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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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軍中,沒能當上了軍官。

可士兵服役日久,有軍功的話,除了可領取對等軍功的賞賜外,也是能升了軍餉的。

軍餉,在東屠國的軍隊裏。除了參加的田地外,便是軍中給吃給住。

說實話,在軍中,胡二楞是頭一回吃了飽。打小時候起,胡二楞就沒吃過飽飯,這個時代裏,普通的百姓,誰不是如此的過活呢。

或者說,老百姓的孩子,沒餓死都算得命大了。

胡二楞小時候,除了大哥外,也是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的。只不過,那些年家中窮的,妹妹是活活餓死的。

至於弟弟?

兩個弟弟是病死的,家裏窮,沒能治病了。

窮人,是生不起病的。

至於胡二楞的爹,那一個漢子。為了養家,除了佃種地主的地外,還在去縣城裏打活。這外寒來暑往的,養活家中的妻兒,也依然困苦。

要小時候,胡二楞餓了怎麽辦?

餓慌了,只能喝了水。喝了水,就能騙了自己吃飽了。

就是這般慢慢長大了。胡二楞的爹,在一次給官府的徭役裏,就是丟了性命。百姓服徭役,沒錢頂了徭役,就得出了人力。

年年服徭役,自帶吃食。

說實話,就是想吃個飽,以胡二楞幼時的家中情況,那不可能的。在胡二楞的爹死後,他家的情況就更慘了。

沒了當家的頂梁柱,那日子真是水深火熱。

連他爹的葬禮,胡二楞家都辦不起。唯村中的族叔幫襯,才是勉強的葬了一個小墳。

一切的改變……

也許是頭頂的官府變了。

宣文元年。

那一年,官府派了官差,十裏八鄉的村村通知。

那是一個改變了胡二楞命運的時刻。參軍,參軍,胡二楞為了安家費,為了吃一口飯,不想讓老娘和大哥繼續的挨餓。

因為,那個春黃不接的春季,胡家已經沒口糧了。

求了族叔這個族長做保,胡二楞參軍了,去吃兵糧了。

當然,那時候參軍,沒說什麽給田產的。只是說,給了安家費。當然,東屠國的軍隊,也不是全給了田產的。那得正規軍,那得當上了正兵。

胡二楞永遠記得,他頭一回離開了小湖村時,那種不舍得。他以為,他離開了,再也回不來。所以,胡二楞給他娘磕了頭,求大哥往後代他孝順了老娘。

老娘的哭聲,大哥的嗚咽。

往後的年月裏,多少回在胡二楞的耳邊回響。

軍隊啊,入伍後。

胡二楞頭一回吃飽了飯。

當然,頭三軍入伍後,軍隊是限了飯量的。胡二楞都感覺沒吃飯,感覺自己的胃,就像是一個無底洞。

後來。

胡二楞才知道,軍隊為何頭三天,給限了飯量。

因為,軍隊裏曾經出現過,剛參軍時,有人吃飯沒節制,活活撐死了。

沒餓死,卻是活活撐死了。

這不是笑話,而是事實。

胡二楞想,若是他入伍開始時,沒被限缺了飯量的話,可能他也是撐死中的一個零頭。吃飽飯,真好啊。

沒餓過三天的人,不會懂得,那一種餓得眼冒綠光是一種什麽滋味。

那年,參軍前,胡二楞一家人裏,胡二楞就是那個惡得眼冒綠光的,看著什麽都想咬一口的沖動。

胡二楞能記住了一輩子。

入了伍後。

胡二楞聽著軍中的長官講,說是當了正兵,能有四十畝的田地。大王給的,給咱的賣命錢。那時候,胡二楞就一種感覺。

就是死,他也要當了正兵。

胡二楞是一個小山村長大的娃,在軍中,天天能吃飽了。他長個頭了,他長壯實了。在軍中,聽著大王的仁慈,胡二楞覺得給大王賣命太好了。

胡二楞想。

他當了正兵,家中有四十畝的田地。那樣的話,大哥能娶了媳婦,老娘能有了媳婦孝順。大哥若是生了兒女,胡家就有了繼續香火的子嗣。

想來,爹在地下,也是死得瞑目了。

那些往事裏,那些訓練中,胡二楞拿出了拼命的架式。

哪怕他很笨,老被長官罰了,或是打了。可胡二楞不怕疼,他覺得比起挨打的痛,他更怕,他被長官趕出了軍隊。

寧可死,胡二楞想,他都要一輩子留在軍中,當了正兵,服二十年的軍役。

那樣的話,四十畝的田地,他家就有了家業。

其實,在軍中,私下裏一個隊伍的兄弟談話時,人人都是如此的想法。來參軍的,哪一個不是窮苦人家的苦娃子呢。

後來……

在軍中,胡二楞學了識字。

當然,他真笨,打小沒念過一天書。所以,胡二楞硬是讀不懂。

這也是後來,胡二楞在戰場上,立過軍功,依然沒能升遷到軍官的原由。

軍隊,軍官那是需要素質的。

官與兵,要求不同。

胡二楞那時候就一個念頭,他得多掙了功勞。若是將來,他成婚後,一定要讓他的孩子讀書。不管如何,一定得讓孩子讀書。

軍中有累有苦,可更多的,可胡二楞的是一種痛快。那一種血融與水的感覺,就像是吃飯,就像是喝水,全然成為了習慣。

身邊的兄弟,有人受傷了。

更有人死亡了。

那是宣文三年。

那一場大王的東征。

那一場的回憶裏。那是戰場上,無數的屍體,以及受傷的兄弟。還有那刻苦的痛楚。

在戰場上。

胡二楞還記得,同一伍的曹黑子。

他受了重傷。他在戰場上,更被戰馬踩踏了雙腿。

戰爭結束後,胡二楞望著即便僥幸活了,也會成為了廢人的曹黑子,一時無言。此時,旁邊一個剛入伍的新丁,正準備大聲喚了軍醫,來救了一起吃,一起住,一起訓練的曹黑子。

胡二楞一把捂了那個新丁的嘴。

這時候,伍長也到了。

在曹黑子的請求裏,給了曹黑子的心窩狠狠的一刀。

“為什麽?”

新丁問了話。

胡二楞伸手,拍拍新丁的肩膀,他一邊紅了眼框子,一邊說道:“伍長這是為了曹黑子好,更是為了曹黑子的家人好。”

“曹黑子是自願的。”

胡二楞對新丁說了這一翻話。

為什麽?

是個人都想活下來。

可有時候,死了比活著更好。

曹黑子活下來,就是一個沒了雙腿的廢人。特別是他還瞎了一只眼睛,廢了右手。一個大男人,成為了只會拖累的廢人,這一輩子還有什麽指望?特別是曹黑子這樣的,若是進了軍醫救治的醫療營,如果被救活了,後半輩子怎麽辦?

要知道。

在軍中,戰死的恩撫,那是非常重的。

而活著的人,肯定比不過死了的軍人。戰死的軍人,能得到了更高的榮譽,以及更多的補償。

後半輩子沒法自理的活著,去拖累了家人嗎?

還不如死了,給家人以後半輩子的幸福。

這是曹黑子的選擇,若是可以的話,胡二楞想,他若是重傷了,後果半輩子成了一個沒雙腿的殘廢,他也寧可死了。那樣的話,能給老娘和大哥留下了一筆家業。也沒了一個拖累。

宣文五年。

軍中整訓,一些人得退役,一些新丁又要充實了軍中。

這一回。

胡二楞在被整訓的人員名單中。

為什麽?

因為,他在軍中受了傷,如今成為了一個瘸子。當然,因為有軍功在身,朝廷給了出路。那便是東屠國的統治疆域內,充實了一批退役的軍人去當了當地的捕盜等小官吏。

東屠國沒有吏,只有官。

雖然,那些低等的從九品小官,幹的活兒,全是原來的小吏做的事情。

不過,這也是有好處的。能拿了朝廷的俸祿,這小官也是官,那是能按著正常的升遷。在前朝之時,在新羅國之時,那吏就是吏,一輩子就是一個受了官員指使的小吏。

東屠國。

在宣文元年後,胡二楞這等大批被改命了命運的人的眼中,大王就是最仁慈的明君。胡二楞覺得,這換了頭頂的天下,有了新王真是太好了。

因為,胡二楞就是受了恩惠者。

“族叔,咱回來了。”

“咱不給族裏抹黑。”胡二楞這會兒,當了宗親長老的面,也是表了態度。

“對了,這一回,咱專門回來,也是想告訴了族叔。官府裏,今年似乎還要征兵。咱們村,若是有好的小夥,可以多爭取爭取。”

胡二楞話出了口。

胡族長的臉色變了。

族中的宗親長老,人人也是滿面的紅光。

“這是好事,大好事。”

“大王是明君……”

“大王要征兵,咱們村裏的小夥,人人盼著給大王賣命……”

“……”

不管誰有什麽小心思,可人人都想著,過了更好的日子。

在場的宗親長老裏,並不是人人都像了胡族長就一個兒子的。那若是有次子、三子的,肯定樂意送了一個去當兵。

這東屠國的當兵,跟前朝不同了。

前朝當兵,那是怕著有去無回。可東屠國的當兵,那是人人恨不能都去了。

為何?

不外乎,百姓覺得利益太大了。

利益,這是永恒的話題。對於老百姓而言,誰給了實惠,自然更有心頭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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