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飯，阿次就抱著箱子回臥室了。

等到晚飯後，阿初回到房間才發現，原來阿次買回來的是一臺唱片機，唱片機就放在他的桌子上，旁邊還疊著好幾張唱碟。阿初將碟片一張張拿起來翻看，肖邦、貝多芬、柴可夫斯基等等一大疊，還有零星當下流行的音樂碟片，不過就是沒有莫紮特。對於這個發現，阿初挑了挑眉，不知道是阿次的疏忽還是特意。

“怎麽想起買這個？”見阿次卸了臉上的偽裝，穿了睡衣從浴室出來，阿初回身問道。唱片機榮家公館有，雅淑的房子裏也有，但是他們家卻一直沒有的。

“讓你陶冶陶冶情操，省得你老聽那些不著調的歌。”阿次一邊擦頭，一邊往阿初身邊走。

“怎麽就不著調了？”阿初哭笑不得，伸手接過了阿次手裏的毛巾，幫著他擦頭發。

阿次也由著他哥在他頭上揉來揉去，徑自伸手取了一張唱碟。“慢三會嗎？”

阿初一楞，傻傻點頭，連手裏的動作都停了都不知道。

阿次在唱機上放上一張圓舞曲，把唱機的觸桿拉下來，便拽著阿初就到一邊去了。

“餵，你真會假會？可別踩我腳。”阿次已經一手握起了阿初的手，一手扶上了阿初的腰，卻發現他哥只傻楞楞地看著他，竟一點配合他的意思都沒有。

阿初只是沒想到，沒想到他也有能和阿次跳華爾茲的一天。“你馬上就會知道的。”阿初挑起一個邪魅的笑容，一手攬上阿次的腰，雙手掌心緊緊一握，便帶著阿次在音樂聲中旋轉起來。

嘖，失策，他哥居然讓他跳女步！阿次剛一開始有些不適應，舞步難免僵硬，但跳了幾步習慣了之後，才發現他和他哥的默契不是一般的好，竟然比任何曾經共舞的舞伴都要契合。只是如果他要是能跳男步就更好了！

阿初帶著阿次在屋裏一直跳一直轉，音樂不停、舞步不歇，他們跳了不知道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阿初覺得自己從沒這麽酐暢淋漓的舞過，雖然只是在沒有燈光舞池的臥室，哪怕阿次甚至還穿著睡衣、脖子上掛著毛巾，但阿初卻覺得這是自己有生以來跳得最滿足最豪華的一場舞。直到跳得氣喘籲籲，他才抱著阿次在他耳邊一邊廝磨輕吻，一邊輕笑道，“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王子。”

“王子？”阿次微微皺眉，“那我是什麽？”

“或者，騎士？”

“騎士。”阿次笑了，“這個我喜歡。”說完，阿次一把摟起還在喘的阿初，又舞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阿次跳的是男步，並且帶著阿初一直轉一直轉。

阿初貼在阿次的懷裏跟著阿次跳到滿眼絢爛，他到後來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停的，又是怎麽上的床，甚至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到他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一大早了。阿次就睡在他的身邊，攬著他，低頭看了看，連他的衣服都是阿次給換的。阿次顯然也是累了，他都已經醒了，阿次卻還在睡。

也不知道阿次的腿有沒有事，前一天站了大半個晚上，昨天又和他跳了那麽長時間的舞，也是他高興起來太忘乎所以，都忘了阿次的腿是經不起累的。阿初才要悄悄起身看看阿次的腿，阿次就已經醒了過來。

“大哥，你醒了？”阿次迷迷糊糊的，一手揉著眼睛，一手就把他大哥往懷裏摟。

阿初臉上一紅，想起自己昨晚明明滴酒未沾，卻像喝醉了似的什麽都不記得。“嗯，你的腿怎麽樣？”阿初說著，就想要退出阿次的懷抱，繼續之前想要做的事。

“跳個舞能怎麽樣？我哪有那麽嬌氣？”阿次卻將人又摟了回來。

“你是不嬌氣，你就是太逞強了。”阿初用鼻子摩挲著阿次蓄起來的小胡子，心裏一如皮膚上一樣，麻麻癢癢的。

“我逞強？也不知道誰逞強呢！”阿次輕哼一聲，一手放開他哥，從枕頭底下取出了一樣東西，“咱倆聊聊，這是什麽？”

“別拿你偵緝處的那套審我。”阿初不滿意了，懶洋洋地擡頭，卻在看到阿次手裏的醫用小袋子後，立馬變了臉色，“阿次！”

“你留著它幹什麽？”阿次掂著手裏的東西看他哥。這袋子子彈殼是他昨天晚上給他大哥換衣服的時候，從他大哥衣服內袋裏發現的。光數個數他也知道這東西是什麽，只是他不知道他大哥居然貼身裝著這種東西。這玩意不是應該早早丟掉的麽？

“還給我。”大約是看出了阿次的意圖，阿初伸手去奪。

“大哥，你何必呢，既然看了心裏會不舒服，丟了就是了。”看他大哥的臉色著實不好看，阿次也不為難，由著他大哥奪過去。

“我不管，反正不許扔。”阿初奪回來就把袋子死死護在懷裏，頭臉也整個紮在阿次的懷裏，不讓阿次看到自己。

“大哥，我活著呢，我好好的在你面前！”阿次無奈，只是將懷裏的人覆又抱緊了。

“我知道，阿次，我知道。”他留著這個東西，只是為了提醒自己他曾經有多麽的愚蠢，曾經差一點親手葬送了什麽。但阿初不會這麽和阿次說，他不想讓阿次內疚或者覺得有什麽責任或負擔，就讓他獨自悔恨就好。阿初知道，這東西對他來說其實就是個刑具，時時鞭撻著他的心，但這刑就是他自己要給自己上的，他要自己時刻不能忘，他曾經讓阿次吃過怎樣的苦、受過怎樣的罪。

“大哥……”阿次知道他再說什麽他大哥也不會聽的，但看他大哥在意的樣子，他也不敢私自隨便就把東西扔了。阿次只是暗下決心，他一定要更愛他大哥，把他大哥的自信、自負和神采飛揚都慢慢地養回來。

Part.24

兩天後，讓楊慕次沒想到的是，他一直頗在意的榮升夫妻還沒到上海，他反倒先接到了小野派過來的任務。任務內容很簡單，就一句話，用日語寫在一張小紙條上夾在他買來的報紙裏——說服榮初參加酒會。

“就這樣？”阿次還有點不能相信，小野給他的第一個任務居然就這麽簡單。

“他認為你不會參加？”傍晚，一行人都聚在書房，俞曉江一邊幫阿次把紙條燒了，一邊問阿初。

阿初聳聳肩，“我只是還沒表態而已。”

“老板參加，和老板往來的那些商人們也會參加吧？”對商場上的事阿四懂的不多，但隱隱也能感覺到老板決定的重要性，有點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感覺。

“軍統那邊什麽意思？”阿初直接問俞曉江。

“軍統上峰還沒回信。”俞曉江搖搖頭，“不過中共上級希望我們這次能說服你出席，躍春的意思也表達的很明確了，他也會參加。”

“為什麽？如果為了探明日本人意圖，有躍春一個人還不夠嗎？”阿初有點不懂了。

“躍春只是一個院長，這次是商業酒會，如果不是日本人想要控制西藥，可能根本不會請他，他的身份並沒有你方便。”俞曉江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況且，上級希望能爭取到你入黨。”

“我？加入中國共產黨？”阿初瞠大眼指著自己鼻子。

“嗯。”俞曉江肯定點頭。

楊慕次眼睛晶亮地盯著他哥看。

“你們別看我，看我也沒用，”阿初搖了搖手，“沒名沒分沒職位，出生入死還不給發工資，每個月還得上交黨費，我圖什麽啊？別跟我說榮譽表彰那些有的沒的啊，我這人不圖虛名，我就圖個實惠。”

“大哥……”阿次無奈了，他哥這都說什麽呢？就算真這麽想，也不能當著俞曉江這麽說啊，那可是他上級。

“怎麽？你也要我入黨？”阿初皺眉，緊緊盯著楊慕次。如果阿次一定要求他入黨，他不知道還能不能立場堅定的拒絕。

“我？”我一個黨籍都讓你消了的死人我能說什麽啊？阿次想反駁，卻記起他上次失言時他大哥激烈的反應，加上阿初曾代替他潛伏的事還讓他心有餘悸、深深愧疚著，所以最終阿次也不過就是回了句，“我就是想說這次酒會你一定得出席了，不論是小野派來的任務還是中共上級的希望。”

阿初點點頭，做深思狀，“榮少的意思也是讓我參加呢！”

“他那麽老遠還能管到你？”阿次不樂意了。

“少爺這次動作比較快，明晚的火車。”阿初又丟出一個重磅炸彈。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阿次代表發言，“幾點？”

“火車十點出發。”阿初聳聳肩。

“十點出發？到上海得夜裏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了？”不過楊慕次突然想到，“還好你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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