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 獲許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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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顧大叔見我去意鑿鑿,又急於想知道我是怎麽培育出如此出色的紫皮香萵苣,也就只好先答應了我的請求。

“小兄弟,我和村老大替你求了一個差事,可惜是個累活,可好歹也算是能進宮了。”

累活?大叔你休要詐我,哼,生死我都經歷過了,還在乎累?!

我轉而一笑:“您說吧,只要我拿得起來,什麽累活倒都無所謂。”

老顧道:“咱們現在送去宮裏的送菜車一般有五個活的編制——車夫一名,左右兩名看菜工維持菜垛平衡,後邊兩名力巴(苦力)負責卸菜。所以,你就去那個卸菜的,你願意不?”

“卸菜的,無妨!以前在家也常幫家裏收割青菜莊家,我能幹!”

老顧猶豫了一下,最後點頭道:“那好,能幹就行!哦,對了,你這身衣服可不行啊,那活計穿不上什麽好衣服,遲早要給你磨壞了,蹭臟了。這樣吧,午後,我給你弄套幹活的衣服,當然了,需要你支付五兩銀子。”

我心中十分鄙夷,嘴上卻沒再說什麽,為了我的入宮大計,目前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天還沒亮,一切準備就緒的兩架大菜車便沿著黃土窄路,咯吱吱地行進在皇城的星暉裏……

顧家的菜攤正是乙號果蔬坊,老顧自己沒有跟來,因為他是大金主,無需凡事親力親為。倒是他自己又是車夫又是指揮的叔伯弟弟派上了用場,他的一聲“辛苦了!”預示著這兩車菜就要靠我和賈老六的雙肩扛下了。

一些細毛小菜還比較好拿,一手一袋子就拎起來了。那些成袋的大白菜和土豆,還有重達七八斤的大冬瓜、大角瓜可就累慘了我這副缺乏鍛煉的小身子骨了。聽到自己身體內發出哢哧哧的骨頭響,我心裏暗罵老顧欺負外鄉人,或許他想讓我知難而退,少去進宮惹事,可我就執拗了,這次。我進去還就不出來了!

菜碼好了,大夥都席地而坐,啃著幹糧就著白水和大蔥。我有些不習慣,老顧便將他媳婦兒給他準備的菜團子送給我吃,無論我怎麽不好意思地推諉。他都報以憨憨地一笑。

雄雞才破曉。一行人就從皇宮偏門緩緩走出來,老六告訴我,是挑菜的公公。他一般就在甲乙丙三戶進行采買,去別家買的可能性極少,別家的菜一般都讓王公貴族的家仆,或是附近飯館酒肆買了去,賺得錢雖少,但樂得自在,不必看太監臉色。

老六這人忠厚,還特意囑咐我說:“誒,一會兒幾位公公買菜時候。你可別推銷啊,公公們都有架子,你越是誇這菜好,他就越不買,還會責罵你羞辱他眼拙,分不出好壞。弄不好就打你一頓板子,這些不是主子的主兒啊,更不好伺候,切記!”

“哦,小弟記下了。多謝提醒!”

話音剛落,大太監就到了跟前,還好我及時收住了嘴。

這名公公我不曾認識,應該是新晉的大太監。此人眼神犀利,滿口黃牙,一眼就看見了我身後紫皮香。

說來也怪,以前在宮裏做大宮女時,見了太監,甚至內務府總管,從來不發怵,甚至捉弄開玩笑也可以。現在身為庶民,膽子也小了許多,竟是連眼皮也不敢擡了。

“嗯?”大太監發出一聲疑惑,賈老六趕緊一撥拉我,陪笑道:“徐公公莫怪,這位小哥新來的。”

我如夢清醒,趕緊往邊上一閃。

徐公公今天心情想來不錯,竟是沒有怪罪下來,而是走到菜攤裏面,抄起一把紫皮香仔細觀看。

“不錯,新種噠?”

領頭的顧家叔伯弟弟趕緊走過來答覆:“回公公,是我家新培育出來的新品種,未敢耽擱,趕緊送到宮裏來了,讓皇上和各位大人嘗嘗鮮兒。”

徐公公滿意地點著頭,轉身走出菜攤,又一揮手:“嗯,不錯,全收了!老規矩付賬!”

“是!公公慢走!”

下邊的工作就全成了我和賈老六的事兒了。

“來,咱們把菜背進去。”老六告訴我說。

我驚訝地說:“背進去?很沈的吧。”

老六傻傻地一笑:“是啊,以前我也不懂,為啥放著牛車不要,卻要自己扛。後來我懂了,你想想,牛一邊走一邊拉糞,實在不雅啊,弄汙了朝廷的大道也不好看啊,後來就變這條規矩了,背進去!”

我暗自叫苦,不情願地說:“好,背進去就背進去。”

老六怕我新人手笨、搬運途中撒漏,便將較重的土豆、白菜扛在自己肩上,而我只需背著一些油菜和紫皮香,即便這樣,那四五十斤的重量還是壓得我五步一停。

到地方後,我呼哧帶喘好久才平覆,賈老六對我笑道:“哎,沒想到一心想種地的你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下次你還是不要來了,要是有什麽差池,造成菜品摔壞,咱們的罪肯定輕不了。”

“好吧,再不來了。對了,老六哥,我想去個茅廁。”

老六見時間還來得及,便應允了,他用手一指西側:“去吧,那座拱門轉個彎就到了,快去快回啊!”

我臨走前身子頓了一下,想起了種植紫皮香的秘訣,便轉了回來,笑吟吟地對老六道:“老六哥,你人真好,我打算將紫皮香的秘密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啊!如果誰管你要,你就朝他要五百兩銀子,切記啊!”

說完,我便附在賈老六的耳畔,輕聲說:“種植紫皮香的秘籍就是山坡,只要種在山坡上就可以啦!”

老六依然是笑著,他還不知道我心中詭計,是我借了他的老實憨厚,找準這個機會,打算要遁入宮內。

因為我知道,內務府與菜農結賬是月結,老六不會在禦廚房後院耽擱太久,久則生疑。另個,即便他們全都找不到我,也不會匯報內務府的,不然這就是他們自己承擔的罪過了,私自留人在皇宮——不是細作是啥!

輕車熟路,我三拐兩拐,從廁所後的矮墻翻過去,路過荊棘一地的浣衣局後院,再至與淳貴妃初遇的那個湖,最終趁天色不明、護衛交接,潛行過了禦花園,來到古井邊。

還好這麽久過去了,這個古井至今沒有人處理,它還是長著黑漆漆的嘴,靜靜等著獵物自己進來。

我順著以前留下的殘破木梯爬了下去,裏面還是一樣的清涼靜謐,就好像他還在那裏等我過去。

由於曾經跟岑婆婆練過龜息功,我的抗餓能力比較強,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沒事。

我在黑暗中想著,下一步該怎辦?總不能老在陰暗的地方蟄伏,畢竟我已經沒有了“家園”,也沒有了地位,一旦露出真容,必死無疑。

我在周身上摸索了半天,只找到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和最後一張易容面具,這是我所有的家當了,千金散盡,只求進宮,希望能成功等到北諸宸,我感覺這次將是我們最後一次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地點相見了,見面後,要麽死,要麽生!

一百兩銀子在皇宮裏就是一枚石頭子,丟進水裏聽不見響兒,倒是那張易容面具提醒了我。或許,本姑娘還可以有最後一個不同身份。

不敢要做什麽,先休息過來再說,此刻腰酸背痛,十分難受,不如去蒲葉床上大睡幾天幾夜。

……

多久過去了,沒人知道。一滴冰冷的水滴滴落在我的額頭,一睜眼,我醒了。

“哦?怎麽有水,外邊下雨了麽?”

我將頭小心翼翼地探出井沿,果然,天下著如酥的小雨,我伸出舌頭,接住幾滴雨水。

“好甜!如果不是在這吃人的皇宮,此情此景多美好!”

突然,一聲哭泣嚇到了我,雖是黑夜,雖在偏僻之地,可也不能那麽偶合吧——碰巧遇見鬼?

哭聲越來越近,就要到井邊,我趕緊往後退去。這是個女子,我見她一只衣袖斜進了井口,我判斷出她是一個宮女。

“呵,原來是個受氣宮女……”

還沒等我想完,那女子撲通一下蹦了下來,我這才意識到,她是來投井自殺的。

她動作太快,沒有一絲過度,導致我猝不及防地旁觀了她的香消玉殞。

可等我走進去,卻發現她沒死,有一息尚存,只是摔傷了手背,那裏流著血。

正當我想怎麽把這摔暈了的姑娘帶出去時,一個奇怪的想法縈繞在我腦海……

她是宮女,我也曾是宮女;她主動掉到我面前,為的就是重新給我一個待在宮裏的機會。

我掏出懷裏那張易容面具,比對了一下宮女的臉,又比對了一下自己的臉,嗯,大小相差無幾。

我又仔細端詳了這位宮女的容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估計走在宮女群裏,只會被叫:“那個誰!那個誰!”

而這張面具所承載的人臉,也不過是十六七歲青蔥小丫頭的面孔,丹鳳眼、薄嘴唇,臉皮偶有兩三顆痘痘。

這一切都是機緣巧合吧,我翻起那宮女的宮牌兒,是綠色的,這樣的顏色只有三等宮女或新晉宮女才會佩戴,其上用細筆描刻著三個鎏金字跡——坤寧宮!

是她住的地方?這是命運的安排麽?淳貴妃登鳳後,成了正宮皇後娘娘,不就是應該住在坤寧宮麽?

我頓時心潮澎湃,心中暗自決定——我借定了這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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