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瀉火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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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你去過你的生活就好了,為什麽要追過來?!你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的離開嗎?你到底還想傷他多少?!”

安靜的走廊上,稀稀疏疏的人們側目看向他們,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

“我本來不想說的,真一先生從來不讓我提這種話題,但是……但是……如果連到死他都得不到諒解被人誤會的話……真的太可憐了,明明是這樣好到有點傻的人……”女人捂著臉大哭了起來,臉上的妝容已經亂掉,發也淩亂了起來,“你不會知道他從十幾歲少年時代就一直在努力的想要得到艾比瑞家的掌控權是為了什麽,你絕對想象不到是為了什麽,你在耍計謀希望他陪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從來都不知道他在忙什麽,他要做什麽,在你手無縛雞之力,他想要為你鑄就鐵壁,在知道你不需要他的保護的時候,他選擇為你創造自由,你不一定需要他,他卻是為了你而生而死……”

“我不理解他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我偷翻了他的筆記本,我永遠也不明白他做了那麽多到底是為了什麽,也永遠不會相信竟然有人會為了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

落年怔怔的看著女人,手表上傳來嘀嘀嘀的聲音,她有些怔怔的按下接聽鍵,裏面傳來安若素有些激動的聲音,“落年!你知道嗎?竟然有一個守護家族的家主向審判一族提出解散薩蒂帕帕落家族!我從爸爸那裏偷聽到,書函還有各種文件甚至薩蒂帕帕落家族沒有必要存在的理由和證據都已經送了過去,完美到挑不出半點瑕疵!只要等那個守護家族家主的屍體送到那邊去,就算審判一族不願意,薩蒂帕帕落家族也必定要解散,到時候我們就能自由了!”

落年有些呆怔,耳邊環繞著安若素的聲音環繞著女人的聲音,好一會兒,在安若素奇怪的問候下,她才看著真一的屍體緩緩出聲,“……你上次說的,提出解散和證明那個家族沒有必要存在的決心……要怎麽表現?”

“當然是生命啊!當一個守護家族的家主願意用生命來要求薩蒂帕帕落家族解散的時候,就意味著薩蒂帕帕落家族已經腐爛墮落到了一定的程度,薩蒂帕帕落家族必須解散,這是法典最後一頁上面說的重要條規。”

所以……

一直以來,這個男人追求了那麽久的艾比瑞家族的權勢,不是因為他的野心,不是因為他喜歡站在高位俯視眾人,只是為了在這種時候結束自己的生命換取落年的自由?

有什麽噎在咽喉,她發不出一個音,連呼吸也變得不順暢了起來。

為什麽……

明明對她做了那麽過分的事,為什麽還要做出這種多餘的事?她不會感激你的,絕對不會!多管閑事,她根本不需要你的幫助!

“他早就知道那個什麽審判一族一定會在收到文書之後來抓他,你不會知道他有多狠,從機場到車禍到這邊的手術,他都計算好了,唯一沒有算到的就是你竟然會追過來,他不想讓你看到他這幅模樣,也不想讓你知道他所做的事情的,可是……夠了,不說了,你可以當做不知道,你只要享受他那麽努力為你打造的世界好好的生活就夠了,你這樣他就會幸福的。”說罷,女人擦擦淚,推著人走進電梯。

落年慘白著一張小臉,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一般,說不出一個字也沒辦法動彈一下。

想到了什麽,女人腳步突然頓了頓,微微側臉,“他跟我說過,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在你小時候對你做了那種事,對你愧疚和愛就像黑色和紅色交纏在一起的惡夢,越是愛就越是愧疚,越是愛就越沒辦法當做沒發生過,越是騙你他就越是痛苦,或許只有死亡才能夠讓他解脫。”

電梯門緩緩的關閉,就像兩個將他們隔絕成了兩個世界,再也沒有人會用那雙如同化不開的墨般的眼神註視著她,再也沒有人會讓她覺得那樣的愛恨糾纏。

結束了……

頭頂的白熾燈仿佛把什麽都籠罩上了一層光暈,有什麽從她身體中被抽離,讓她身子瞬間輕飄飄了起來,有什麽從眼角滑落,她終於緩緩的合上眼眸,暈了過去。

“呀……”戴著口罩和圍巾帽子,把自己包圍的嚴嚴實實仿佛雪人般的男人有些無奈的快要倒地的小家夥摟進懷中,淺灰色的眼眸看著緊閉的電梯門,難得的滑過一抹困惑,真是奇怪的地球人和地球人之間的感情……果然他還是造火箭……欸?不對,他也是地球人!哈啾哈啾哈啾!哈啾!

時間一點一滴過,藤一的新心臟契合度完美,沒有產生任何的不適和排斥反應,審判一族在那天之後也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安若素很高興的告訴落年薩蒂帕帕落家族一定會解散,艾比瑞家族沒有動靜,其它的守護家族沒有動靜,夜家沒有動靜,斯蒂芬家族也沒有動靜,一切仿佛一瞬間變得有些寧靜的不真實,甚至有點可怕。

寧靜的病房裏,正在恢覆健康的男人有些失神的看著桌上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百合花,臉色帶了點血色,不能畫畫的手也因為卡爾法的手術刀而變回了原來的,然而他卻沒辦法開心的起來。

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得很穩,很健康,沒有半點的疼痛感,從懂事開始,他就沒有享受過任何一下沒有疼痛的這種,心臟跳動的活著的感覺,他以為這樣應該會很輕松的,卻從未想過,竟然會是如此如此的沈重,沈重到他寧願自己還擁有那顆殘破的隨時都會廢掉的心臟。

有人推開門,凱文走了進來,檢查他的心脈,檢查他的血壓,沒有說話,在那天之後,所有人的話都隨著落年而變少了。

“小寶貝呢?”藤一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目光依舊看著那束百合,上面有一朵已經枯掉了,他算了算,這束花是他醒來的那天就有的,可是在接下去的五天,落年都沒有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這一次的換心手術就像一個禁詞,他們總是下意識的躲避不提,即使這件事從來沒有人瞞過藤一,因為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真一呢?”,因為在醒來之前,他是淚流不止的。

雙生子的羈絆,就像母親和未出生的孩子之間臍帶,斷了可能會死也可能會迎來一個新生,但是過程永遠是痛苦的。

“King有事。”凱文覆雜的看了藤一一眼,沒有多說其它的,幫他換上了一瓶新的點滴液。

“哦。”藤一一如既往的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看著枯掉的百合花瓣落到桌面。

“……她只是還需要點時間。”關上門前,凱文想了想,又道。雖然真的很不喜歡他,但是重要人的離去,每一次總是給她帶來沈重的打擊,漸漸的,他有點尖銳刻薄的想法也在不知不覺中被磨平了很多,只要落年能夠開心,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我知道。”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冰冷的陽光和雪花。

知道的,一直以來都知道,落年愛的人叫真一,愛了十年,這種事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即使她以為自己不愛了,但是其實從未變過,即使她會對別人動心,即使她會愛上別人,但是在此之前,她愛著真一。

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痛著愛著的男人。

陽光落在皮膚上,沒有任何的溫度。

窗外白雪紛飛,她靜靜的坐在窗臺,光著腳丫子,穿著單薄的白襯衫,目光看著窗外,沒有焦距,空空的,仿佛透過雲層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有人敲了敲門,傳來瑪拉小心翼翼的聲音,“King,我把食物放在門口,你餓了自己出來拿,好不好?”

落年仿佛沒有聽到,目光依舊遠遠的眺望著,空洞的,漆黑的。

門口熱氣騰騰的食物涼了又換,換了又涼,整整五天,她沒有出過一趟房門。

紅蛇已經忍不住的抓狂了,“再不進去她肯定要餓暈了!”

端著一碗飯蹲在地上,一邊盯著他們看,一邊偷夾給落年的菜吃的熙哀少年聞言立馬點頭,“沖進去!”

紅蛇看向他,踹了他屁股一下,“你再碰一下那些食物試試看!”

“有什麽關系!”熙哀少年摸了摸被踹的有點疼的屁股,“反正她又不吃,倒掉多浪費。”

“閉嘴!你不是會挖洞嗎?給我挖個洞出來!”

“餵餵!我會挖洞不代表會挖墻啊!”眼見著就要被拎著往墻上砸,連忙大叫出聲。

“其實我比較想知道,為什麽這家夥這麽理所當然的在我們家住下了。”阿木同樣端著一個空碗看了眼熙哀手上裝著飯的碗,悄悄伸出手想要搶過來,瑪拉有了落年就不要他這個老公了,都不給他飯吃了!

熙哀少年一聽,立刻伸出手義正言辭一臉正經,“雖然我忘記我為什麽要到這裏來了,但是相信我,我絕對是被賦予了偉大而艱巨的任務的使者,我一定代表著月亮要做點什麽的!”

“……”這麽二缺的發言……你怎麽不說代表月亮消滅你們?

瑪拉額頭滿是十字架,終於忍無可忍的一腳把兩人踹飛,“別在這裏搞笑,滾遠點!”

“啊!我的飯!”

“啊!我要飯!”

此時,紅妖館暗紅色的鏤花大鐵門前,一個拎著一袋東西的女孩走了過來,看著這座華麗的莊園稍微的驚嘆了下,然後找到了門鈴,遲疑了下,還是按了下去。

“有客人?”被整個家裏的氣氛搞得有點起不了勁的破蛋小鬼趴在沙發上悶悶的道。

“反正能找到紅妖館的一般都是個好人。”藍狐習慣性的叼著牙刷一邊敲電腦,“快去看看。”

“不要奴役我嘛,一點兒都不想動。”嘴裏不滿的嘀咕著,破蛋小鬼還是站起身走了出去,看到那個陌生看起來也挺平凡的女人怔了怔,走了過去,“你找誰?”

女孩下意識的看了看手中的袋子,看著破蛋道:“請問,這裏是有一個叫‘落年’的女孩子嗎?我找了好多地方,問了好多人,不久前有個人告訴我她在一個叫‘紅妖館’的地方,請問是這裏嗎?”

破蛋擰起帥氣的小眉頭,“你是誰?”

“呃……我叫裸裸。”

……

“嗯~?你專門為了送這個東西跑了那麽多地方啊。為什麽?”紅妖館內,藍狐拎著裸裸帶來的袋子打量了好久,確認裏面沒有什麽微型炸彈秘密武器之類的東西後才把牙刷從嘴裏拿下來問道。

裸裸點點頭,目光掃過那袋東西,“我想任何人看到這樣的東西,都沒辦法當做沒看到的。如果落年小姐在這裏的話,請交給她。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罷點點頭,也不再多說,便轉身離開了。

“那,破蛋,送客,真是有勞你了。”藍狐道。

“沒事。要是感謝我的話,幫忙宣傳一下熱愛河流江水吧。身為勤勞的河面衛道者,可是很辛苦的。”

“……哦。”藍狐莫名的感覺這個話題有點奇怪,硬邦邦的點了點頭,然後拎著東西上了樓。

藍狐上樓的時候紅蛇幾人已經吵吵鬧鬧的準備下樓,見此也沒有多說什麽,藍狐跟落年說有一個陌生女人送來了一樣東西,放下東西便離開了。

直到太陽漸漸落下西山,房門被輕輕的打了開,劉海擋住了她的眸,她伸手,輕輕的把東西和食物推車拉了進去,遠遠躲在樓梯口處偷看的瑪拉一群人頓時激動的內流滿面。

嗚嗚嗚嗚……終於緩過那道黑暗期了嗎?←這是瑪拉。

臥槽終於可以把那個該死的男人徹底忘記了嗎?←這是紅蛇。

嚶嚶嚶嚶嚶終於有飯吃了!←這是阿木和熙哀。

把燈打開,刺眼的燈光一瞬間叫她覺得腦袋一陣暈眩,冰涼的腳丫子踩在鋪著毛絨地毯的地面,輕的沒有聲響,推車的小輪一不小心勾住了地毯,微微傾斜了下,本來就被隨意擱置在推車邊緣的被袋子小心的裝著的盒子摔在了地面,落年仿佛微微的怔了下,邁著步伐走了過去,蹲下身,想要把它撿起來。

嘩啦……

因為裏面的箱子封口沒有封好,落年倒著拿起來的時候,裏面的東西頓時嘩啦啦的掉了出來,落了一地。

白花花的,如同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輾轉飛舞,然後落地。

滿地滿地滿地的……信。

如果問裸裸少女在她的河面衛道者生涯中最特殊的一天,一定是她曾經無意中拾到了讓她淚流不止的一樣東西,那是,整整的,三千六百五十封飽含愛和愧疚的道歉情書。

指尖顫動,她跪坐在地毯上,拆開其中一封信,露出裏面雋秀好看的字體,一封接一封,一封接一封……

滴答……

滴答……

淚水滑落臉頰,發絲擋住了她的神情,緊抿的櫻唇不斷的向下拉著,從夜幕剛落,到翌日太陽初升,地毯已然濕透,邊上已經放了一堆沒有寄送地址沒有署名的空白信封。

雖然冰冷但卻依然耀眼的陽光爬進她的窗戶,她低著頭,忽的哽咽出聲,漸漸的,慢慢的,聲音放了出來,越來越大,變成了撕心裂肺般的大哭。

瑪拉捂著嘴跟著淚流滿面,一群人站在她門口神色各異。

“沒事的……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好了……”

------題外話------

哇嗚嗚嗚嗚……蘋果寫不下去了嗚嗚嗚嗚……鼻涕眼淚一起來了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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