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衣服送去俞曉江房裏的時候，俞曉江多少有些尷尬，但聽說是為了怕榮升夫婦突然來訪露陷，倒也沒在掙紮什麽，幹脆利落的將阿初的衣服都掛進了自己的衣櫃裏。

看著自己衣櫃裏一下空出來的大片位置，阿初撇著嘴一副思考的樣子。

“你不是要大采購吧？”光看他哥的表情，阿次就已經猜到了阿初的意圖。

“你怎麽知道？”

“你都寫臉上了。”

“怎麽也要置辦幾件新衣給酒會預備著啊！”阿初辯白。

“酒會就一天。”而他哥的表情可不像預備只買一件！等等，“給酒會預備衣服，你不會誇張的準備買燕尾服吧？”

“要不中山裝？”阿初挑眉看向阿次。

“那你還是買燕尾服吧！”阿次出門去買早飯了。

為了榮升要來上海的事，阿初幾人忙了一早上，早飯都是買來吃的，加上晚上不能睡，幾個人又提前回來補眠，這一天的工作基本就等於沒做。

晚上出門前，四個人討論了一下，最後決定由楊慕次開車，並且到火車站後就在車裏等，不要跟去站臺。原本一開始阿次還不樂意，但為了最大程度的保密不暴露自己，阿次最終還是同意了留在車裏等，畢竟他也不敢肯定和雅淑會不會一眼就認出他來。

深夜的時候，列車晚點，本來就已經等得不耐煩的幾人更是困頓，看阿四出去抽煙解乏，原本阿初也想跟去抽一根的，但想到阿次曾說過，他抽一根他就也陪一根，便搓了搓手乖乖留在候車室裏玩手指頭。

也不知道阿次現在在幹嘛？不會也在抽煙吧？不行，等下出去他得檢查。阿初一邊想著，一邊更等得不耐煩了。原本耐心是他打小的功夫，各種等待早就習以為常，可是此時卻不由得心浮氣躁起來。自從和阿次在一起了以後，他便習慣於時時刻刻的和阿次膩在一起，見不到阿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難以忍受。阿初知道這習慣恐怕不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怎麽了？你冷嗎？”看著阿初一直搓手，俞曉江以為是夜太深，阿初凍到了。

阿初搖搖頭，把手插進了衣服口袋裏，沈默了不大會兒，還是忍不住道，“不知道阿次在外面冷不冷。”

俞曉江輕笑，“放心吧，他比你會照顧自己！”

“這話我可不服氣啊，我不但照顧自己，榮少爺原來還一直是我照顧的呢，從沒聽誰說過我不會照顧人。”況且他還是個醫生。

俞曉江淺笑搖頭，“你會照顧別人，卻不一定會照顧自己。就說今天吧，你何必要早早進來，既然心裏放不下，在外面等也是一樣的，反正火車不會太早到，何況還晚點。”

阿初看著俞曉江，半天沒說話。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知道什麽了嗎？阿初是怕自己太膩阿次，會讓阿次心裏不舒服或者不耐煩，就像上次阿次去見小野的事，完全就是因為他的不可理喻而造成了阿次不必要的負擔，所以之後雖然他很想分分秒秒的跟阿次在一起，卻也都盡力克制著自己，他不想阿次覺得他是個累贅、是個麻煩。

看阿初半天沒說話，俞曉江暗嘆了口氣，“阿初，你心思太重，在工作上是件好事，但是，容易自傷。”還傷人。後一句，俞曉江沒有說出口。

阿初挑眉，還來不及說什麽，榮升的火車進站了。

“誒呀，阿初！真是好久不見，快來，讓我看看，讓我好好看看。”榮升憑地熱情，反覆拉著阿初的胳膊和手。

“少爺。”阿初卻是不太習慣的，哪有好久不見？不過幾個月而已。但他的笑容卻掛得恰到好處，禮貌又不失熱情。“我幫您拿行李。”

“不用不用，有他們在。”榮升伸手將阿初攔下，從榮家公館過來的人也識趣的趕緊接手，沒敢讓阿初動手。

“少爺氣色不錯，好像，胖了些？”他們都明白阿初在說什麽，自從筱蝶去世之後，榮升整個人陰郁不少，如今卻整個人容光煥發的。

“哈哈，有嗎？那都是雅淑的功勞，她將我照顧得太好了。啊，對了，你們也好久不見了吧！雅淑，快來，來跟阿初打個招呼。”說著，榮升伸手摟著和雅淑的腰，將身後的人攬到了身邊。“她呀，如今是我的妻子了。”

“大少奶奶。”阿初點頭微笑。

“……”和雅淑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當初在火車站，當來的人是榮升而不是阿初的時候，她就以為阿初死了，因為他曾說過，如果他活著他一定會來找她，可是他沒有。後來雖然從報紙上斷斷續續地看到一些關於榮初的消息，她也只當那是楊慕次，畢竟那次阿初被軍統暗殺的事她是親身經歷過的，她也隱約知道軍統的意圖，所以那時候她是有些恨著報紙上的那個人的，因為他，她失去了她摯愛的阿初。可是，就在昨天，榮升卻告訴她阿初還活著，死的人是楊慕次，只是阿初代替阿次潛伏了。而他們的任務，是因為軍統和中共的消息不統一，需要他們來辨別真偽。和雅淑不懂了，如果榮升說那個人是阿初，那這人一定是阿初，因為榮升不會錯認了榮初，可如果他真的是阿初，他當初為什麽不來找自己，甚至仍由榮升娶了她而不聞不問？難道一個死了的人，真的比她還重要嗎？而阿次，那個和她糾纏了二十多年，無論真情假意，也都滿口“我愛你”整整說了二十年的人，那個她從小就認定會成為自己丈夫的人，真的死了？

和雅淑怔怔地看著眼前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誰，就只是看著，卻連一個表情、一個動作都做不出來，更遑論言語。

“何必這麽生分，你們畢竟是舊識。”和雅淑的表現讓榮升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不能也不忍當眾苛責什麽，只能努力擠出個笑臉對阿初。“倒是阿初，你似乎清減了不少？”

榮升這一句話，讓和雅淑瞬間豎起耳朵全神貫註仔細傾聽。會嗎？會是因為她嗎？

這還算瘦？這還是他這些日子努力養回來許多的成果呢，如果少爺是前些日子見到他，指不定又怎麽胡亂猜測呢！“在上海，想不瘦都難，少爺您來了就知道了。”阿初搖搖頭，“不說這些了，給你們介紹，我的妻子，俞曉江。”阿初回身，拉著俞曉江的手到自己身邊，這才擁住俞曉江的肩膀，“曉江，這是榮少，和他的妻子。”

“初次見面，榮少爺，您好，我是俞曉江。”俞曉江大方伸手。

“誒呦，這是弟妹啊，阿初你……你怎麽結婚也不說一聲，我這，我什麽都沒準備啊！”榮少匆忙握了個手，卻發現作為一個長輩，他連見面禮都沒有帶。上下摸了摸衣兜，卻也沒有合適的東西。“這，這可怎麽好？”

“少爺別忙，”阿初趕緊擺手制止了榮升，“怪我不好，時局動蕩，連場婚禮都還沒來得及給她。”阿初說著，低頭看向俞曉江，摟在她肩上的手上下搓揉了兩下。

“別這麽說，我不在意這些。”俞曉江淺笑嫣然，拍了拍阿初的手。

“那怎麽成？雅淑，你那裏有沒有什麽……”榮升說著看向和雅淑。雅淑聞言趕緊低頭翻找自己的手包，不大會兒後拿出一小瓶香水，對著俞曉江勉強笑笑，猶豫著遞了過去，“阿升才買的法國香水，我還沒有用過，你別嫌棄。”要說一瓶香水確實太寒酸了，而且還是拆過封的，雖然沒用過。

“這……”俞曉江也不知道該不該接，只能看阿初。

“少爺少奶奶給的，你就拿著。”榮初那讓榮升無比熟悉的賴皮勁兒又上來了，他甚至還沖俞曉江擠了擠眼睛。

“先拿著，先拿著，等你們婚禮的時候，我一定補上一份大禮！”榮升也趕緊說著將東西拿過來塞到俞曉江手裏。

“少爺，你可說的，大禮！”榮初不落空的插嘴，尋求利益保障。

榮升指著阿初要笑不笑的，可終究沒好意思當著和雅淑和俞曉江的面罵上一句到嘴邊的“小赤佬”。俞曉江卻是一手指頭直接點上了阿初的腰眼，那含嗔帶笑的表情一眼就能看出她其實和榮升是一個意思。

“別鬧，”阿初抓住了俞曉江的手，故意說道，“少爺在呢，要教訓我也得回家啊！”

這一幕看在和雅淑的眼裏卻只是更加深了她的狐疑。面前的兩人，互動自然、毫無違和，顯然是彼此極默契熟悉的人。可是，這個俞曉江她見過，雖然外表看起來相差很多，但那眉眼是騙不了人的，她分明就是楊慕次原來在偵緝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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