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伯皺眉，“對啊，你們找老朽做什麽？”他悄悄看了夏榮軒一眼，眼底精光閃過。

白鳳青又問道:“那這是怎麽回事？朝廷派的賑災糧足以撐過這段時間。”

老伯也就是爐環縣令鐘禮憂愁的道:“老朽不知道兩位哪兒來的消息，但老朽得到的賑災糧確實不多，否則老朽怎麽會讓他們喝這些。”

他擡起袖口，抹了抹眼淚，就在這時，他袖口有一抹金光閃過，夏榮軒看見了，他眸色漸深，和白鳳青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惑。再看看周圍的人，全都是一臉麻木，噤若寒蟬的領粥走人。

夏榮軒和白鳳青心中疑惑更重，他們朝鐘禮點了點頭，隨後離開了，白鳳青見周圍沒人，小聲的說道:“榮軒，你有沒有覺得那個縣令很奇怪？”

夏榮軒微微頷首，“他表現的太奇怪了，穿著一身洗的泛白的袍子，偏偏手上帶著的……”他眸子微瞇，“若是我沒有看錯，他手上的鐲子價值不菲。”

“而且，他看上去可不想是沒怎麽吃飽的樣子。”白鳳青補充道，她眉頭微蹙，“關鍵是周圍災民的表情也太不對勁了。”若那個縣令真的如他表現出來的那般，那百姓應該對他感恩戴德，而不是現在這樣，冷漠的連句話都未曾說過。

夏榮軒召出流琴，“你去暗中觀察，看看到底什麽情況。”流琴領命離開，白鳳青和夏榮軒回了暫住的地方，流琴跟著那個縣令到了縣令府。

縣令府從外邊看上去和其它地方並沒有什麽不同，反而顯得有幾分陳舊，可是一踏進府內，流琴就知道他錯了，看起來有些破敗的縣令府裏邊輝煌的連流琴都有些瞠目結舌。

裏邊那個縣令在和師爺打扮的人說話，流琴找了個方便偷聽的位置聽著兩人對話，縣令鐘禮將身上那身破舊的衣服一扔，換上另外一件質量好了不是一點半點的袍子。

師爺問道:“大人，真的是夏相來了？”

鐘禮冷哼一聲，“本來本官也不信的，誰知道竟然真的到了這兒，要不是本官之前做了準備，現在可就全都暴露了。”

師爺有些擔心，“大人，您說夏相會不會察覺出來？若不是他發現了，我們可就徹底完了。”他很害怕，聽了太多關於夏榮軒的傳言，現在他很怕夏榮軒，而且他們做的事，若是被發現了，那絕對難逃一死。

鐘禮一巴掌拍過去，“瞧你那點出息，本官做的這麽天衣無縫，誰能發現？”他自信極了，他一點也不相信夏榮軒會發現這件事，他已經這麽辦了許多年，還不是一樣瀟灑的活到了現在。

流琴眉眼一厲，顯然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出了不對勁的地方。接著那縣令吩咐人上菜，流琴守在上邊，看著更是憤怒。

一桌子的大魚大肉，連主子都不一定這麽奢侈，偏偏在一個小小的縣令身上看見了，這足以證明，他這些年貪汙了多少民脂民膏。外邊的人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還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流琴悄悄離開，如來的時候一般，沒有引起一絲動靜。他完完整整的向夏榮軒匯報了打探到的消息。

白鳳青拍了下桌子，“那個縣令果然有問題，而且照這樣看來，貪汙的還不少。”

夏榮軒頷首，指端敲著桌面，過了一會兒他吩咐道:“流琴你接著守著那縣令。”他轉身對白鳳青道:“鳳青，我們去朝廷放糧的地方看看這件事到底怎麽回事。”

白鳳青點頭，兩人一同前往，糧倉的人得了消息，早早地就在外邊排隊等候，一見到夏榮軒，那人臉上都笑開了花，“相爺，您來了，小的恭候多時了。”

接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相爺快快請進，小的備下了一些粗茶淡飯，還請夏相賞臉來品嘗一二。”

夏榮軒沈聲拒絕道:“不用了，直接去賑災糧的地方。”

那人面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覆正常，笑著道:“也是，夏相憂心大事，實在是我們的表率啊。”說著他將夏榮軒和白鳳青帶到旁邊另外一個地方，“賑災糧都在這裏邊，相爺進來看吧。”

夏榮軒邊走邊問，“這賑災糧可都是按時分配了？數目上可有不對的地方？”

“這是當然，朝廷發下來的賑災糧小的清點了之後立刻派人送去各縣，由各縣分發下去。”他小的一臉誠懇，“事關重大，小的整敢馬虎。”

他停著一處房門前，“夏相，就這兒了，朝廷派來的賑災糧小的全都放在裏邊。”

白鳳青和夏榮軒擡步走進去，瞬間，兩人同時腳步一頓，糧倉很大，裏邊確實裝了不少的糧食，大概看去，和賑災糧的數目相差無幾，但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黴味，白鳳青和夏榮軒都沒有錯過。

帶路的人笑呵呵的，“夏相，這糧食都在這兒了，數量可分毫不差，要不您讓人來點點？”

“不用了。”夏榮軒拒絕道，隨後一步一步走過去，指著其中一袋道，“打開吧。”

那人有些為難，“夏相，不是小的不想打開，實在是這糧食不比其它的，要是打開了，再加上這天氣的原因，過不了幾日就都吃不得了。”

“喔？”夏榮軒尾音上挑，“本相怎麽不知道朝廷發下來的糧食這麽‘脆弱’？”夏榮軒眉眼冷厲，“打開，出了什麽事本相一力承擔。”

“是。”那人低著頭，吩咐其它人將一袋子糧食打開，瞬間那種發黴的味道更濃，白鳳青不由得眉頭緊蹙，她和夏榮軒一起蹲下來，摸了摸這些大米，又聞了一下。

他們沒看見，旁邊的人因為他們的動作渾身一直緊繃著，他們看了一下起身，“行了，今日就到這兒，本相先走了。”

那人也不確定夏榮軒看出什麽，他拱手行了，“恭送夏相。”他有些慌，但是又一想，像他們這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小姐，應該看不出什麽問題吧，他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榮軒，看來這件事不簡單啊。”白鳳青神色有些冷厲，那些糧食他們看過了，有的是好的新米，但更多的則是糙米和陳米，朝廷不可能用這樣的米來賑災，到底是哪一環出了錯，現在這事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是啊，陛下駕崩，新帝未曾登基，下邊這些跳蚤又忍不住出來蹦跶了。”貪官不論什麽地方都存在，但膽子這麽大，這麽沒有底線的，還是不多。

夏榮軒和白鳳青邊走邊討論這件事，突然前邊迎面跑來一個小孩，一下撞到了白鳳青身上，他嚇到了，一張臉變得慘白的，不停的道歉，“對不起夫人，夫人小的不是故意的。”

白鳳青也沒什麽大礙，擺了下手，“沒事，你走吧，下次走路小心一點。”

那人連連答謝，立刻就要跑走，夏榮軒一把拉住他，“站住！”

“榮軒發生什麽事了？”

夏榮軒解釋道:“看樣子小小年紀 沒想到還是個偷。”那人知道暴露了，見狀不好，一把震開夏榮軒的手，直接朝前邊跑去。

現在他想跑過白鳳青和夏榮軒，那是癡人說夢，不過片刻，他落在夏榮軒兩人手中，他知道跑不掉了，轉身跪在兩人面前，“兩位貴人，小的知道小的現在做的是不對的，小的也每臉讓貴客原諒小的。”他擡頭看著白鳳青和夏榮軒，“只求貴客設施小的一些錢財，去買些吃的給小的那快要餓死的弟弟，之後小的任由貴客處置，絕無怨言。”

“你們是從閬中那邊過來的游民？”白鳳青猜測道。

那人點頭，“正是，閬中大旱辛苦一年的莊稼顆粒無收，小的被迫才會帶著幼弟到了這個地方。”他眼裏滿是痛苦，若是可以，沒有人會選擇背井離鄉。

“朝廷早就派下來了賑災糧，為何你們還會變成這樣？”白鳳青希望從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進一步證明那些人的罪行。

小小少年眼中滿是仇恨，“朝廷派了又如何？落入我們手中的根本少的可憐，我們不過是靠他們牙齒縫裏漏出來的那點茍且偷生。”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飽飯了。

或許是那些狗官怕一下餓死太多人不好向上頭交差，於是每日給他們些能數的出米數的米湯吊命，那東西能讓他們一時死不了，但要想好好的，實在太困難了。

白鳳青眼裏滿是震驚，“那現在想你們這樣還餓著肚子的有多少？朝廷是怎麽處置的？”他們完全無法想象，下邊的人陽奉陰違到了這個地步。

閬中大旱還未解決，如今還牽扯出這樣一件貪汙大案，白鳳青和夏榮軒心中不住一陣發涼，這就是他們拼盡全力守護的大魏？他們真的還應該繼續？夏榮軒和白鳳青心中退隱的想法越發強烈，這樣的日子真的過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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