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爾，你真的想這樣嗎？」

小小的孩子抱膝在昏暗的房間中，空氣中全是長久嗅到而感覺熟悉的化學品的味道。

封閉的大門被打開，耀眼的太陽光連同那個人的影子一同投進他的眼瞳中。

「諾爾，你真的想這樣做嗎？」那聲音又一次輕聲詢問。

他夢見很久之前的畫面，那是他成為莫裏斯先生助手之後的事。現在先生正在詢問他是否要變成“人類”。

當然了，他怎麽可以不想呢。

先生告訴了他很多，也教導了他很多，甚至比獸人更強，這樣的“人類”勾起了他心底的好勝心，他想成為更強的獸人，也想這樣強的先生留在他的身邊。

「你作了個聰明的決定。」男人笑著摸摸他的頭，這是第一次先生主動作出這種哄孩子般親切的舉動。

「你一定會成為我很棒的實驗品。」

在隨先生離開自己昏暗的房間時，他擡頭隱約聽到先生愉快的說著。

先生的容貌變得蒙糊。

成為實驗品後他就會變得很有用了嗎？

會變得跟先生一樣強大嗎？

先生會認同他並陪伴著他嗎？

這些在當時在他的心底一閃而過的願望在夢中被清晰放大，而現在他終於知道問題的答案了。

他現在變得很有用，是一國的國王。

他也變得跟先生一樣強大了，不然他又怎能殺掉先生呢？

他現在也能得到先生的認同並…

“諾爾。”

是誰？

“你的眼睛很漂亮。”

會稱讚他的…很熟悉，到底是誰？

“你可以更依賴我。”

黑發的少女驀然出現在他的眼前，抱住了小小的他。

他認識這個人，會說出這句的只有那個人了，他記得那個會柔聲讚美他的人類，她的名字叫…

「愛瑪。」

少女張開了眼睛。

她聽到了諾爾夢囈著叫她的名字。

臨近清晨的時候天還是灰蒙一片，她低頭看著抱住自己，把臉理進自己胸口的諾爾，半垂的眼眸沒有任何情緒。

身體接觸是拉近雙方距離的一種方法，她並不在乎現在如同情侶般親昵的行為，能讓他更依戀自己才是她的目的，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她大概已找到諾爾的行為模式。

莫裏斯對他影響深遠，應該說他已經是莫裏斯的信徒。

他是莫裏斯的信徒。

他也是殺了自己信仰的信徒。

覆雜又單純，難以理解又一觸即及，某程度上諾爾比曾經的雷蒙更讓她費心思。

手撥開男人臉頰上的長長銀發，如意料般淺眠的男人立刻就張開了眼。

「早安，諾爾，你可以再多睡一會。」愛瑪笑彎了眼的提議。

「我夢見了以前，然後先生變成了愛瑪你。」

沒有條理的句子，可是愛瑪也沒有多問的，夢境毫無意義，只是讓這人潛意識也記起自己也算是她努力的證明。

「真高興你能夢見我。」少女高興的低頭與諾爾額貼著額，彼此溫暖的氣息融合一起。

「……」

美麗的銀發男人呆呆看她。

「怎麽了嗎？」

愛瑪也低頭回視著。

「你跟莫裏斯不一樣。」

忽然，他冷漠說道。

「所以呢？你喜歡嗎？」

她柔聲回問，沒有任何等待便傳來諾爾肯定又高興的聲音。

「嗯！喜歡!」

「那麽，是比莫裏斯更喜歡嗎？」

乖巧接受愛瑪鼓勵撫摸長發的一國之王，在聽到愛瑪的問題後少有的沈默。

諾爾看了她很久才苦惱皺眉。

「我不知道。」

夢中先生的臉已經蒙糊不清，可是他卻清晰夢到了愛瑪，所以愛瑪比先生更喜歡嗎？

愛瑪也不在意他此刻的態度，他能共同思考她跟莫裏斯的事就足夠，她會進一步讓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不要緊，慢慢想也可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因為我們都是人類。」像安撫小孩一樣，她坦然直視那雙漂亮的眼睛慢慢說著。

「現在要再睡一會嗎？」

「我想聽故事。」

「嗯？」

「我聽海登那家夥說了，你會給他說睡前故事。」

哦，是海登船長嗎？也不知他現在跟在雷蒙身邊怎麽樣？

邊分心這樣想，清楚諾爾的小孩子脾氣，她垂眸縱容諾爾的要求。

她說著跟海登一樣的童話故事，沒有任何改變，她想起不久前雷蒙讀給她聽的那本故事書，想必也是海登說出後被雷蒙惡趣味的集結出來吧。

「最後誠實的孩子得到了讚賞，他拿著寶物快樂的回家去。」

故事剛說完，天空也漸漸泛起亮光。

「好了，諾爾你要去工作了。」

放開環著他的手，愛瑪笑著後退了一點。

在諾爾點頭後，他完全是機械化的沈默起身，整理，著裝。

最後整理好外衣，拉出一頭耀眼的銀發後，拿著梳子無聲走去愛瑪的面前。

「怎麽今天這麽愛撒嬌？」

她順從的接過諾爾手上的梳子，拉過他的右手讓他坐在床上，自己則跪在柔軟的被子上輕柔的梳理著那美麗的長發。

「愛瑪你也喜歡誠實的孩子嗎？」

良久，享受著愛瑪替他服務的諾爾聲音很輕的問道。

「當然，我才不喜歡會騙我的人，好了，要走啰。」

整理好手上的長發，愛瑪輕輕推了他的背部。

「如果我給你喜歡的寶物，你會原諒不誠實的人嗎？」

手被轉身的諾爾抓住，她看到了他隱藏著的驚慌。

莫名的笑意湧上了她的心頭，露出這種不安表情的諾爾真的很可愛。

他意識到什麽？

「如果是我最喜歡，原諒也可以哦。」她狡黠說著。

果然，對方緊張問道。

「你想要什麽？」

「唔…成為一國的國王？」

「哦，只是開玩笑而已。」

諾爾有一瞬間充滿敵意的瞇眼，然後又隱隱的忍耐著、沈默地看著眼前的人類，直到愛瑪笑著再次把他推出門。

「對不起，我…」也不知想解釋什麽，可是他還是想補救剛才的態度。

「你再不去議事廳我就要生氣了。」

不給他說話時間，愛瑪保持笑容關上了房門。

她對他還不夠重要。

她冷淡盯著手上諾爾掉下的銀色發絲。

就在諾爾離開不久，她意外看到某個不熟悉的獸人站在陽臺上，真是的，大家也不想惹正門前守衛註意而艱難爬磚墻，從陽臺進入房間嗎？

靜靜註意對方手上的利爪，或許不這麽艱難也說不定，就好像柏納一樣。

「你是誰？」

她用上一貫失去記憶的說法。

「我是誰不重要，我只是想帶你看點重要的東西。」

「如果我不去呢？」

「這或許會影響你將來的選擇。」

愛瑪沒說話，細細看著眼前站得筆直的獸人。

她知道他是誰，在逃離雷蒙的當初，她曾遇到過他，如果沒記錯，他叫尼克，擁有牛角卻被猴子比利稱呼為貓獸人的中年酒館店長，順著記憶而上，他的員工松鼠莉莉還好嗎，她記得那是個開朗的女孩。

「我知道你失去記憶，從雷蒙那裏逃走了之後的事全忘記了，雖然不知道是真還是假，可是即使如此你也不想知道雷蒙的弱點嗎。」

「雷蒙？弱點？」

「一個利己的獸人。」尼克好脾氣的解釋，窗邊大門的窗戶把她黑白花紋的裙擺吹起一點。

「而不管是否失去記憶，知道多一點別人的弱點總是件好事。」

意外地愛瑪默默搖頭。

尼克微瞇眼。

「不了，或許你是出於好意一一我希望是好意，可是我不想傷害別人，即使那是雷蒙，而且諾爾看不到我會擔心，還是請你離開吧，不要再來了。」

有一剎她從對方平實的臉中看到一點松動的跡象，立即尼克又搔癢著頭發苦笑。

「怎麽感覺有點像小姐…」他轉移目光小聲說著，然後又重新直視愛瑪「這不由你，有些事情你必須知道，我需要你來打擊雷蒙。」

「…我能在諾爾之前安全回來嗎？」

最後，她表現妥協的嘆氣。

「當然，不然大家又怎會安心。」

對她的表現很滿意，尼克向前單手抱起愛瑪，感到她身體僵硬後不自在的安慰。

「放心，不會傷害你。」

卻沒有看到愛瑪垂下頭後的微笑，她知道尼克不會任由自己拒絕，他今天必須會帶自己走，既然這樣被當成一個善良的人也不錯，這可是她擅長的事了。

而且他的目的也與自己相同，打擊雷蒙真是個好目的。

逐漸放松的窩在尼克的懷中，她感受到尼克利落的身手，風把她的鼻尖吹得冰涼。

真能打擊他能好了。

呀呀，她忽然想起尼克曾說過自己暗戀的小姐被“那個人”害死了，現在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莫裏斯，那麽他一定很討厭實驗者的諾爾他們吧，到底雷蒙他能有什麽弱點她也很想知道，放在諾爾身上的時間已經不多，既然現在尼克跟她有相同立場，或許能互相利用。

至少現在他不會殺了自己。

*****

「陛下。」

「陛下。」

「陛…」

「什麽事？」

冷淡的發聲，諾爾單手托頭，並沒有看站在皇座身旁的黑兔宰相，也沒有看下方站著的各獸人臣子。

全都是毫不重要。

全都是可以替換。

「羅德提議今年的宴會在皇宮中舉行。」

「往年不都在宮外舉行，這個提議…為了什麽？」

「自然是為了民眾對國王陛下更尊崇的關系，因為陛下的各項政策而致使現在繁華的局面，所以希望大家能更體會陛下每個命令背後的用心。」

不等黑兔再開口，羅德便低頭上前一步解釋。

「真是用心，羅德，以往你都不管任何事，今天倒是很積極。」

「正正是以往不夠用心，所以才想更為陛下分擔，而且在皇宮中舉行，這種繁華愉快的感覺能感染每個人。」

莫名說著最後的句子，惹來王位上的男人沈默下來。

本想拒絕的說話還未說出口，他便想到愛瑪。

在皇宮中舉行宴會的話，她會高興嗎？

雙色的眼瞳淡淡掃了下方的白狐貍一眼，他知道他有其他目的，可是又如何，愛瑪一直會是他的。

「隨便，宰相你負責。」

他沒趣的朝黑兔說著後便不再看任何獸人，目光定在某處地方繼續聽取各臣子的報告。

即使有異心又能怎麽，他也想看羅德能做什麽。

而且如果“愉快”能感受到身體其他人的話，他希望她也能高興。

目光從惹人討厭的白狐貍移向不遠處藏身暗處的黑豹埃裏克，國王陛下默默想著。

今天讓她不高興了，他希望她能高興。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他明明應該只是在意她的血液就足夠，可是他對她無可拒絕。

他有種預感，愛瑪會是他苦心追求的最終。

為什麽？

耳邊全是臣子們沒趣的政事報告與自以為聰明的討論論點，他邊想對臣子們的解決方法，心底卻有一處分心思考著。

因無法解釋而皺眉，剎時，政廳中原本還在討論的閉起嘴巴，小心盯向王座上的人。

「怎麽了？繼續吧，」

他平淡的掃視底下的各種獸人。

「就先從最開始提出的失蹤事件說起吧，最近不是每個種族也有平民失蹤嗎。」

他的目光從新回到埃裏克的身上淡淡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在想要不要更其他文而坑這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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