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意味著什麽，“你要把誰的身份抹去？”希望不是他猜的那樣。

“躍春報的是楊慕次犧牲，俞曉江報的是李代桃僵成功。”阿初幹脆和盤托出。

“你消除了我的黨籍！”阿次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握拳。

“別動！差點剪到手。”阿初仍舊低著頭垂著眸，始終沒擡眼。

“大哥……”看阿初輕柔仔細地將自己攥著的手指一根根勾平，又繼續剪剩下的指甲，阿次想氣也氣不起來，只覺得沈重。

“是抗戰勝利重要，還是形式主義重要？是把日本人趕出中國重要，還是名譽重要？”阿初口沒停，手也沒停，剪完一只手的，又去剪阿次另一只手的，只是因為另一只手上掛著點滴，阿初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

“大哥？”

“實話告訴你，即便是軍統那邊，你也已經不在編了，因為李代桃僵計劃成功就意味著你的資料將全部被銷毀，你的真實身份將成為絕密檔案，軍統上下也不過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有權知道，當然這裏面包括戴老板、杜呂寧和俞曉江。”阿初最後又補上一句，“哦，對，俞曉江是你們的人。”

“大哥，這不自相矛盾嗎？”阿次的顧慮和俞曉江一開始是一樣的。

“阿次，我們現在最大的敵人是誰？”這一點很重要，如果阿次敢說是國民黨，他就直接把他敲暈帶到英國去，也別報效什麽祖國了。因為在阿初看來，在有外族侵略的情況下還中國人打中國人就是有病，不過就是統治階級的黨政之爭，不過對他來說，只要不影響他賺錢、生活，愛誰當政誰當政！

“當然是日本人。”阿次皺眉，不明白這有什麽可問的，這不是明擺著麽？

“很好，如果你是日本人，在你剛統治的地方，明知道民眾不服、有人反抗，甚至有舊有勢力的人員潛伏，你會怎麽辦？”阿初終於擡眼，緊緊盯著阿次的眼睛看。

阿次思考，“把潛伏人員揪出來，和帶頭鬧事的人一起殺掉示眾？”這確實是日本人會幹的事，或者說，是任何一個侵略擴張者都會做的事。

阿初點頭，“你認為日本人可能不知道上海有國共雙方的人潛伏嗎？”

阿次搖頭，“他們一定知道。”阿次已經有點明白阿初的意思了。

“所以，他們一定會收買、策反、甄別、打入雙方內部……無所不用其極的想找出在上海的釘子。”指甲剪完，阿初把阿次的手輕輕地放回床上。

“虛虛實實，讓他們搞不清真假。”阿次點頭。

“而且你現在傷重在身，不能出任務也無法離開上海，為了日本人能盡快接近榮初，達成你們三面間諜的目的，現在只能做掉楊慕次這個身份。”阿初往床尾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阿次才要說什麽，卻見阿初掀開他腿上的被子，將他的一只腳搬到了他自己的腿上。“大哥？”阿次一聲驚呼，就要收腿。

“別動，”阿初一把攥住阿次的腳踝，“小心扯到傷口，你還想不想出院了？”

“你……你……”阿次的臉都燒了起來。

“不就剪個趾甲麽？叫喚什麽？”阿初握著阿次的腳趾，低頭繼續剪，嘴裏也沒閑著，“後天開始，軍統第二批潛伏人員會陸續嘗試著進入上海，我們的電臺也要開始啟用了，榮初重現上海事不宜遲。”

“所以明天的葬禮你是故意要引起人的註意？好讓大家知道榮初重回上海灘了？”阿次努力忽略腳上的感受，只把心思專註在阿初的話上。

“嗯，葬禮我會故意鬧的大一些，一路從湖心亭游街回來，家裏也會布置靈堂，你自己在家裏，千萬小心。”

“什麽？太危險了。”大哥這是要故意招惹日本人的註意？“松雪街屬於法租界，日本人進不來，他們很有可能會在半路攔你。”

“怎麽？你要再替我去一次嗎？”阿初的手突然停了，雙眼直視著阿次的眼。

“大哥……”阿次被阿初看得心裏一抖，阿初那雙眼玻璃珠一樣光亮而沒有溫度。“你，你把阿四帶上。”

“會的。”阿初低頭，繼續把阿次珍珠似的腳趾頭捏在手裏慢慢修。“曉江也會去。”

“嗯，真遇到日本人別硬碰硬。”有俞教官跟著，他稍微放心了一些。可是，大哥是不是把俞教官叫得也太親密了一些，還是這一個多月來，他和俞教官在同一個屋檐下……阿次皺眉，狠狠把自己腦子裏的想法扔出去。真是夠了，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疑神疑鬼，什麽飛醋都吃？

阿初卻是淺淺地笑了，“你當我是你呢？我什麽時候硬碰硬過？而且我們要達成的任務是和日本人合作，雖然表面上要顯得心不甘情不願，但根本目的仍然是要合作，你放心，我不會和日本人鬧太僵的。”

“大哥。”阿次嘆息。

“嗯？”阿初笑著換了阿次的另一只腳來玩。

“難為你了。”

阿初再擡頭，眼睛裏都是笑意，“誰讓我的傻弟弟要報效國家呢，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誰傻了？”阿次皺眉，卻被阿初的笑意感染，眼角眉梢一片溫柔。

阿初看著阿次，很想把那淺淺的笑容吻進嘴裏，但他終究是忍住了。“阿次，謝謝你信任我。”阿初也沒想到這次抹殺阿次身份的事情能這麽快就平息了，他以為阿次會跟他大吵一架呢！他的好口才固然是一方面，但他知道，其實阿次的妥協才是主因。只是阿初不知道的是，他以為的此事已經完結定案，卻不一定是阿次以為的。

“你是我大哥，我當然信任你。”

大哥，只能是大哥嗎？

兩個人都被這個稱謂困住了，一時無言。

阿初笑笑，低下頭繼續給阿次剪趾甲。

大哥嗎？什麽都好。只要老天把他的阿次還給他，他便已經知足了。什麽都好，只要老天別把他的阿次再收回去，只要阿次平平安安的在他身邊，他就已經不求了，什麽都不求了。

“阿次。”阿初給阿次剪完趾甲又開始按摩腿。

“嗯？”一直看著阿初的雙手在自己身上揉捏的阿次擡眸。

“等下試著下地走兩步，兩步就好，只要能從車裏挪進門。”

“好，我知道。”阿次已經隱約猜到他大哥的打算了，所以他言聽計從。

俞曉江從春和醫院回到小石頭胡同後就開始哭，並且哭的動靜挺大，大到基本上左鄰右舍的都知道她們家男人沒了，並且當天晚上她就開始披麻戴孝，甚至入夜後還出去撒過一回紙錢，結果被巡街的警察給攆了回來。

第二天一大早，俞曉江就開始收拾東西，雖然家小，但林林總總也收拾了幾箱子，到夏躍春派了黃包車夫來接她的時候，兩人拎著箱子就走了。

鄰居們當然是松了口氣，慶幸這家終於搬走了的同時，有人猜測那男主人到底害的什麽病，有人保證女主人肯定馬上會再嫁，零星的幾個人感嘆一下男主人的英年早逝，不過誰也沒往心裏去，畢竟這個年月每天街上都在死人，只要死的不是自家的，誰又當真傷心來著？況且這男主人是病逝，也不是意外或者被迫害什麽的，在這種戰亂的時節已經算得上是喜喪了。

“先去趟當鋪。”在出了小石頭胡同不遠後，俞曉江吩咐車夫。

從當鋪一進一出，俞曉江手裏的五個箱子只剩了一大一小，再跟著車夫往春和醫院去，本想著一路能順利，誰知道半路就讓日本人給攔了。“你箱子裏裝的什麽。”

“家夫亡故了，我去給他送幾件臨行的衣服。”俞曉江抱著手裏的小箱子，好聲好氣地對日本兵道。

“打開看看。”日本兵踹了一腳箱子，眼睛卻色瞇瞇地瞪著俞曉江的領口和胸口看。

俞曉江將箱子打開了，果然都是男款的衣服，有中衫有西裝，就是都有些舊，甚至箱子打開還有一股子黴味。

“你就拿這些給你男人穿？”日本兵用刺刀挑起一件洗得有些反白的中山裝。

“家夫病在床上有些日子了，這些都是以前的了，反正都是要燒的，有什麽關系？”俞曉江只把手裏的小箱子抱得緊緊地，其他倒是不在意。

“手裏的東西拿過來。”日本兵對著俞曉江身前伸手，俞曉江一躲，“這裏的東西對長官們沒用。”

“八嘎，哪兒那麽多廢話！”日本人搶，俞曉江也搶，結果箱子掉了，摔在地上，散落出一大堆紙張。俞曉江才要撿，被一把日本刺刀阻住了。日本兵撿了幾張來看，卻發現都是當票，有瓷器的、有首飾的，甚至還有衣服的。

“家底不錯，不過看來落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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