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發現人類了？」

厚重的幕布遮蓋了坐在高位上的人的模樣，只留下他掩蓋不了的興奮聲音從王座上慢慢傳來。

「尊貴的王，是的，可是埃裏克卻讓她走掉。」

「她？人類是雌性？」

比起讓重要的人類逃走，人類的性別顯然更讓他意外。

「是的。」彎身站在王座下方的雷蒙微微收斂身後的翅膀尊敬說著，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中格外清晰。

極度稀有的巨大發光魔晶隨處可見，縱使是清晨的日光，在沒有窗戶的議事廳中也是昏暗一片，教人分不出外面時間的流走。

「收到近身士兵的消息，說埃裏克連同座騎在海上受了點傷，原來就是這件事。」

那絕不是受了點傷的程度。

雷蒙暗想，若不是他們是小隊的人，那“受了點傷”絕對會是致命的意思。

「陛下，埃裏克那邊恐怕難以相信，先是獨自追捕人類，後又讓自身受傷還損失珍貴的座騎。」

「無妨，要把人類抓回來，我的指令從沒改變。」

王座上的人仿佛脾氣很好的說著，縱使聽到下屬的報告也沒有動怒。

「多一個人辦事，人類被抓到的機會就再大一點。」

金發男人聽到後更恭敬垂頭，露出脆弱的頸項。

「不要讓我等太久。」他緩緩站起身，小心從身後拿下掛在墻上的長劍。

纖細的劍身上布滿近乎暗黑色的鐵銹色，那是不屬於這裏，全國僅有，唯一一把沾有人類血液的劍。

「一定要盡快、盡快把人類帶回來，明白嗎？」

他癡迷的用冰冷指尖感受同樣冷涼的劍身，在摸到銹漬時還戀戀不舍的逗留一下。

真好，又一次看到人類。

「既然是人類的雌性，就不能讓她受傷也不能讓她受驚，聽說她們是很纖細的，明白嗎？」

朝下方的雷蒙說完，他又一次沈浸在手上的汙漬中。

「把執政官也喚來，我需要他的意見。」

在雷蒙點頭並報告完畢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王座上的人聲音便從他身後傳來。

「對了，雷蒙。」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平淡的聲音中隱約帶點天真無知的感覺。「你還在生氣嗎？」

「陛下想多了。」雷蒙沒有轉身，他只是微微低頭與地面光滑大理石中的自己對看。

冷漠無情。

跟他發色相同的眼睛正透露出這種情緒。

「如果真是這樣你也不會這麽久才來跟我報告人類的事，我想埃裏克出手一定是有實質的理由，既然是這樣，你的消息一定會比他更靈通。而你現在才告訴我，當中一定隔了一斷時間。」

「那是因為埃裏克想要獨占，並一直阻斷人類的消息，我們只能找到確切的消息才能向陛下稟報。」

雷蒙依舊沒有回頭，他只是把編好的故事說給王座上的人聽，把一切推給不在場的黑豹而已。

「那就好，我以為你還生氣。」

像是完全接受雷蒙的說辭，身後的聲音愉快說著。

「莫裏斯先生也會高興的。」

由一國之王說出這種充滿敬意的稱謂，不管怎麽也不符合國王的身份。

雷蒙沒有再聽下去，沒有回應，也沒有轉身，他打開厚重的大門把那道充滿喜悅的聲音甩在身後，遠離這個令人不悅的地方。

「還是這樣？」抱胸站在門外等待的尼克挑眉。

「嗯。」雷蒙無表情發出單音，獨自走在尼克的前方。

「既然如此，也不急於趕回來報告給殿下。」

「難道你希望由埃裏克親自到來，比我更早說出事情經過，那我的監控職務要放在何處。尼克，陛下並不是沒有考慮的人。」

尼克可以想像到陛下的說話，無論雷蒙說什麽他也會點頭同意，可是心底是怎樣想誰也不知道。

「自從埃裏克與海登這樣後，人類的事就不可能再隱瞞下去。不過竟然是海登，愛瑪也真可憐。」

「你還沒有死心嗎？店長先生。」在離開皇宮的開闊走廊上，迎面而來的棕色蜥蜴低聲說著。

「陛下在傳喚你的主人。」沒有理會對方的說話，雷蒙只說了這一句便沒有再看他。

「你的卑劣讓愛瑪離開，但願你永遠找不到她。」在雙方錯身而過的瞬間，蜥蜴擡頭回憶著過去，輕聲說著。

雷蒙的尾巴有一瞬擺出攻擊姿態。

高大強壯的尼克跟隨在雷蒙身後目睹一切，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既然蜥蜴知道愛瑪的名字與存在，想必他們也和人類有所接觸。

他隱隱深吸口氣，空氣中充滿許多不同的味道，當中最讓他討厭的，從身後已走遠的議事廳中傳出，那極度微細，幹涸血液的味道，是那個人身上的味道。

他深深皺眉，努力控制想要破壞的想法。

即使要破壞，也不是現在。

*****

「陛下終於也知道愛瑪的存在。」

棕蜥蜴柏納倚墻，對背著他閱讀的黑兔子珀亞說著。

從陛下那裏回來後，他便一直把自己關在這龐大的書室中閱讀。

這是宮中最大的書室，只有站於最高位的數人才能進入，內裏記載著由開國到現在的所有書籍，在如此龐雜的書庫當中，記錄人類的書卻僅僅只有一本。

那據說是人類書寫的覆制本，至於親筆寫的那本卻不知去向。

當然書室中這麽貴重的書絕不能外借。

「你很吵，出去。」

珀亞頭也不回，隨手指著門口命令自己的守衛離開。

「放心放心，我會走，只是…」柏納帶笑舉起雙手，盯著黑兔子的背影卻沒笑意，「只是陛下在找到愛瑪後，會怎樣做？」

他輕柔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巨大書庫中。

「她會死嗎？珀亞。」

「你太多話，柏納，這不是你的身份能知道的事。」終於轉身看他的珀亞，陰沈的說道。「你什麽也做不到。」

「那麽你又能做什麽？執政官。」

柏納邊說邊走近黑兔子的身旁，也不管對方憤怒的瞪視，自顧自地說。「你還不是會順從陛下的意思，為家族的繁榮成為被牽制的目標嗎？如沒有上任的執政官的恩情，族長也不會把我暫借予你。」

他毫不保留對珀亞的不屑，在林中長大的蜥蜴一族愛好自由，黑兔珀亞隱藏真心為別人工作，只為那些名利地位，在他看來簡直可笑。

「你甚至不會想救她。」他長長的楬色尾巴垂在地上，像是對外界失去興趣般沒有反應。

「還是失憶的你更可愛，想要的全都清晰說出，我想想，那時你最想要的就是愛…」

「柏納!我不想再聽到那段日子的事，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生氣得把手上的羽毛筆拋向蜥蜴的面前，珀亞陰狠的低聲道，聲音被他壓抑得有點變調。

「好好，那段日子在家靜養對不對，這不是官方說法嗎。」他依舊毫不害怕的譏笑，卻也不打算這個話題轉身離開。

「雖然我不知道人類的事，可是她是個好孩子，若是真的落在陛下手中，不要讓她太痛苦。」他想起那些從宮中搬離的屍骸。

「但願你們永遠也找不到她。」

柏納的聲音漸漸遠離。

門開了又關。

「該死!」

珀亞白哲的臉漲紅，生氣的掃落書桌上的東西，深色的墨水染汙地上的石磚。

寂然的空間中，只有他不忿的粗啞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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