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登正在調整著獸人身上的裝束。

站在他眼前的是戴上鬥篷與黑色面具的獸人，即使連他也看不到對方的獸人種類。

在這個皇宮後方廣闊的森林中，誰也不知道在某一處的地下中藏有一個巨大的地下室，他只知道這是屬於雷蒙，即使是陛下也不知道的地下密室。

看著自己眼前的數十個整齊排列的獸人，他想起之前雷蒙搖晃手上小瓶中高濃度的人類血液，這是強壯獸人的藥物，對他說著自己的計劃。

他希望能取代陛下，成為這國的國王，所以他需要更多愛瑪的血，這樣他就能給予面前的士兵更強化的體質。

海登並不意外，該怎樣說呢…他早就有預感雷蒙會這樣做，他的野心不足以讓他一直隱藏下去。

他一直也知道雷蒙對貴族間不懷好意。

他憎惡著皇家的一切。

嘆了口氣，當時的他並沒有回應雷蒙，不過他也不需要回應，雷蒙那家夥只需要別人的服從就夠。

地下室並不如想像中質素差劣，相反這裏有著完善的設備系統，不管是陽光的交替投射、食物供給與物品送運，其中出風口還特地建在近海洋的位置，藉由海洋的味道覆蓋著地下室的存在。

眼前的這些獸人已經失去了自我意志，他們是莫裏斯“改造”他們時意外制造出來，之後莫裏斯便在“改造”的基礎上教導雷蒙與陛下，可以說這些獸人全是他們的實驗教材。

之後，雷蒙不知為何就與莫裏斯鬧翻，再之後他們這些成功的改造者就被送到不同地方，當中經過了很多事，有的想報覆，有的想尋死，有的想自由、好比如他，現在想想，也只剩下不到十人。

「真是麻煩，好好的讓我航海不回來不是很好嗎。」他看著手上的補給資料小聲咕嚕，這也是他的交換結果，用他與愛瑪的血液來換取愛瑪有限度的自由，這是他所能給的最大功用。

忽然，他敏感感覺到空氣中有著其他人的氣息，而且還是愛瑪的味道。

這怎麽可能!？

留下整齊站立著的獸人們，他也不擔心這些獸人會有其他動作，畢竟他們全是聽令雷蒙。

謹慎的把自己整個倒立貼在巖洞突出的石頭上，不久他便看到昔日的同伴尼克居然抱住愛瑪潛了進來。

「尼克，你在幹什麽？」

他急忙又從洞上滑下來，這裏是最高度的秘密，他怎可能把愛瑪帶來!要是給雷蒙發現怎麽辦？

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有一瞬間嚇到了她，越過尼克的臂彎她看到了醒來後一直沒有再見的海登，可是同為海洋生物，湯姆他怎樣了？

「為什麽要把她帶來？趁雷蒙離開快帶她走!」

這時愛瑪快速看了四周一眼，整齊冷酷的嚴肅設計，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這儼如一個軍用場地，特別是她越過海登身後，那些排列整齊的數十個獸人就像擺設，不動也沒任何反應。

感覺有點恐怖。

對比海登的生氣，尼克卻慢慢勾起嘴角。

「你不認為人類她有必要知道真相嗎？我們不能一直隱瞞她什麽也不讓她知道，外面失蹤的獸人…雷蒙與陛下也快要失控了。」

「即使是這樣、即使是真的…也…」

他無措說著，目光卻對上了愛瑪好奇的眼神。

「你…不記得我了，是嗎？」

他聽說她失憶了。

不記得跟他們在一起的一切。

「你也是討厭雷蒙的人嗎？」

「雷蒙!你記得雷蒙那你一定記得…」

「省省吧，她只記得在雷蒙家當店員的日子。」尼克無情打破他的興奮心情。

「哦…是這樣嗎，對雷蒙討不討厭也沒所謂，反正又不是雷蒙把我變成這樣。對了順便我的名字是海登曾跟你一起在海上旅行過是你的戀人哦只要你點頭我馬上可以成為你的伴侶其他獸人也是騙你的你忘了我們之間甜蜜的記憶也沒關系從現在起記憶可以再做…」

沈默聽著海登的說話，愛瑪在心底冷靜反駁。

不，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

沒有甜蜜的記憶。

沒有他胡說的那些黃昏下奔跑的惡心事件。

當然她與他也絕對絕對不是戀人關系。

靜靜在心底一一否決，可是臉上卻不能表現什麽，更不能反駁的感覺…

…好氣哦！

目光移向海登陰柔的臉龐，對方被她看著而胡扯得更厲害。

什麽孩子的名字、她最喜歡自己的觸手什麽的。

她才沒有這種像某本子般的糟糕愛好，當初只是好奇才在給他讀睡前故事時掐了掐而已。

「好了，我不想聽。」到最後尼克已擡起一只手阻止海登的說話，他不知道是不是真，這個人類在離開雷蒙後的完整經歷誰也不知道，或許海登說的是真實，可是他對他們的往事毫無興趣。

海登頓了頓，了然的看著尼克，「你還是這麽討厭雷蒙，但你把愛瑪抱來也改變不了事情的發展，這場變革是不能制止，你把她帶來也只是讓她多一分危險。」

變革？

「你聽到了嗎？如果不傷害雷蒙不制止他，你所在意的陛下便會受到傷害。」

愛瑪拍了拍尼克的手臂，表示想下地看看四周，卻被他搖頭拒絕。

「你還想抱多久，快給我抱。」在一旁看著的海登不滿的叫嚷，用兩條觸須卷起愛瑪的腰部想要把她帶離尼克的身邊。

「不要。」

「快給我。」

「不。」

「看我觸須比你多!」

「……」我才是最有說話權不是嗎？

在這場獸人無聊的爭奪戰中，最後是海登以有八足的優勢取得了愛瑪的抱抱權。

至於尼克，倒像是沒所謂的看著暗自高興的海登，仿佛剛才小孩子般的相爭不是他的一樣。

無法反抗的落在海登冷涼的懷抱中，沒有發現海登像是得到珍貴的寶物一樣小心環抱她，甚至連身邊的觸須也高興地立了起來。

「放心，愛瑪不記得我也沒所謂，很快你就能自由了。」

趁著環抱她的當下，海登極輕的在她耳邊說著。

「這是什麽…」

一條觸須輕貼上她的嘴邊，海登笑著止住了她的說話。

「我說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愛瑪能接受我的求婚就會更好。」

「我不記得你。」她面無表情說。

「沒關系，我記得你就足夠。」

她忽視海登的胡說直入要點的問。

「你們要推翻諾爾嗎？」

「這是雷蒙的想法啦，我是怎樣也沒所謂，畢竟誰當國王我也能自由。」

「自由？」

「發生戰爭只會產生混亂，誰也不會在乎我這小小獸人。所以你會陪我找回我們的回憶嗎？」

看著笑得高興的海登，愛瑪閉上嘴巴忍住吐糟的沖動，明明是這麽認真的時刻卻故意輕浮，有什麽事還不想說嗎？

明明都已經讓她知道了如此重要的秘密

忍不住伸出手摸向他的臉龐，愛瑪苦惱的看進他的雙眼。

或許她需要一個知道內情的盟友。

「如果我答應你的要求，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要求？

反應過來的海登用著不符合他輕浮的人物設定，陰柔俊美的臉快速漲紅。

「什什什什麽？!你、你不是什麽都忘了嗎？」

仿佛用一只手掩面還不足夠，海登的那些觸須密密麻麻的覆上他的臉。

「是忘了，但如果是關系到諾爾，我不能不管。」

調整一下臉上的表情，她表現出很在乎諾爾的樣子。

這下，海登沈默了。

「陛下跟你說了什麽？」

「他說了自己也是人類。」尼克適時在旁補充。」

「他的妄想還是這麽嚴重。他才不是人類，我很久之前聽莫裏斯說過了，說他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你絕不要再管他。」

精神狀態這事她隱隱有點猜到，只是沒有想到莫裏斯也知道。

「所以雷蒙要偷用我的血液做尼克所說的“改造”推翻諾爾嗎？」

「也可以這樣說，但當中也有他的私心，。」

愛瑪沒有問所謂的私心是什麽，現階段並不重要，她要做的是阻止雷蒙的戰爭野心與阻止諾爾的實驗。

說起來最安全又最安心的辦法…

「我可以幫助你，可是不是你說的方式。」

低頭思考了一會，她擡頭認真看向面前的兩個獸人。

「那你想怎樣？」尼克沈聲發問。

「我要用自己的方法，由現在開始，你聽我的。」

「我會令雷蒙傷心，更會讓他心碎，所以接下來我需要你的幫助，你將會成為我的手下，無條件聽從我的指揮，並且要盡力阻止戰爭，這樣可以做到嗎？」

尼克沒有任何說話，他只是定定看著愛瑪像是估算著什麽，然後臉緩緩亮起了笑容。

「可以，我會成為你的部下，為你獻上自己的利爪，我倒是很有興趣你會對雷蒙，對這個國家做什麽，一個人類能做什麽，日子沈悶了太久也應該找點興趣，是嗎？我的主上。」

盯著他平實的臉看了一會，在那越加燦爛的笑容中，她唯一想到這個獸人也瘋了，跟他剛背叛的諾爾一樣瘋了。

或許早在他的小姐畫滿一室的畫作時已經瘋了也說不定。

黑發少女無聲點頭，目光轉移目標看著仍抱住她的海登。

「至於你，我剛才說的是認真，如果你能成為我的助力，我會答應你。」

愛瑪在心內計劃著，如果一切順利，待事情安定下來便偷偷離去，到時候任何獸人也找不到自己。

他嘆了口氣，低頭跟愛瑪說「現在你在意的人是陛下這點我想連雷蒙也沒有想過，不過如果你真的願意答應我的求婚，我也可以成為你的手下。」

她勾起笑容爽快答應。

「成交。」

暫時結束了事情的愛瑪掙紮著要下地，有意無意間她的手腕被胸前的衣服裝飾劃過，一條淡粉色的長痕立即在她白哲的皮膚上浮現，一顆血珠慢慢在其中滲出。

「嘶!」

抱在身上的手臂被猛然收緊達到痛疼的程度。

「…啊不好意思，愛瑪你流血了吧，我幫你…」神情帶點仿佛的海登盯著那點血液，在這之前愛瑪也稍微留意了下尼克，雖然他面露不悅，可是目光依舊落在自己的傷處上。

但她在意的並不是他們，而是一群改造失敗了的獸人。

果然，她看到那一群排列整齊的獸人雖然被蒙上面具與鬥篷，卻目標一致的把頭的方向轉向她這邊，但一直等待並沒有上前的動作。

這麽說來，血液對他們依舊有影響力，而他們也接受外界的命令規範。

接受命令的條件是什麽呢？

她想開口問海登，的確她也這樣做了。

對她的問題表示訝異，他沒想過她會這麽細心。

「他們只聽令雷蒙的指揮，說起來，我總會見到雷蒙給他們註射什麽。」

感受口中血液的淡化，海登淡淡解釋。

是她的血再混合什麽吧？單純的血並不足夠。

「你能打探註射中混合什麽嗎？」

得到海登點頭後，她微微打了個呵欠，早上太早醒來了，這下子有點想睡。朝尼克舉起雙手要抱，下一秒她便在尼克堅硬的懷抱中。

「我要回去了，有新消息再邇知我。」

抓緊尼克的手臂，她頭也不回的說著。

「至於你，」在回去的路程上，風把她的聲音吹散，她不得不更大聲說話。「監視諾爾與四周最新狀況，有新消息盡通知我，我會在窗外放上花朵，表示房間只有我一人，明白嗎？」

尼克回給她一個笑得愉快的笑容。

他果然很享受這種局面。

忽然，他粗糙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愛瑪嚇了一跳的撫上嘴角，卻發現此刻自己正勾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啊啊。

沒再管尼克，在他把自己送回房間後她便立刻在房旁邊的洗澡堂中洗了個澡，連衣服也浸滿了充滿花朵的水中。

水盤上她的發稍滴著水，眼神卻無比明亮。

原來如此嗎。

她再度撫上早已平覆下來的嘴角。

她已經好久沒有部署過什麽了。

是從何時開始的呢，自從來到這滿布毛茸茸的可愛世界後嗎？

制止了黑暗面太久了，哈因先生羅德老爺他們都說喜歡自己，卻跟本不了解自己之前的事。

她也是人類呀。

群體生活、狡詐覆雜的人類。

請不要把她想得太無辜。

而現在，她或許也已經…

跟尼克一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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