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流淚貓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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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 織織,一起過來啊!”

綾織感覺自己還有點懵,她頓了一下。

“你們先走吧。”

安吉伸出手, 試了一下她額頭的溫度,確認沒事後點點頭:“那我們先過去了啊?”

“等一等!”

綾織叫住了她。

“……記得讓她給你們修圖。”

安吉楞了一下, 隨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嗯!”

他們在陽光下並肩前行。

綾織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 感到在這一刻,連腳下踩的地面都極為不真實。

她伸出手, 看到手臂上綁著的繃帶,傷口已經被好好地綁起來了。

“你怎麽不跟他們一起過去啊?”

厲焰他們也跟著出來了, 他笑盈盈地問她,目光卻落到了她手臂上的繃帶。

綾織微笑了一下:“長官。”

“叫什麽長官啊?叫我厲焰得了。”厲焰笑了起來,“別那麽客氣,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綾織抿了一下唇, 發現一時半刻很難改口。

“我有個問題。”

“問唄。”

“您……你們為什麽想要給我投票?”綾織猶豫了一下, “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認可我的?”

厲焰楞了一下,他和周圍幾個助力對視一眼, 大笑:“什麽認可不認可的?你不是早就已經證明了自己了嗎?”

如此優秀,如此聰明, 如此善良,如此堅毅, 如此卓絕,如此出眾。

——如此“綾織”。

綾織沒有接他的茬,看起來很難被他糊弄。

對視半晌,末了,厲焰率先敗下陣來。

“你救了我們,救了他們, 救了整個塔爾瑪,救了瀕臨死亡的真相——”

厲焰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如果你疑惑我們為什麽要選擇你,不如先問問自己,你為什麽要選擇我們?”

為什麽要選擇他們呢?

綾織想,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無論是誰。

她想要竭盡全力地去挽留一條生命,卻又無關愛與恨。

“我想,我大概是想到了我的媽媽。”

如果當初有人願意拉她一把,也許她就不會跳下去了?

綾織不知道。

她不願意再去猜想那些既定的事實。

……她只是,從此就想要成為那只拉住別人的手。

“說起來,我也有一個問題。”厲焰的表情很認真,“現在亞人消失了,而你加入了國會,還要繼續維持塔的存在嗎?”

他很好奇,目光抱著試探。

綾織沈默了一下:“他們的出生都不是自願的,如果能夠選擇的話,我想他們應該可以有不同的人生道路吧。”

至少她是自願來到這裏,之前也想過要報名相關的專業,而非被人框架了本該燦爛的人生。

……譬如說厲焰,他就很適合當一個(狗熊舞)舞蹈老師。

厲焰問:“那這就是一個‘否’的回答了?”

綾織點了點頭:“是的。”

她想要解散塔,戰爭和烏雲都已經離境,他們應該去過他們想要的人生。

“那麽你呢?”

厲焰補充道。

“我是幫某人問的。”

“我應該會像夫人所說的那樣,後續進入聯邦公立大學繼續學習吧。”

綾織笑了一下,她想起之前的岔路選擇,還以為自己在加入了這裏之後就不會再和學校有所瓜葛,但現在看來,她只是兜兜轉轉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起點。

“我至少得要拿到我的學位證書,還要作為助理和夫人一起共事——大概得要十年的時間?”

夫人的確是說,她的各項條件都很符合成為一個優秀的官員,但是她還得經歷學業和各種經歷考驗。

塔爾瑪的大學是七年制,再加上實踐實習,差不多就得要這個時間。

“哦哦,那也就是說,十年過後,我們就能在各個大屏幕上看到你了?”

厲焰震撼道。

“那你可就出名了!”

綾織無言地順著他的話思考了一下,發覺自己好像在玫瑰案之後就已經被傳遍了照片,現在再度出現的話,大概就是讓那些倒黴的孩子再度雪上加霜吧。

“那麽,長官,你們呢?”她認真地問,“你們今後想要去哪兒呢?”

“我麽,暫時還沒想好——不過你可以先派幾個警員看住了江楓,他最近被娜娜沒收了零花錢,估計又想往米思比利斯裏蹦了。”

米思比利斯,塔爾瑪的娛樂之都,全國最大的賭城,沒有之一。

江楓慘叫了起來:“靠啊,厲焰,你怎麽能賣我?!”

“好啦,我該去看看應一君了,是時候告訴她這個消息了。”

厲焰伸了個懶腰。

“有緣再見了,小綾織。”

綾織點了一下頭:“長官,再會。”

他們陸陸續續地從她的身邊經過,林啟禎從他的身邊蹦跶著經過的時候,還在拉著安楠問她要不要和自己合夥開一個花襯衫專賣店。

“……你走開啊!”

除了蕭麒。

他還沒有走。

他遙遙地站在那裏,直到這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綾織眨了一下眼睛:“長官?”

“蕭麒。”他糾正了她。

“……”

綾織決定略過這一階段,直接進入下一階段。

“長官,你想過等塔解散以後,要去做什麽嗎?”

蕭麒沈默半晌,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我可以留在這裏嗎?”

他允諾過,為她效命。

綾織有些驚訝,她想了想,有些猶豫:“長官,您就不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嗎”

畢竟,當生命裏只剩下聖所、塔和邊境線三點一線的時候,總歸是枯燥的。

他沒有去往南方見過桃花與雨林,也沒有去過北方見過風雪和塵沙,他不知道東邊會有初升的海上朝日,更不知道西邊會有墜落的流星。

蕭麒問:“那你呢?”

“我當然是繼續學習了。”綾織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剛才也說了,至少得要十年。”

蕭麒沒有再說什麽,他再度點了一下頭:“好。”

“……什麽?”

“十年。”蕭麒問,“十年之後,你會想要再聚一聚嗎?”

“可以啊。”

綾織笑了起來。

“長官,祝您旅途愉快,一路順風!”

蕭麒看著她,也跟著微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確實很好看。

“謝謝。”

他頓了一下,試探性地走近了綾織。

胖乎乎的橘貓鉆了出來,它喵嗚了一聲,靈活而沈重地蹦進了綾織的懷裏,開始呼嚕嚕地撒嬌。

綾織哭笑不得地抱著這團胖乎乎的橘貓,可憐巴巴的,大概是有三分鐘沒吃飯了。

它費力地扭著快要消失的脖子,用鼻尖輕輕地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喵嗚~”

綾織看向蕭麒:“長官,它在說什麽?”

“它在說——”

蕭麒的目光落到貓咪的身上,他頓了一下。

“……謝謝。”

貓咪瞪大了眼睛,還沒等它反應過來,蕭麒準確地掐住了它的脖頸,把它從綾織的懷裏揪了出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它不甘心地掙紮了起來。

“長官,它在說什麽?”

蕭麒淡定地把流淚貓貓頭摁了回去。

“它說有緣再見。”

“喵!!!!!!”

這是汙蔑!這是造謠!

75. [最新] 第 75 章   後來的故事

亞人與塔的存在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大陸。

《金太陽日報》一躍成為了全球的首席媒體。

傳言他們不僅幫人澄清信息, 登明新聞,還會為雇主P圖。

但還是有許多塔爾瑪公民還是對國會的澄清表示懷疑——

“亞人真的消失了嗎?”

“誰確定他們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卷土重來呢?”

“就是說啊,連具屍體都沒找見, 我真的好擔心啊!”

“還有,為什麽塔也跟著解散了呢?不是說塔裏的人都是英雄嗎?”

“誰知道塔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們的個人信息一個都沒有披露!”

“等等, 這個叫綾織的小姑娘好像就是塔的一員?”

“不對啊,這小姑娘才多大?合適進入國會嗎?”

更多的質疑聲逐漸響起。

而塔爾瑪第一夫人對此的回應是:“逝去的執政官信任著我們, 他雖已犧牲,但靈魂與我們同在。”

當晚, 帶著執政官簽名的親筆信被掃成了電子檔,刊登在每個網站的頭條。

這一下,人們再無異議。

執政官是真正的英雄,他領導著人們走出了自由之戰, 這一次, 他又用自己的死亡成就了塔爾瑪。

當之無愧的英雄,他值得所有人的信任。

同時被送上頭版頭條的還有綾織。

年輕的女孩五官精致, 細瓷一樣的臉頰浮著一個淺淺的酒窩。

她的身上留下了很多傷口,厚厚的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 同樣是這一次特大事故留下的傷痕(夫人不讓她進入精神世界,說是留著傷口會更有用)

面對這樣一個年輕但虔誠, 優秀而出眾的女孩,人們當然要給予一定的尊重和理解。

她站在各個城市的電子光屏上,將右手虔誠地摁上心口。

“天佑塔爾瑪。”

天佑塔爾瑪。

原本在調休所以帶著家人出來逛街的趙岳看到這一幕,他忍不住激動了起來,他咣咣咣地拍著女兒的背:“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你怎麽就不能學學人家!”

女兒抗議道:“那是你沒有給我更好的基因!她長得就比我漂亮!”

“你放……胡說些什麽!”

江楓擡頭看著餐館裏的電子光屏, 有些唏噓:“這就是蕭麒上次帶你們來的店?蕭麒——他不行,不行啊。”

坐在他對面關註新聞直播的盧娜娜莫名其妙地擡起了頭:“……什麽不行?”

各方面的不行!

如此有氛圍有腔調的餐館——他居然——嘖!

江楓叉起了一口小蛋糕,餵給她:“來,啊~”

“看啊,是織織!”

安吉往手心裏呵了一口氣,她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

餘右點點頭:“我看到了。”

他頓了一下:“我嫂子……邀請我去參加她的婚禮。”

“什麽嫂子?”安吉楞了一下,“哦哦哦,你說我們上次救下的那個開花店的女人?”

“是她。”餘右說,“我得考慮考慮,帶個舞伴去婚禮現場。”

安吉了然:“這樣啊。現在網絡上的租賃公司好像是有提供這項服務的,一個小時要多少來著?200?”

“好貴!”餘右說,“你要不要加點親情投資進來?”

“……哈?”

“她看上去混得有模有樣的,看上去還不錯。”

孟唱對著智腦另一頭的柳同桑說。

“話說回來,你那邊怎麽那麽吵?”

“我在看歌舞劇!”柳同桑看著舞臺上正在跳躍的演員,“是新出的一幕天鵝之死,要來看嗎?洛若荷也在。”

“那還是算了吧,我還有事。”孟唱掛斷了通訊,拉住了林西,“走,進去吧。”

林西縮了縮脖子,看了看面前的米思比利斯之都:“哥啊,賭博有害……”

“少廢話!”

“歡迎光臨——春天花花襯衫店——”

林啟禎拍著店門口的廣告牌。

“我的店鋪歷史悠久,甚至國會的官員都來光臨過生意——”

綾織的大頭照貼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安楠看了半天:“……你是不是找盧娜娜給你P圖了?”

“什麽P圖?”林啟禎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憑空汙蔑別人的清白?”

“……我會打電話給商業管理臺的人的。”

6984號特大事故(亞人重來事件)發生過去沒有幾年,邊境線便再一次地發生了□□。

仍舊是洛克曼帝國。

他們對於塔爾瑪的國土是不死不休的覬覦。

安穩的時光總是不能停留太久。

“洛克曼帝國再一次來勢洶洶,請問國會的對應政策有哪些?”

“我們是否要再一次地發動戰爭?”

面對攝像頭和補光燈,綾織看了一眼身邊的夫人,後者對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於是她微笑了起來。

“不必擔心。”

“塔爾瑪終會迎來再一次的勝利。”

這條新聞發布過去不久以後,邊境線的□□便再一次被無聲無息地平定了。

據那些幸存的公民親眼見證,洛克曼帝國研發的新型武器就像巧克力威化一樣易碎,他們的將軍差點被嚇出精神失常。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很像亞人……”

“你瘋啦?亞人都已經消失了!”

“對對,一定是國會研發出了新型武器。”

“洛克曼帝國已經退兵了,幹得漂亮。”

夫人將新聞推到綾織的面前。

綾織幹巴巴道:“可這不是我幹的,您不必……”

“我知道,但你選擇留下了他們。”夫人側首,目光變得綿長而悠遠,“也許,用一生的精力來守護塔爾瑪,是他們最好的贖罪。”

綾織沒有說話,她回想起了那個夜晚。

那些亞人驚恐地看著她和夫人,一個個看上去都快要崩潰了。

這樣的覆仇很沒意思。

綾織隨手撿起一塊金屬碎片,掂起來,拋了拋。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碎片切開了肌膚,鮮血帶來了希望。

“不過這樣也很好。至少,他們的存在可以穩定民心,也可以穩固你的統治。”夫人說。

綾織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楞了一下:“夫人?”

“我想,是時候了。”她摘下了胸前的徽章,是荊棘與利刃,“你現在做得很好。”

綾織接過了這塊沈甸甸的徽章,她忍不住看向了夫人:“那您呢?”

夫人笑了一下:“我也是時候該退休了。”

綾織沈默了半晌:“可13527……”

“浩傑會照顧他的,你不要擔心,他最近在考慮給他辦理領養手續。”夫人低聲道,“說到底,這是我的一己私欲而已。”

“……你恨我嗎?”

綾織楞了一下,繼而搖搖頭。

都已經是大人了,她早就該明白:很多事,不是對與錯,愛與恨可以解釋的。

——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就能說清楚的。

“謝謝。”

夫人最後擁抱了一下她。

她低聲道。

“……謝謝你。”

緊接著,她走出了這間待過了百年的辦公室。

再也沒有回過頭。

洛克曼帝國的再一次兵敗讓他們的帝王暴怒。

他放下了狠話——塔爾瑪的執政官必將步他們末代女王的前塵。

這句話就是明晃晃的暗示:她會死於洛克曼帝國的暗殺。

對此,整個塔爾瑪國會都對此表示了情緒穩定。

洛克曼帝國和塔爾瑪公民一樣,只是知道了塔的存在,卻沒有見證過他們的真正實力。

雖然綾織的處理事務的能力很不錯,但畢竟沒有人親眼見證過她的實力。

有不谙世事的新上任的官員擔心她,打算給她配備隨行軍隊。

對此,綾織表示了情緒穩定:“不用去管他們。”

就算她的五感不是最敏銳的那一個,她也能夠聽到洛克曼的陰謀討論了。

……這讓她該說什麽好?

新上任的官員憂心忡忡:“那您最近還是不要出去了。”

綾織抱歉地笑了:“其實我今晚剛約了朋友出去看歌舞劇的。”

“……”

“放心。”綾織試圖安慰他,“我會活著回來的。”

“…………”

啊,看來安慰失敗了呢。

夜晚很快地降臨,綾織如約趕到了柳同桑發過來的坐標。

是歌舞劇,他們包了場。

只是觀眾席上的燈光暗下來後,綾織發現除了她之外,整個劇場空無一人。

柳同桑抱歉地發來通訊:“這裏發生了交通事故,估計要晚點到。”

綾織說:“別擔心,組長,我會給你錄下來的。”

“行啊,麻煩你了。”

開幕二十分鐘後,綾織聽到遠處,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響起了槍支上膛的聲音。

哢噠。

她鎮定自若地繼續錄制舞臺劇,一邊指揮著糖糖蹦去後面解決問題。

半途過後,兔子重新蹦了回來。

“發生了什麽事?”

綾織有些詫異。

糖糖眨了眨眼睛。

“你說有熟人?誰啊?”

綾織回過頭,借著昏暗的燈光,剛好看到有人心狠手辣地把一個架著激光槍的殺手踢翻在地。

而後,他擡起頭,正好看向她。

真的是熟人。

“……長官?”

綾織有些驚訝,歌舞劇也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有些遲疑地繞出觀眾席,走向蕭麒。

襯衫、長褲,風衣被挽在手臂裏。

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打扮大差不差。

“長官,好久不見。”

她想了想,大大方方地向他伸出了手。

蕭麒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點頭:“好久不見。”

綾織猶豫了一下,看向那個被折斷了手腕的倒黴殺手:“您怎麽會來這裏?”

蕭麒言簡意賅:“正巧路過。”

綾織點點頭,她想了一下:“長官,您吃過晚餐了嗎?”

蕭麒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她。

綾織笑了起來:“這一次,讓我來請客吧。”

他們繞過了那個已經昏過去的倒黴殺手,並肩走在被包了場的購物中心裏(當然了,執政官的特權)

“那個殺手應該是洛克曼帝國的。”綾織自然而然地分析道,“畢竟他們現在軍隊被亞人摧毀了,自然想著要瘋狂報覆。”

蕭麒道:“你當初要留下他們是個明智的選擇。”

綾織笑了一下:“那麽,長官,說說您吧,這些年你都在幹些什麽?”

蕭麒沈默半晌,說:“我去了很多地方。”

從沙漠到桃園,從水田到雨林,他披著一身的風沙去看過了極光,也曾攜帶著滿身的花香去追逐流星。

他見過了很多的風景,很多的人。

那很好。

活著很好。

各種意義上的活著。

“真好。”綾織感慨道,“我也想這麽幹來著,但是,從前的我有繁重的課業,現在的我有繁瑣的文件。”

蕭麒看了過來:“當初對我提出這個意見的是你。”

綾織有些無奈:“是我太過樂觀了。”

蕭麒想了想:“你現在有空嗎?”

“……?”

“跟我來吧。”

他帶著她離開了這裏,這只橘貓大概是已經胖罐子胖摔了,許久不見,胖得愈發離譜了起來。

綾織看著於心不忍:“要不然還是讓糖糖來吧。”

“它可以的。”蕭麒阻止了她的包庇。

於是橘貓心不甘情不願地喵了一聲,委屈巴巴的,至少一分鐘沒吃飯了。

它帶著他們敏捷地繞開了人群,在高樓大廈的樓頂之間穿行,月光落了下來,清冷冷的。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處僻靜的空地,月光把周邊的樹林變成了剪影。

“長官?”綾織有些莫名,這裏有什麽?

但很快,她就覺察到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有很多。

綾織警覺地回過頭,發現是他們。

從前的戰友,塔裏的人,他們正在忙著支起燒烤架和帳篷,周邊的長桌上堆積著要把整個菜市場打劫一空的食材。

……等等,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

“織織!”

正當她楞神的空檔,安吉率先蹦上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綾織楞住:“你們不是說有交通事故?”

“你還真信了?”柳同桑笑了起來,“我有可樂,可樂能飛,我為什麽要坐交通工具呢?”

孟唱插嘴道:“也許是人們看見半夜天空上飄過來一個女鬼會覺得很驚悚?”

“……我看你是又想吃十字固了。”

綾織終於想起來,這裏是塔的舊址。

塔被解散後,地下設備都被拆除,這裏也就成了一片荒地。

“但真要說起來,我們該感謝它,讓我們相遇。”

柳同桑給她塞了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杯子,她笑了起來。

“來吧,閣下?”

聚會結束時已經到深夜,柳同桑意猶未盡。

“我覺得我們下次還聚一聚,一年一次,畢竟難得。”

孟唱的臉蛋紅紅,眼睛紅紅,嘴唇紅紅:“……你是想讓我們酒精中毒而死?”

“你要不能喝下次就帶一缸金魚過來。”

柳同桑看了看綾織。

“你還好嗎?”

綾織使勁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很好。”

“……我還是讓人送你回去吧。”柳同桑環顧四周,尋找可以點名的人選。

蕭麒站了出來:“我可以送她回去。”

柳同桑點點頭:“哦,那就麻煩你了,長官。”

“是蕭麒。”蕭麒糾正了她,他將綾織扶到了貓背上。

結果綾織不從,自己又滾了下來。

她堅持道:“我可以的,我甚至可以走路回去。”

柳同桑:“……”

她這絕對是醉了,絕對是。

蕭麒說:“沒關系,我陪她走回去吧,正好醒醒酒。”

“那也好。”柳同桑沒有堅持,等蕭麒離開,她一回過頭,發現盧娜娜又偷摸著掏出了攝像頭,“……”

江楓還在捅她:“別拍了,你拍了有個毛用。”

拍了這麽多年,這丫還是兩條單身狗。

他堅定地認為,狗就是狗,變不成人的。

“長官,打個賭嗎?”

江楓說:“賭博有害健康……”

話音剛落,無數雙眼睛狐疑地看了過來。

可惡啊!

他一拍桌子:“賭什麽?”

回去的路上,路燈的燈光一幀一幀地落到了他們的身上。

一開始,綾織走路搖搖晃晃的,後來晚風吹得多了,她也就有些清醒了。

“長官?”

蕭麒收回手:“你現在好多了嗎?”

“是好多了。”綾織點點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這樣真好啊。”

“你是指什麽?”

“這樣的聚會。”綾織說,“真好,和平,溫暖,我喜歡這樣的大結局。”

“這不是結局,而是開端。”蕭麒糾正了她,“你還會有美好的未來。”

綾織沈思半晌,同意了這個說法。

走到一半的時候,路邊迎面走來一個挎著花籃的姑娘。

她挎著的籃子裏有很多不屬於這個季節的鮮花,梔子、茉莉、月桂、滿天星和桔梗,當然,最多的還是玫瑰。

很多很多的玫瑰。

塔爾瑪現在已經不再把玫瑰視為不詳了。

“我是一家深夜酒吧的鮮花供應商,這些是用剩下的。先生,要花吧?”姑娘咯咯地笑著,“很便宜的。”

蕭麒搖了搖頭:“不用。”

“我要來一支。”綾織一下子精神了,“給我來一支吧,謝謝。”

姑娘一下子認出了綾織:“天啊,您……您是……”

“別說出去。”綾織噓聲道,“這一籃子我全都要了。”

但最後,她輸了三遍智腦密碼都沒輸對,還是蕭麒把花買了下來。

“為什麽想到要買花?”他側首問她,現在的他懷裏抱著個大花籃,有點傻。

綾織想了想,瞇起眼睛:“我媽媽以前也會在家裏種一些花,種得不多,但她很喜歡。”

種著花的陽臺,趴著兔子的小草窩,微微搖晃的安樂椅。

“我要把這些話都送給她!”

綾織笑著笑著,開始哼起了那首歌曲。

“姑娘抓住了花蝴蝶,玫瑰開遍了晴雨天”

“兔子跑過了棉花田,晨風吹綠了一整年”

“睡吧,親愛的,故事到終點”

“槍聲傳遍了元老院,野火點燃了邊境線”

“旅人走過了春與夏,愛人守住了思與念”

“睡吧,親愛的,時間有終結”

蕭麒安靜地聽著她一遍遍地哼唱著這首童謠。

再悲傷的故事都會在歌聲裏變得溫柔。

然後,他加入了她。

綾織此前還沒聽過他唱歌,她第一次聽,發覺人家好像唱得比自己好聽多了。

最後,他更正了她。

“榮光照耀了人世間,騎士守衛了邊境線”

“歸者看過了山與海,來客帶來了光和焰”

“看啊,親愛的,塵世有明天”

——看啊,親愛的,塵世有明天。

綾織頓住了,她聽著聽著,突然擡頭看向蕭麒。

後者目光沈靜,但卻筆直而堅定。

“長官。”她突然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我可不可以……”

“是蕭麒。”

他再一次地糾正了她。

“當然可以。”

這一次,換成她小心翼翼地擁抱了他。

“……謝謝。”

他們身後的角落裏,一只紅狐貍一閃而過。

“給錢!”

“給錢!”

“江楓快給錢!”

“一賠二十,別想賴賬!”

江楓:阿巴阿巴,我愛我媽,這是哪裏,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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