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冒頭的瞬間，便是最佳射擊時間。但是阿次的坦蕩，讓小野稍稍放心，是他多想了嗎？不過他仍舊沒有放松警覺，全身戒備地跟著阿次出現在鐘樓上。

阿初在那邊早就已經等急了。“十一點五十了，他們怎麽還不出來？”

“……”阿四眼睜睜看著他家老板從扶窗而立到雙拳緊握，從面無表情到牙根緊咬、額頭青筋暴露，卻根本不知道能勸什麽，只能皺著眉頭，安靜地站在老板身後。

“是不是出事了？”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阿初瞬間渾身冰涼、手腳僵硬，“阿四，我們過去看看。”說著，阿初轉身就要往外沖。

“老板，”阿四一把將人攔回來，“老板，您冷靜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阿初咬牙切齒地低咆。

“老板，再等等，再等等，一定不會有事的。”阿四怎麽可能這時候放阿初出去？

“你放開我。”阿初奮力甩開阿四仍舊要往外沖。

“老板，”阿四發現他竟然有點攔不住這樣的老板了，只能合身而上，努力把人摁住，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對面的鐘樓上有人影閃動，“老板，他們出來了。”

阿初瞬間安靜下來，轉身貼著窗戶專註盯著鐘樓的方向，尤其在他發現第一個出來的是阿次後，他整個人更沈靜了，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阿四，你說他們在幹嘛？”沒有望遠鏡，他只能憑肉眼艱難地觀察和辨認鐘樓上的動靜，不是他不想拿望遠鏡，而是阿次行動前特意囑咐過他不要用望遠鏡，因為望遠鏡上的鏡片反射光，很容易便能讓經驗豐富的人輕易察覺他們的位置。

“這……不好說。”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別說不用望遠鏡，就是有望遠鏡，阿四也不認為自己能具體看出對方在幹什麽，況且，那楊先生的心思並不比老板好猜多少。

“阿次在指咱們的位置。”阿初淺提唇角，掛上一個諷刺的笑容。

“楊先生不會出賣咱們。”雖然阿四不知道隔著那麽遠老板是怎麽看見的，不過對於這一點阿四還是有信心的。

“他當然不會出賣咱們，咱們進來又不是什麽秘密，那麽多人看見了。”阿初莫名其妙地瞥了眼阿四，“他是在取信小野，只是不知道這小野……”阿初沈默了，小野的心思，他並猜不透，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小野到底要幹什麽，如果只是想要利用他手上的資源倒也罷了，可他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從對方拿著楊慕次的照片找上門來開始。

阿次從上了鐘樓，明顯自在了許多，好像終於擺脫了某種監視似的。小野嗤笑，這人的心思還真藏不住！由於阿次先行現身，加上小野上了鐘樓後仔細勘察了周圍的情況，發現真的沒有可疑不說，制高處的視野還明顯開闊許多，附近事物盡收眼底，也讓小野有了種一覽眾山小、一切盡在掌握的心情。

“你剛剛躲在哪兒，能躲過我手下人的搜查？”一邊在鐘樓上不大點的地方轉了一圈，小野一邊問阿次。

“就在這兒，他沒仔細搜而已。”阿次往一處陰影裏一站，嘴上雖然說的不甚在意，臉上卻掛上有些得意的笑容。

小野在心裏輕輕一哼，並不正眼看阿次，“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大人，”阿次走到小野身邊，“榮老板人在那裏。”這麽說著，阿次指著一處房子。

“哦？”小野當然知道榮初人在哪裏，事實上，他一直派人監視著榮初。

“我知道大人知道榮先生人在哪兒，不過榮先生同樣知道大人知道。”阿次這麽說道。

“你什麽意思？”小野終於正眼看向阿次。

“大人身邊有間諜。”阿次直接說道。

“間諜？”小野的眼睛瞇了起來。

“榮老板身體同樣有間諜，他能通過他們獲得情報。”阿次道。

“知道是誰嗎？”小野認真了起來。

阿次搖頭，“需要時間，不過軍統的可能性大，也不排除中共地下黨或非軍方的可能。”

“為什麽這麽說？”小野問。

“這是老板上次讓我翻譯的情報。”阿次遞上一張紙條，上面是日語寫的，顯然是對方盜取的一段他們內部指令，寫的就是他們抓捕了一個中統間諜，還有另一個暫定為懷疑目標，需要密切監視。

小野咬牙切齒地將紙條撕了，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這個榮初會不會……”

“他倒不像是間諜。”阿次馬上回道。

“理由呢？”小野看著阿次。

“老板得到這份情報後，沒有送給任何人，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他好像有點看熱鬧的樣子。”

“看熱鬧？”小野斥道，“明目張膽在我身邊安插眼線難道就為了看熱鬧嗎？”

看小野氣怒的樣子，阿次馬上鞠了一個躬，不過卻並沒有順著小野的話說，“我倒是隱約知道老板圖謀什麽？”

“什麽？”小野緊張起來。

“老板圖謀船運。”阿次道。

“船運？”

“老板曾說，他的船被打壓得太狠了，船數被減了一半不說，西藥也不許運了，他還曾拍著桌子說……”阿次適時停頓。

“說什麽？”小野追問。

“說這一天得少賺多少錢？”阿次的臉色有點別扭的樣子。

小野卻笑了，“果然是個唯利是圖的人。”這和他打聽得來的基本符合。

“商人逐利，也算本分。”阿次卻替阿初爭辯了一句。

小野瞥了眼阿次，問道，“你這次約我來，只是想告訴我，我身邊有間諜？”

阿次稍稍躬身，“還望大人栽培。”

“你想跟著我做事？”小野挑眉，“榮老板很摳門嗎？”

阿次卻突然一個立正，“我是大日本帝國的子民，為天皇盡忠、為大人盡力！”

“很好，很好！”小野滿意地點點頭。“不過暫時，你還需要留在榮初身邊，幫我盯著他，有什麽情況，隨時匯報。”

“是。”阿次點頭。

“想辦法取代劉阿四的位置。”小野又道。

“這，只怕不容易。”阿次稍一沈吟，如此回話。

“哦？為什麽？”

“阿四曾是韓副局長的保鏢，後來被送給了老板，就是看在韓副局長的面子上，恐怕也不能不放在身邊吧？”阿次道。

“還有這回事？”關於這一點，小野倒確實不知情。而阿次，也是斟酌過後才決定告訴小野這件事的，一來大哥的籌碼越多，小野越不敢動他；二來大哥身邊保護的人越多，也更安全，他可還指著阿四好好保護他大哥呢，哪能把人撤了？況且，對於阿四的身份，真要細查起來，其實也算不上什麽秘密。

“這榮初還真有些門道。”小野點點頭，“你覺得把榮初拉過來為我們做事，能有幾分把握？”

“這個不好說，雖說老板重利，可楊先生的事……”阿次還沒說完，小野便惡狠狠啐了一句，“都是那個田中櫻子壞事！”

小野對田中的憎惡倒不是裝的，而是確實忿恨。最早的時候，楊慕次把他打傷，那個時候他的家人就曾想要動用關系殺掉楊慕次，但是被田中櫻子在軍方保了下來，那時候他就恨，卻也不得不調整自己，於是他發誓要親自報仇。一過這麽多年，等他好不容易知道了楊慕次的去向，也再次動用關系來到了中國這片土地上，卻在接手上海諸項事宜後才知道，楊慕次居然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了田中櫻子的手裏！這令他難以置信，好像他努力奮鬥了這麽多年全都白費了，所以他竭力想要找出楊慕次還活著的證據，只是越找，反而更加證明了楊慕次已死的事實。不過不要緊，還有榮初。好在還有榮初！榮初找了個不像樣的替身做替身，形也不似神也不似，光長的有幾分相像又有什麽用？他顯然忘了，這個世界上最像楊慕次其人的，其實就是他自己，楊慕次的雙生親大哥，他們甚至身體裏留著一樣的血，連DNA都一樣呢！難怪連國共雙方都弄不清楚誰是誰了。不過沒關系，他能分得清楚，而且他也不在意把之前想象中想要施加給楊慕次的刑罰用到榮初的身上。光是想著把榮初剝幹凈了，用鞭子抽到渾身是血，對方不住求饒的樣子，他就興奮得直舔唇。會的，會有那麽一天的，只要他把上海收入囊中，這榮初早晚是他的！

阿次暗自警惕著，他不知道小野想到了什麽，前一刻還一臉忿忿，下一刻就一臉興奮。

“你聽著，榮初讓你做什麽都聽他的，盡量打好關系，實在取代不了劉阿四，也要盡量做他身邊的二把手，有什麽問題隨時匯報。”小野吩咐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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