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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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歲宴將至結束,陳念依舊戀戀不舍地抱了抱孩子和李謹道了別,說是下次有機會再來看望她們母子倆以後才同陳昭離了去。

回公館的路途不過小半會兒,於是陳念便提出了走路回去。平日裏都由車子接送,這時候兩人漫步也別有一番風趣。

陳念側過臉發覺陳昭正望著他,他笑問道:“怎麽了?”

“三兒很喜歡小孩兒?”陳昭問道。他看著今日陳念對著李瑾的孩子的反應,便猜測一番。

陳念沈思了下,“的確喜歡。”這話一落,就換得陳昭的一聲“抱歉”。

陳念楞了住,定定的望著陳昭道:“為何說抱歉?”

他倆停在了離公館不遠處的樹前,只聽得陳昭解釋道:“三兒喜歡的小孩兒,但可能往後都不能有了。”

陳昭說,不能給予陳念所想要的,讓他娶妻生子更是不可能。

聽完他的解釋,陳念卻笑了起來,“既然我們在一起了,何必再說這個。況且爹不是同我一樣未曾娶妻生子。”

一番話來,令得陳昭失了言語。他想的竟不如陳念想的透徹。如若兩人之間再計較這些未免太過於自私了。

這輩子不過匆匆晃過,怎可能未有遺憾的事兒。

日子依舊如此,原以為會一直順風順水的生活卻因一份電報使得陳昭亂了方寸。

陳昭抿著唇收拾著行李,一旁的陳念知曉陳昭心情定是不好受便也安靜的不出聲。

發來的電報說是陳老病危,讓他趕緊回山東。

陳昭聞後一陣驚異,便陷入了沈默。在他的印象裏,陳老永遠都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健朗的更是未生過幾次病。怎麽的,突然傳出病危的消息。

人常言,越是健朗生起病來越容易垮。這句話映在陳老身上大抵就是如此罷。

陳昭簡單的收拾了一陣,就同陳念連夜趕往山東。

一路上,他不言不語。陳念從未見過這般的陳昭,心底更是發慌,“爹,祖父會沒事的。”

陳昭轉過頭,望向滿是擔憂的陳念卻也只是撫了撫他的頭,給了他一個強笑。

回到本家,下人便急忙引著陳昭和陳念去了陳老的臥室。正到門口遇上欲向外走去的二姨太太。

二姨太太擡頭望了眼來人,見得陳昭又紅了眼眶道:“阿昭啊,快進去看看你爹罷。”姨太太這副模樣定是剛哭過。

陳昭抿了抿唇,“怎麽沒人早些告訴我。”

“這...”姨太太絞了絞絹帕,“你爹不讓我告訴你,說你忙。況且剛開始也沒見他多嚴重,哪能知道...”說罷,她欲要落淚。

陳念止住了姨太太的話,“爹,我們先進入罷。”

陳昭點了點,入了屋。

屋內的叔伯,堂兄弟們都在。見得陳昭趕忙道:“快看看你爹。”

陳昭向床前走去,跪在地上。而陳念則退到一旁同大家一道替這個老人祈福。

“爹,兒子不孝,來晚了。”

老人早已沒了以往的硬氣,躺在床上氣息甚是微弱。可他望見陳昭眼神亮了不少,顫著手握住陳昭,“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一家人守著陳老直到深夜時,陳老突然像回光返照似的,招來陳昭和陳念道:“阿昭啊,小念這孩子善良,既然收養了就好好照顧,就入了陳家族譜罷。”他又讓陳昭好好打理陳家。斷斷續續地又對姨太太說了些什麽。

姨太太哭的傷心,大家夥的心裏隱隱也預測到了什麽。

待到東方既白之時,陳老深望了所有人最後一眼,沒了氣息。

陳老去世了,女人哭男人隱忍著傷痛。

陳昭跪了一夜,直到陳老斷了氣之後才緩緩起身。

陳念扶著他,只見得陳昭哽咽了聲:“我爹死了。”

三十多年來,陳昭參加過不少葬禮,卻是第一次送至親最後一程。

陳老的葬禮舉行的隆重,許多社會名流商業大家都紛紛趕來悼念。

陳家是個大家族,陳昭早已是當家的又是陳老的獨子,所以遺產並未造成紛亂。依照陳老的遺囑,給了姨太太一些往後的財產又加上陳昭的照顧,生活依舊優越。又分了些產業給幾個叔伯,他們便也未有抱怨。

並且陳念入了族譜,名正言順的成了陳家人。雖是不能繼承陳家的家業,卻也足以讓陳昭安心。陳老的這遺囑承認了陳念,那麽便不會讓其他人傷了他。

陳老的葬禮結束後,本家上下都從近期的壓抑中緩了口氣。可陳昭不同,被陳老的去世壓的走不出來。

陳念躺在床上,他便躺在陳念的腿上。

他捂著眼,痛苦道:“都怪我,若不是我疏忽,他怎麽會那麽早就去了。”陳昭早已沒了人前裝出來的模樣,令得陳念更加心疼不已。

他順過陳昭的發,一下一下的撫著試圖讓他冷靜下來。陳念道:“爹莫要自責了,祖父只是不想讓你擔心太多。也許他早就料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了。”

陳昭深望著陳念,起身反抱住他,道:“三兒,你要好好的。”

“恩。我會陪著你。”陳念知曉陳昭的心境,於是不掙紮便讓他一直抱著。

一年後,陳昭的生意從上海牽回山東。陳家蒸蒸日上。

在同在一個圈兒裏的商家們都知曉陳府大當家陳昭三十又五,至今未婚有一養子。

幾位商業夥伴向他推薦適婚女子時,他總會推辭一番道:“陳某已有心上人了。”話雖如此,可誰都未曾見過他的心上人也未曾知曉。

陽光斜照,陳昭握著陳念的手一同走往回府的路上。

陳念笑道:“爹,我只喜歡你。”

陳昭松開他的手,趁著未有來人之時親了親他的唇道:“我也是。”?

☆、洛河番外

? 我自小生活在戲院子中,七歲那年被班主從河邊撿來收養入院中。

那時,他問我從前的名字叫什麽。

我擡頭望著他,一臉茫然。

班主嘆了口氣,道:“好罷,往後你便叫洛河。”

他為我冠上他的姓,說是從河邊撿來那就叫洛河罷。

他牽起我的手想著戲院子裏走,他說:“今天起你便是我的徒弟。以後跟著我罷。”

他將我帶到他的師兄弟前,道:“以後他們是你的師叔了。”

他把我介紹給戲院子裏的人,然後我便知曉了這個將我撿回的男人叫洛寧晉,是這個戲班子的新班主。

他將我帶到他的住處,同我道:“同我一起住,我照顧你。”

年幼時,我喊他師父。他教我學唱戲。

他常板著臉道:“戲子,絕不能用真情。”我聽了他多次類似的話語,應是年幼也便只是點點頭卻依舊茫然。

洛寧晉已有二十餘,應理說還是個唱戲的盛時,可他卻在這時停下了。

我問他,“師父為何不再上臺。”

他坐在紅木搖椅上,用手扶著煙管子道:“不唱了,不唱了。”

搖椅一擺一擺,煙熏裊裊,模糊了他的那張面容。

他是個溫儒的人,喜愛穿著一身長衫同師叔們道來一些經書,而我便在那時搬來一張椅子望著他那副模樣。

我喜洛寧晉,那時以為是安全感而後等到年長些時便發現並不如此。

他又是個嚴肅的人。我年幼時貪玩,而練功又需好幾個時辰。我趁著他不在時,偷偷地跑到街上玩兒。等到我回來之時,便望見他陰沈著張臉。

“師父,我錯了。”我小心翼翼的望著他,生怕他生氣,氣壞了身子。

“跪下。”他道。

他的語調很是嚴肅,我不敢違抗便跪了下。

“把手伸出來。”

我疑惑了下,可還是乖乖伸出手來。只見他拿過一根藤條在我還未反應的時候便生生的抽在了手心。

“啊。”我一下喊出了聲,那一鞭可沒打輕,打的我失了方才的鎮定。

“錯在哪兒了?”

被那一鞭,我又畏懼起來,“我不該偷偷逃出去,師父我真的錯了。”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最後轉身離了去。

我望著他離了去的身影,改變了對他原先的看法。我以為這個男人是可怕的,可是...

夜深,他推開房門入了屋。

手心生疼的我還未入睡,只見得他朝床走來,緩緩坐下。

他揉了揉我的發,“把手給我看看。”

應是白日裏他的另一副模樣令得我還有些後怕,於是我小心翼翼,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伸過手去。

他輕輕地將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從櫃中取出藥酒為我上藥。

他一面將藥酒揉開,一面道:“不會怪我罷?”

我楞楞地望著他,望見他停留在臉上溫儒的笑意。

我呆呆地搖著頭,將頭埋入他的懷中。

我有些哽咽,“師父最好了。”以往的幾年便再未有過那樣的一個人這般對我。

“愛之深,責之切”大抵就是如此罷。

待我年長時,我便發覺對洛寧晉的感情並不如此簡單。

愛他,勝過於師徒的情意。於是,我陷入了茫然中。

那段時間,我躲他,怕他發現便用厭惡的眼光望著我,然後對我說出“變態”二字。

直至有一天,我發覺他是接受的了男人的。

那天,我望見他被一個看似富家公子的男人按在墻角邊。他們倆在用近乎一種啃咬的方式接吻。

我瞪大了眼驚異的望著他們,楞了許久才拔腿而逃。

我明白了,我真的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但是我不能同他表明心意,因為他有陪伴之人。

我不知曉那個男人是否真心實意,好些次的欲言又止。

他喜抽大煙,年幼時不知曉那東西便望著煙霧一次次的升過頭頂慢慢消散。然而,年長後卻發覺那是個害人的玩意兒就開始勸阻他。

我拿掉他的煙,皺著眉道:“少抽點。”他的身子大概也是一次次的抽大煙而愈加不支,早已沒了幾年前的盛力卻反增了一種病態的美感。

他微微瞇起眼來,狹長了眼,道:“快還來。”

我看他,“我不。”

他也不生氣,索性閉上眼隨著那搖椅一擺一擺。

那個男人再次來到戲院裏,我偷偷跟著他一路來到後院。

我望著他倆,只見得那男人擡手一巴掌往他臉上扇去。我被那男人的舉動作弄的發顫,難以忍受的沖了出去,道:“你在做什麽!”

我反手打下那男人的手,只見得他同洛寧晉一同錯愕的望著我。似乎不明白為何我會出現於此。

緊接著,那男人反應來,輕蔑的望我,“做什麽呵,你問他。”說罷,拂袖而去。

我冷哼著瞪了他一眼,剛想擡手撫洛寧晉的臉,他卻冷下臉道:“什麽都別問。”說著,他也離了去。

那個晚上,他抽了一口又一口的大煙,他說:“戲子絕不能用真情。”他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對我說。

我楞楞的看著他,道:“師父,我...”

他瞇眼看我,“什麽”

“我喜歡你。”我心一橫道。

他似乎一點兒也不驚異道:“我知道。”

我顫著身,雀躍不已,“我可以代替那個男人的,做的比他更好的!”

他淡淡道:“洛河,只是你的錯覺罷了。”

我想反駁什麽,卻被他呵斥道:“別說了,出去。”

我被他趕了出去,但是不甘心。那個男人怎能同我相比,洛寧晉不信我,我便要做給他看。

我以為他不會再理會我,但未想到隔天的晚上他便喚我到房中。

他說,“小河,知道誰讓我抽大煙的嗎”

我疑惑的望著他,只見他淡然一笑:“是一個男人,十六歲那年他逼著我抽。”

他好似回想起了什麽難以忍受的事情,皺起眉來。

他說了很多以前的事兒,說第一次被包養是一個男人,後來喜歡上了他,再後來被這個男人逼著抽大煙。最後那男人應抽太多的大煙,去世了。

“小河。我也快去了。”他說。

我跪在他的床頭,道:“少瞎說,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後我陪著你戒掉就好了。”

他微微一笑,勾過我的脖子,在我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我的腦中好像有根弦突然被拉斷,接下來的事情便失了方向。

我把他壓在身下,兩人輾轉撕磨。

....

隔日,我睜開眼便望見他的容顏,輕輕的在他的額頭印下一個吻,卻聽到他道:“小河,你不能喜歡我。”

我楞了,兩人連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他卻說不可以。

“為什麽”我顫聲問他。

“你還小。”他道。

我反駁道:“我不小了!”

他又合上眼,不再說話。

我被氣的穿上衣,便離了去。

往後幾日,我們便都未碰面,直到一個新來的丫頭急匆匆的跑到我的面前道:“洛

師哥,師父他....”

我望著她的神情,急忙問道:“他怎麽了”

“他沒呼吸了。”小丫頭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我呆住了,洛寧晉他...去世了。

洛寧晉的下葬那日,是個陰雨綿綿的日子。

他這個人什麽都沒留下,臨走那天卻寫了一封書信。

他說,是他對不起我。以前收養我時,只想解解一個人孤單的悶,卻沒想到把我弄成那副模樣。

他說,這輩子自從第一個男人後沒喜歡過誰,希望我別怪他。

他說,戲子絕不能用真情。

他到走那天,還要囑咐這事兒,真是殘忍。

我冷笑了一下,將那封書信燒了。

戲子無情,大抵就是他那樣。然而我卻自作多情。

大夫說他是抽大煙抽多了,身體已是不支。他大概也是知曉於是那日才會對我說那樣的話。

我又有些後悔,若是不同他吵架,大概還能見他最後一面。

下葬了,這個男人突然的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他說,想把戲班子留給我。我不要,於是把它交給師叔後著手準備離開。

沒了他的日子,空空蕩蕩。

戲子不能動真情,這輩子喜歡過一個人就夠了。

我望著細雨綿綿,再次回想起他的話:“往後你便叫洛河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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