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尋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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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蓉見周嘉敏不理會自己,幹脆一手提著裙子,輕挪著步子往湖邊去了。

“娘娘——”身後緊跟著的貼身宮女蘭珠忍不住為主子擔心了起來,也提著裙擺,緊跟了過去。

朱玉蓉也學著周嘉敏的樣子脫下了腳上的鞋襪,慢慢的坐在了周嘉敏旁邊的石階上,將腳放入了冰涼的湖水中。

她如往日一般挽著周嘉敏的胳膊,又輕喚道:“嘉敏,你怎麽了?”

周嘉敏也不看她,只是冷冷的一句:“你現在是玉嬪娘娘了,我是不是應該起身給你行禮才是啊?”說著便要起身。卻被朱玉蓉一把拉住了:“嘉敏,你我需要如此身份嗎?”然後低著頭,怯聲問道:“嘉敏,你是不是還在為我跟皇上的事情生我的氣啊,昨晚真的是皇上喝多了,才會——”

“你明明知道姐姐最在乎的是皇姐夫,可你偏偏要在她的寢宮裏跟姐夫——”周嘉敏羞於繼續往下說。沈了沈起,繼續道:“從小到大,我都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向敬重姐姐一樣敬重你——”周嘉敏聲音有些沙啞,淚水也忍不住在眼眶裏直打著轉兒,為了不讓朱玉蓉察覺,她故意別過了臉去:“是我對不起姐姐,我不應該帶你進宮來的——”

朱玉蓉又向周嘉敏身邊移了移,一臉無辜的望著她:“嘉敏,你真的誤會我的,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去勾引皇上,真的是皇上喝醉了誤把我當成是你了,所以才——”

“就是皇上喝醉了,酒後亂性了,你難道不能拒絕嗎,況且皇姐夫愛的人我姐姐,怎麽會誤把你當成是我了呢?”

“他是男人。還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我只是一個卑微的臣子的女兒,我如何去拒絕他,況且皇上喝醉時的確喊著的都是你的名字,他愛的人是你——”

周嘉敏腦子裏嗡嗡的,一片混亂,“不可能,姐夫怎麽可能喜歡我,你胡說,你胡說——”周嘉敏抱著頭歇斯底裏的喊道。

“其實你才是真正奪走皇上對皇後寵愛的人。自從你這次進宮來,皇上對你的每一分關愛,沒一句話語。舉止投足間,透著的都是對你的愛,只是你自己還沒有察覺而已,若不是你的存在,皇上也不會借酒消愁。更不會陰差陽錯的寵幸了我,你以為我願意做別人的影子嗎,我告訴你,我比皇後還要痛苦,你知道嗎?”朱玉蓉哀怨憤恨的望著周嘉敏,似要將她融化了一般。

周嘉敏的腦中浮現著的全是這些日子裏。自己與李從嘉相處的點點滴滴,那點點滴滴的關愛,揪著她的心。讓她如同快要奔潰了一般。

朱玉蓉站起了身來,赤著腳,站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其實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朱玉蓉轉身便離開了。

那一句“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卻如魔咒般不斷的抨擊著自己的心靈,周嘉敏的心一陣陣如撕裂了一般的絞痛,她真的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她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姐夫和姐姐——

紅日漸漸高升,烈日炙熱的烘烤著大地。原本那一片陰涼也已被灼灼的烈日侵襲了。

周憲走到湖邊,望著周身被烈日烤曬著的周嘉敏,柔聲喚道:“嘉敏,天氣熱了,我們快回去吧——”

可是周嘉敏卻仿佛沒聽到一般。

周憲又喚了一聲,周嘉敏這才魂不守舍的回過了頭來:“怎麽了,姐姐?”

“快晌午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周嘉敏不忍去看姐姐如水般溫柔沒有一絲雜質的目光,越看,越覺得對不起她,便微微別開了臉去,將視線移到了湖邊依依的碧柳上:“姐姐,您先回去吧,我還想再看會兒荷花再走——”

“那好吧,外面熱,千萬別坐太久了。”周憲淡淡一笑便由子影和窅娘攙扶著往寢宮去了。

“嘉敏這丫頭像是有什麽心事啊——”剛走了兩步,窅娘便道。

周憲笑道:“是啊,小姑娘長大了,煩惱也就多了——”

“嘉敏有著與妹妹一般傾國傾城的容顏,想必這金陵城內爭著要娶她的數都數不過來了吧——”

周憲沈默著,只是憂傷的望著前方的道路。

赤日炎炎如火般烘烤著周嘉敏嬌嫩的肌膚,臉上一陣陣刺痛,可是越是痛著,心就沒那麽痛了。

接天蓮葉無窮碧,恰似心中無盡愁。

“嘉敏——”突然一只寬大的有力的手輕輕的拍在了自己的肩上,周嘉敏的身子猛地震顫了一下回眼望去,竟是瑞王李瑞。

“嘉敏,天氣這麽熱你怎麽還不回去啊,小心曬黑了粉嫩的小臉就沒人喜歡了哦——”李瑞半開著玩笑,也脫下了腳上的皮靴,坐在了周嘉敏的身旁。

“你怎麽來了?”周嘉敏淡淡的問道。

“我剛從清寧閣出來,路過仙子湖,便來看看湖中的荷花開了沒有,不想竟遇見你了——”李瑞饒有興致的望著滿塘的荷花,又望了一眼神色黯淡的周嘉敏:“嘉敏,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怎麽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啊?這可不像我認識的周嘉敏哦?”

周嘉敏低著頭,沈默了片刻,撩了了額角的絲發,道:“瑞王爺,你說過要帶我去北宋的,可還算數?”

李瑞先是一驚,然後認真道:“算數——”轉而溫柔的望著她:“你當真要去北宋?”

周嘉敏鄭重的點了點頭。

李瑞的眸中閃過一絲的憂傷,只是一旁坐著滿懷心事的周嘉敏並未察覺。

傍晚,原本清凈幽和的清寧閣此刻卻彌漫著無盡的硝煙。

滿桌清淡的飯菜,沒有酒,也沒有山珍海味,兩只雅致的白玉小碗顯得格外的奪目。

“瑞兒,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要去北宋了呢?”張太妃放下手中玉碗,驚愕的望著兒子。

李瑞低著頭默不作聲。

“這些年,母後費盡心機為你拉攏朝中的重臣。暗地為你聯絡各國勢力,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讓你代替李從嘉,做這南唐的君主,你怎麽能說離開就離開呢?”

張太妃頓了頓,抑制了一下自己激動的情緒:“你是母後唯一的希望,也是南唐最後的希望,北宋一直對我南唐虎視眈眈,對你這個護國大將軍更是恨之入骨,唯恐除之而不及。你卻要在此時獨自去北宋,你不是羊入虎口,自取滅亡嗎?”

“母後。兒臣只是陪嘉敏去北宋找一個人,很快就會回來的,不會耽誤我們的興國大計的——”

“找誰,找趙匡胤?”張太妃厲聲反問道。

“母後怎麽知道的?”

“母後在這後宮耳目眾多,又有什麽是母後不知道的。翼兒,你這是糊塗啊,你竟然要陪著周嘉敏去找另一個男人,你這不是明擺著要將周嘉敏送入別人的懷抱嗎?趙匡胤見了你會放過你嗎,他會放過除去你這個南唐最大的障礙的機會嗎?”張太妃微瞪著鳳目,眼角的皺紋被擠得簇成了一團。

“只要嘉敏幸福。就算讓兒臣死兒臣也願意——”李瑞堅定的回望了張太妃一眼。

“你若是死了母後怎麽辦,南唐怎麽辦?”張太妃聲嘶力竭的質問道。

李瑞低著頭,不忍再去看母後憤怒痛苦的樣子。“兒臣心意已決。還請母後成全——”李瑞盡量壓低了聲音,唯恐再激怒了張太妃。

但張太妃的怒色卻還是有增無減,眼角已經有了斑駁的淚痕:“母後步步維艱,處處小心,忍辱負重這麽多年。才好不容易將你養大成人,沒想到你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臉性命都不要了。我是斷然不會讓你去冒這個險的——”

“兒臣已經向皇上請了三個月的病假了——”李瑞索性放下了碗筷,“母後慢用,兒臣先告退了——”轉身便要離開。

“瑞兒——”張太妃喚住了李瑞。

李瑞駐住了步子,但未回過頭來,他怕一回頭,看到母親傷心的模樣便會心軟後悔了。

“你若執意要去,母後就成全你,你在北宋若是遇到什麽麻煩,就去找潘美潘大人,他會在適當的時候幫助你的——”張太妃臉上的怒色已銷,取而代之的是慈母的仁愛之色。

“母後放心,兒臣一定會安然回來見母後的——兒臣不在的這段時間母後也要多保重——”說罷便往外走去。

張太妃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再看看滿桌尚未動過的菜肴,心中一陣酸楚:這麽多年自己與兒子一起用膳的光景少之又少,難得在一起用膳卻又是不歡而散,這一次他去北宋一路坎坷兇多吉少,自己這麽多年忍辱負重忍氣吞聲換來的難道卻只是一場空嗎?

只吃了一口,便已無以下咽,月娥走了進來,見張太妃一臉悲戚無望之色, 桌上飯菜基本未動過,問道:“太妃,是不是王爺又惹您生氣了啊?”張太妃照顧他們母子多年,對兩人的性格也是頗為了解,這後宮中的人有多麽的盛氣淩人,再怎麽欺人太甚,張太妃都不曾在意過,更不會因此而傷心,唯有這個兒子能牽動著她的喜怒哀樂。

“他竟為了一個女人要冒死去北宋——”張太妃神色黯然,剖肝泣血的悲痛。

“王爺要做的事情從來都沒有人能攔得住,既然他執意要去,太妃就讓他去好了,王爺武藝高超,一般人是傷不了他的——”

“可是那時北宋,趙匡胤和一幹忠臣都要治他於死地啊——”泣淚盈眶,月娥遞了一塊素凈的絲絹給張太妃。

張太妃掩了掩眼角的淚水,卻掩不住蝕骨的悲傷:“我已經失去了先皇,不能再失去瑞兒了啊——”

“太妃放心,奴婢一定誓死保護王爺安危——”

張太妃擡眼望了一眼月娥,這把極少出鞘的利器,終於還是為了他們母子不得不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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