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阿四和阿次離開了。

對於榮初的那句“我們之間”，讓小野很滿意，所以他也就淺笑著任由阿初離開。只是小野肯放過阿初，小報記者卻沒那麽容易被打發，見榮初沒有否認和日本人的合作關系，一眾記者就像聞到腥味的鯊魚，迅速圍了上來。“榮先生，您真的和日本人合作了嗎？”“榮先生，您工廠現在生產的是給日本人的東西嗎？”“榮先生，請問和日本人的合作是您個人產業，還是包括榮家在內？”“榮先生……”

對於應付記者這種事情阿次早有經驗，所以護著阿初一路排開眾人前行，阿四也盡量幫忙擋著人群，三人迅速向二樓前行，企圖借著尋找俞曉江擺脫眾人，畢竟俞曉江所在的位置是獨立房間，想要把不相幹的人關在外面還是很容易的。

看榮初不願意開口，又已經上了二樓的樓梯，眾記者們便也相續不再追趕，畢竟二樓是太太們的地盤，各個大佬的夫人、小姐們都在，隨意沖撞了並不合適，加上酒會還有很多亮點和重要人員，他們也沒必要死守著榮初不放，況且榮初不說話，反而更方便了他們的任意發揮，正求之不得呢！

擺脫了眾記者糾纏的阿初在二樓走走停停，還沒找到俞曉江，卻正碰到和雅淑迎面款款而來。看來她和榮升也是分開行動了！

“阿初？我能單獨和你聊聊嗎？”

和雅淑在面對阿初的時候是最緊張不安的，她在榮家可以在任何人面前端她少奶奶的架子，唯獨在這個曾經是榮家家奴的榮初面前她不敢，先不說阿初對於榮升來講也遠與其他奴仆不同，就是她自己的那些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也只有榮初知道而已。她曾為日本間諜的身份，榮升和楊慕次始終不知道，即使他們才是或者曾經是她生命中最親密的人。作為安全考慮，其實她應該殺了他才對，但無論是曾經的她還是如今的她都下不去手，即使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深愛過阿初，還是於他只是對阿次多年想愛不敢愛的移情。

阿初稍稍斂眉，左右看了看，“榮家少爺……”這不是阿初的動作，而是楊慕次的，就連對榮升那種不屑一顧的稱呼，都是楊慕次才會有的。

原本應該是更忐忑於分不清面前人的身份才對，但是對於楊慕次特有的熟悉和依賴，讓和雅淑反而放松下來不少，“阿升知道我來找你。”

阿初敏銳的發覺了和雅淑的放松，這可不是他想要的，於是他挑起了一個標準榮初式的燦爛笑容，“那還等什麽？”阿初單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果然，和雅淑又緊張了起來。這人是誰？這人到底是誰？

和雅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雙手攥緊自己的手包，轉身帶路，走向了身後的其中一扇門。

在路過其他幾扇門的時候，至少有兩扇門裏傳出“嘩啦、嘩啦”的麻將聲和女子調笑說話的聲音，倒讓阿初一時也不好判斷俞曉江到底在哪裏了。

當和雅淑推開其中的一扇門的時候，阿初才發現，原來他被和雅淑帶到了書房。在書房門口，和雅淑先一步進了房間，阿初隨後跟進，並在進門後直接轉身，“你們在門口等我。”說完，便在阿四和阿次的面前將門關了起來。

什麽情況？阿次楞楞地瞪向劉阿四。雖然和雅淑說的是單獨談談，但他沒想到他大哥就真的連他們也不讓進。他之前沒做過保鏢，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麽處理，所以他直接看阿四，可劉阿四就跟沒感覺到他的註視一樣，轉身乖乖在門口倚墻而站。於是阿次也只能悻悻地轉身，和阿四一樣抱著手在門口冒充門神。

進了門阿初才發現，即使是書房，因為宴會的原因，屋裏也備了紅酒和酒杯，見和雅淑徑自走到窗前去站著，短時間沒有開口的意思，阿初索性去倒了兩杯紅酒。

“你想要說什麽？”阿初舉著紅酒來到和雅淑身邊，遞了一杯過去。

“你到底是誰？”和雅淑接過紅酒。

“重要嗎？”阿初沖雅淑舉杯，然後淺酌了一口杯子裏的紅色液體。

“不重要嗎？”和雅淑喃喃地轉回頭去，繼續看著窗外朦朧的夜色。

阿初也不說話，就等著，因為他知道和雅淑的任務就是來分辨他的身份的，所以他等她開口，何況他並不著急，他有足夠的自信讓她分不清他是誰。

“你為什麽不來找我？”過了好半晌，和雅淑才再次開口，只是話一出口，就是幾分埋怨。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你已經是榮少的妻子，就該好好愛他。”阿初並沒有看向和雅淑，也沒和她一樣看著窗外的夜色，他只低著頭，看著杯子裏的酒，或者應該說，看著杯子被他晃動得時而清楚時而破碎的自己的模糊倒影。

“你知道嗎？當我在火車站沒有等到阿初的時候，我哭得肝腸寸斷，是榮升將我帶去了重慶。但是我從沒有想嫁給他，直到有一天，他回來，他說，死的人不是阿初，而是阿次……”和雅淑停了很長的時間，然後才說道，“第二天，我和榮升說，請他娶我，他高興瘋了……”和雅淑淺淺地提起一個笑容。

阿初終於停下了緩慢搖晃酒杯的手，看向一旁的和雅淑，他不懂她什麽意思。

和雅淑的眼睛仍舊看著窗外，“我一開始，以為我愛的是阿初，畢竟他是那麽溫柔、多情、幽默，又有情調，還會哄女孩子開心，可是直到阿次死亡的消息傳來，我才發覺，也許我弄錯了什麽。阿次是我童年生命中唯一的光，是我賴以生存的唯一支柱，可我生來就是要背叛他的，他對我越重要，我的負罪感越重，我想要他愛我，可我又有多怕他真的愛上我，在我沒完沒了的索愛中，我看著他從誓言旦旦到漸漸麻木，我有多高興，又有多心痛？偏偏這個時候，阿初出現了。一個沒有我們的童年，沒有阿次的武力值，甚至不會因為兒時的羈絆而在識破我的時候猶豫著該不該動手的人，卻有著和阿次一樣的容顏。他笑的那麽燦爛，是阿次所沒有的明媚朝氣，我一下就被他吸引了，我想我可以放心大膽的愛了，無論何時，他都是那麽的充滿希望，我想也許我可以在這份愛裏被救贖！即使他也同樣是我的任務。”

“你在面對阿初的時候沒有負罪感，即使你騙他。”阿初用的是肯定的語氣，而不是疑問。

“是的，沒有負罪感，即使我騙他。”雅淑點頭。

“所以其實你從始到終愛的都是楊慕次而不是榮初？”阿初雖然這麽問，可語氣淡然、目光平靜，就像一個局外人。畢竟和雅淑愛誰，他原本也不關心！

“我不知道。”和雅淑卻搖搖頭，“我舍不得他死不是嗎？即使他威脅到我的任務甚至是我的生命，我也下不了手傷害他。”

阿初笑笑，對這樣的結論不屑一顧。她真的愛過誰呢？她只是渴望被愛而已。

果然，接下來和雅淑馬上就說道，“不過這都不重要了，無論我愛的是誰，阿初還是阿次，反正他們都不愛我！”

“何必這麽說？”是的，他不愛她，但是阿次愛，雖然可能不是愛情，但阿次是真心在乎她的，這點他都可以保證。

“難道不是嗎？你到現在連你是誰都不肯告訴我！”雅淑沖著阿初低吼。

“你分不清嗎？”阿初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和雅淑，既沒有明顯屬於榮初的表情，也沒有刻意模仿楊慕次。

是的，她分不清。和雅淑悲哀地發現她真的分辨不出來，當面前這個人眼如鏡、心如水，無波又無瀾的時候，她真的不知道他是誰，他既不像榮初，也不像楊慕次，他連一點情緒的反應都不給她，這讓她從何分辨？但和雅淑畢竟也是受過訓練的，不說之前在日本，就這些日子以來，共產國際方面的間諜培訓也不少，所以她直接反問，“那你呢？你分得清嗎？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阿初再次垂眸看向手裏的酒杯，“我分得清，永遠分得清。”只要阿次在，他就永遠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

他不愛她，果然不愛她！面前這人低垂著眸，她看不見他眼睛裏的神色，他甚至淡淡的也沒什麽表情，可就是給人一種整個人都柔和下來的感覺，那是種她從沒有見過的，既沒在阿初身上出現過也從沒在阿次身上感受過的感覺。“你……算了，還說什麽呢！”和雅淑自嘲地笑笑，“反正無論你是誰，你也從沒愛過我，我不是早就知道的麽？”

阿初擡眼看向和雅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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