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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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機器,一是因為做他們這一行的確實需要冷血,二來也幾乎全是為了阿次考量,他那個徹頭徹尾充滿謊言的家,那對恩仇交錯的養父母,那個不知道什麽來歷的未婚妻,還有抱著覆仇目的接近他的親哥哥……杜呂寧不知道怎麽那麽多悲情的色彩幾乎都加在了楊慕次一個人身上,讓他看著都悲涼。偏偏這個孩子還重情,最不該重情、最有理由薄情寡義的孩子,他還重情義!

楊慕次最終還是掏出了杜呂寧煙盒裏的一支煙,點上。他聽出來了,老師話裏有話;只是他聽不出來,老師的這話外之音到底是什麽?煩悶、堵心、惶恐、不安……阿次不想當著老師的面揉上自己抽痛的額角,所以他只能毀了和阿初的約定,深深抽了一口煙。

“你心裏不痛快了?”杜呂寧看著阿次猶豫掙紮了半晌,終於還是點起了煙,便有了點心安又諷刺的笑意。這孩子終究還是沒讓一個女人困住他是不是?!

“我現在不想當工具,冷血。”但是阿次出口的話,卻讓杜呂寧失望了,雖然那本在他的預料之中。“我不想做個絕情冷血的人……”杜呂寧嘆氣,他何止不想,他根本也從來不是。

“都怪我教導無方……”杜呂寧更擔心了,變著方法想要告訴他更多,至少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阿次,別怪我沒教過你,以後遇到什麽事情,都要將自己置身事外,這樣你才會耳聰目明,不要被親情或者血緣所羈絆,……”杜呂寧能說的都說盡了,甚至直接點出了阿初的名字,但他卻又不能說的太明白。再等等,杜呂寧總告訴自己再等等,等到阿次再成熟些、再老辣些,或者逼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或者最好不過是他能自己查出來。

老師到底想說什麽?或者,到底知道什麽?又想讓他知道什麽?阿次心亂如麻,總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情就要呼之欲出了,可偏偏,就差那麽一點點。

就在這個時候,咖啡館的門開了,心思煩亂的阿次忘了掩飾自己的情緒,直接緊張的盯了過去。而杜呂寧,就在他的對面,阿次的緊張再次勾起了他的懷疑和警覺。阿次在緊張什麽?關註什麽?或者說,怕什麽?如果僅僅是任務,他似乎過於緊張了。

什麽也沒有,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客人。可是阿次卻知道,這一局,他已經輸了,看著老師懷疑的眼,阿次不自在地抽了口煙,努力壓下自己過於慌亂的情緒。他知道,無論今天任務為何、結果如何?今天之後,自己將被正式列入老師的懷疑名單。

杜呂寧貌似悠閑的玩著打火機,“啪啪”作響的節奏卻幾乎和人心跳持相同的頻率。阿次知道,這是心理施壓。他懂,所以借著喝咖啡的動作調整自己的呼吸,借著咖啡杯起落的輕微聲響打碎老師打火機單調的音頻。

“我們今天的任務是什麽?”見阿次始終微笑著面對自己,杜呂寧也知道這種級別的手段對阿次顯然是太低了,所以他幹脆開門見山。

“陪您喝咖啡,還有咱們要等的人。”輸了開局並不代表就不能搬回來,而且還遠沒有到滿盤皆輸的地步,這時候如果就棄子投降,顯然為時過早,也並不是他楊慕次的性格。

“等誰?”杜呂寧頗有些傲然。楊慕次就是楊慕次,雖然惹他懷疑,但仍無損他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應變快,有膽識,知進退,也很有些頭腦。

“中|共|地下黨。”楊慕次直接說出了那個關鍵性名詞。

這一場博弈遠還沒有結束,楊慕次知道,他現在每一分每一秒的表現都是在給他未來爭取翻盤的機會,既然懷疑已經被定性,反駁是沒有用的,與其在一處死棋上糾纏不休還不如另辟出路,未必就不能絕處逢生。

一來一往、一言一語間,師徒二人的氣氛既融洽又緊張,正如他們一直以來一樣,只不過今日更加鮮明、尖銳。畢竟從前只是阿次當方面的使心機、耍手段,今天卻是有了點將對王的勁頭。

杜呂寧說的事情,大部分楊慕次都知道,但後面也有幾件不知道的,可見這兩周他錯過了不少事,但是阿次並不急,氣定神閑地調侃了一番李沁紅將氣氛搞得比較輕松後,他貌似隨意地站了起來,他要給自己找個機會去偵察一番,他到底要看看老師在這裏安排了什麽,才好提前想應對之策。

“你去哪兒?”杜呂寧卻突然變了臉。

“我去一趟洗手間。”阿次知道老師在試探,而他又何嘗不是試探?“我喝了一肚子的咖啡了。”

“我要是你,就呆在這別動。”

楊慕次略一思索,乖乖地坐了下來,他這時該乖,必須乖,老師這是明擺著懷疑了,他要是還裝傻,反而造作。但他一臉隱忍的委屈,就是做給杜呂寧看的。他在賭,賭一個機會,賭一個臺階!

杜呂寧果然放話了,“跟你開玩笑呢……去吧!”

“我去去就來。”楊慕次理直氣壯的離席了。既然老師的懷疑已經形成,他去不去其實都一樣,去,老師懷疑他去接頭、偵察;不去,老師也會覺得是因為他心虛。既然結局已然相同,他何不利用這點去做他本來就要做的事情呢?而且偵察、好奇同時也是作為一個刑偵人員的職業素養,如果想要解釋,他也未必解釋不通,只是端看在他對面的人信不信而已。

洗手間門口,楊慕次遇到了被處座安排了任務的偵緝處同僚,難怪老師不讓他上廁所,原來這是個臨時關押點。

楊慕次有想過出大事了,但沒想到問題比他能想象的還嚴重。洗手間裏老餘愕然在人群中間,更嚴重的是地下黨所有組員和特使也在向這裏匯合,老餘甚至要犧牲自己以保全眾人。阿次瞬間做了一個決定,反正他已經被懷疑了,老餘在上海地下黨中的領導位置極其重要,如果必須要犧牲一個才能保住眾人,他不怕做那個眾矢之的。但老餘沒同意!老餘沒同意的原因除了終歸有些心疼楊慕次的年輕以外,還因為這次行動的不僅僅是他這一組的人,楊慕次即使暴露出去,不認得阿次的人包括特使在內也依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有他去,才能起到警示的作用;再來,他讓楊慕次準備武器,原是想拉著杜呂寧做個墊背的,那他也不算白死了,他讓阿次做好心理準備,本是想讓阿次自己註意躲避,莫要誤傷了。

阿次最後終於同意了老餘的決定,絕不是因為那所謂的什麽戰場紀律!戰場紀律是什麽?是就地開除黨籍、是當場擊斃。試問一個既沒有武器又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的人,怎麽執行戰場紀律?拿什麽執行戰場紀律?阿次之所以同意了老餘的決定,是因為他的不甘、他的懷疑、他的心有不忍!他不甘就這麽去死,他甚至沒有見阿初最後一面;他懷疑他有勇氣和決絕向自己的老師開槍,擊殺杜呂寧?他不忍就這麽離開他還沒有相認的大哥,他不忍老師親眼目睹他的背叛、他的薄情寡義、他的……死亡!

阿次同意了,阿次忍痛親自去向杜呂寧匯報他發現了老餘。

楊慕初剛走到門口就被急急忙忙的夏躍春截了回來。阿初關心的是阿次的去向,無奈不是同組的夏躍春並不知情;而夏躍春關心的是任務、資金和地下黨的同志們。楊慕初知道自己想要得到夏躍春的幫助就得先幫他,好在他從夏躍春嘴裏知道因為阿次的身體,這次任務似乎並沒有對阿次做出任何安排。雖然沒有得到阿次的確切消息還是不怎麽放心,但阿初仍是決定先穩住自己幫夏躍春解決了他關心的事情再說。

直到接到韓副局長的電話,阿初向夏躍春匯報了前方的詳細情況。除了分外混亂外,大致上事情還算順利,他們的人也已經救了出來,資金大概也到手了,但本該松口氣的夏躍春卻並不放松的表情讓阿初心裏的不安再次蠢動。

阿次緊張而凝重的表情並不是裝的,事實上,他在盡量讓自己穩住情緒、盡量做到面無表情,但杜呂寧仍舊察覺了。

“我找到他了。”阿次知道,悲壯的序幕就此拉開,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會面對什麽,除了篤定老餘的犧牲。

老餘被押出來了,就坐在阿次剛剛坐的位置——杜呂寧的對面。他們之間甚至進行了為時不短的交談,阿次不明白老餘為什麽不急,在反覆看手表算時間的反而是杜呂寧;阿次更不明白為什麽老餘明明知道自己即將面對死亡還能談笑風生、氣定神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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