就掉了，他跪在地上不起身，像是贖罪一般。這不是妖，這是大山的生靈，比人有情有義，是他的罪。
“魔氣薄弱了。”藍縷和空花看著面前橫屍遍野的山林，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空花結了個手印，一路度化著還未成形的死人魂靈。
“在那。”藍縷看著那樹下跪著的十幾個周身暗紅的人，視線一路向上，看見了樹上的兩個貓兒。
周團長看著那緩步走來的兩個女子，覺得這一生的奇遇都集中在了這一年的冬日。
空花一托手，大樹便彎了下來，那兩只貓兒懸著空漂浮到她面前。
周圍的樹晃動著，像是敘述著事情的發生經過。“求二位救她們一命。”周團長朝藍縷和空花的方向跪了下來。
空花不言語，也不嫌棄血氣，將兩個貓兒抱在懷中。感受到別人的氣息，小黑貓費勁的睜開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女人。自然的氣息，是死掉了麽？
‘從今往後，願意與她同生共死麽？’空花這麽問道。
“當然願意。”小黑貓伸出舌頭舔了舔小黃貓的頭，眼睛赤紅魔氣卻不重。
“走吧！”藍縷看了看那兩只貓，從空花懷中接了過來。空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將手按在了旁邊的樹上。
一層靈氣蕩漾開來。
“歸隊吧！”藍縷一甩手，這十幾人便被她送下了山。一會兒會有村民經過，算是救了這些人一命。
山裏血氣濃重，空花凈化後對大山行了一禮，周圍的樹搖擺著，像是感謝。
山中自有靈，一切幸福痛苦都是命定，這一劫過後，想必此處自然福澤無邊。空花又看了看那兩只貓兒，一切都是緣分。
......
小黑貓醒來的時候，外面正巧下著雪。“你醒了？叫我紫藤姐姐就好。”紫藤將手中的漢服放下，看著光溜溜的小娃娃，露出一個微笑。“來，把衣服穿上。”
“我姐姐呢。”小黑貓一邊問，一邊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我姐姐呢。”
“她比你早些醒來，一直守著你，剛才有事被大人叫走了。”紫藤看小娃娃看的心喜，眼神柔軟，摸了摸小黑貓的頭。“你在自己身上摸什麽呢？”
“我記得很多傷口。”小黑貓光溜溜的從被子裏爬出來前後左右的看自己的身體，彎著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我的尾巴哩？”
“呵呵。”紫藤忍不住笑意，揉了揉小黑貓的小臉，“一會兒大人會告訴你的，先把衣服穿上吧。”
“哦。”小黑貓也不急，知道姐姐還好好的就行。於是聽話的穿上了紫藤親手做的漢服，白色打底黑色花紋，一層又一層，漂亮又精致。
紫藤的巧手為小黑貓挽了一個發式，然後拍了拍小黑貓的臉蛋，“走吧，出去看看。”
就這麽一會兒，雪已經停了。小黑貓第一次穿這麽漂亮的衣服，扭扭捏捏的不適應，紫藤輕聲笑，到弄得小黑貓臉紅起來。
小黃貓在院子裏的石板路上站著沖她笑，小黑貓看著姐姐身後的雪景和頭發上掛著鈴鐺的姐姐，突然就想起了她們以前流浪時候聽到的秀才說的一句話。意思小黑貓是不大理解，大抵是送給心愛的姑娘，小黑貓歪著頭，笑了，撲過去抱住了姐姐。
你憑欄而待，眉目自成詩三百。
“從今往後，你二人將同生共死。”藍縷看著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新生喜歡，“你二人命輪相連，你入魔便是她入魔，生死相依。”藍縷這麽說著，“你們願意呆在這裏麽？被系上法器封印魔性？”
“願意。”小黑貓倒是無所謂，能跟姐姐在一起便是好的。
空花的手裏握著鈴鐺，招了招手小黑貓便跑了過去。空花為她系在頭發上，結了個法印打在鈴鐺上。小黃貓頭上的鈴鐺響了兩聲，然後有些害羞的也走了過去。
‘長平，長安。’空花瞇著眼摸著兩個小家夥的腦袋，算是收了這兩個娃娃。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你們的家。”藍縷彎下身搓了個雪球在手中拋來拋去，“要堆雪人麽？”
話音剛落，紫藤已經一個雪球打了過來。
“還是打雪仗更促進感情。”紫藤溫柔柔的笑，又是一個雪球。
長安和長平對視一眼，又看了看空花。
我們的世界，從今日逆轉。兩個娃娃笑了起來，這麽些年的流浪，終於到了終點。
空花搓了兩個雪球放在她們手中，‘走吧，打雪仗。’
兩個娃娃靠在一起，看著手中圓滾滾的雪球，長安放在嘴邊舔了一口，長平難得的調皮，一巴掌扣在長安臉上。
“姐姐。”長安驚呼。
“長安小心嘍。”長平笑著嗖嗖嗖的跑掉了。
隨後好幾個雪球襲來，幾人鬧成一團。
......
長安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看著睡得正熟的姐姐，外面下雪了，長安動了動手，窗簾便合上。長安變回了貓兒，趴在長平胸口伸出舌頭舔了舔姐姐的臉，“故事就是我們經歷過的時光。”
長平沒被吵醒，但是臉上有些癢，睡夢中摸到胸口的一團毛茸茸，長平習慣性的摸了摸長安的頭。
鈴鐺被放在床頭，長安甩了甩尾巴，看著外面還沒完全亮起來的天空，打了個哈欠。
“我夢到了我們的故事。”長安小聲的嘟囔，眼裏有一絲笑意。
你憑欄而待，眉目自成詩三百。
明日拉著越歌，紫藤姐姐，夏花姐姐，挽歌姐姐，空花大人藍縷大人打雪仗吧！長安這麽想著，暗自祈禱這場雪可以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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