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滿月，他的記憶便越清晰。

利落避開迎面而來的船員，游走於昏暗無人的船艙，他來到了客房的門前。

無聲打開艙門，他順利找到在床上睡著的人類。

月亮的光芒投射在人類的身上，令她看上去像是散發淡光一樣。

看著無所覺，安穩睡著的人類，他更靠近床邊。

巨大的陰影遮蓋住柔和的月光，在卷縮睡著的人身上壓下一道巨型的影子。

白哲而結實的手臂緩緩伸出，輕撫上人類那頭柔軟的短發。

指尖順著垂在頰前的淩亂發絲移至她纖細的頸項。

“噗通”

清脆的水聲在寂靜的房間中響起。

冷涼的水珠準確濺上他蒼白的臉上，男人放開貼近床上人類的意圖，轉身看向水珠的來源。

「哦，」他慢慢的說著，故意壓低聲音。「好久不見了，還以為你死了。」

回答他的，是一連串的吐泡泡。

「…你還是這樣。」他盯著木盆上又變大了的彩色大魚。

「想不到你竟然跟人類在一起，鮫人。」

變大了的魚又一次吐泡泡。

像是聽到什麽，他低低笑著。

「你說你叫湯姆，不叫鮫人…是愛瑪替你改？」

「真好，人類居然費心為你想名字。」

湯姆在因為體型變得更大而在半滿的水盆中擡頭，無聲說著只有男人才聽到的說話。

「…問我什麽是人類？你還想不起自己是誰嗎？唔，情況比我更嚴重。」

男人疑惑的撫上下巴，一雙眼睛在漆黑的環境緊盯著“湯姆”。

「情況理應比我更好才對，因為你可是最後一個…」

修長的手指緩緩伸向盆中的魚，然後他緊緊抓住湯姆的頭部。

像是感覺到惡意，血快速自男人的手指上流出，在他緊抓湯姆的同時，湯姆也用利齒緊咬其中一截手指不放，腥鹹的血液流入湯姆的口中，他無所覺的更加重口中的力度。

「就這麽想要我的血嗎？」

男人毫不在意的任由鮫人啃咬，仿佛失去了痛覺般，他轉頭看著睡著了的人類低笑。

「可是我的不行，我們都需要人類的血。」他的目光緊盯著床上的人類，深吸口氣，空氣中全是他流出的血腥味。

這讓他有點騷動。

「也應該喝夠了吧。這對你可是有反效果。」湯姆依舊咬緊口中的食指，可是卻以貪婪的姿態擡頭吞食那腥甜的血液。

伸出另一只手緊抓湯姆的頭部逼令他松口，男人看著深入骨肉的咬痕皺眉。

「真貪心。」

可是…

他看著因為喝了血而反應呆滯的魚，嘲笑接近床邊。

愛瑪無防備的頸項出現在他眼前，他伸出手緩緩撫上，手下的血管有力的跳動，他不自禁輕嘆了聲。

他的記憶隨著月亮的影響已恢覆大半，他知道自己是誰，也清楚記起那個人的事。

「愛瑪不是那個人…」

清晰的認知隨著他的嘆謂融於黑夜的船艙中，長長的指尖有意摩挲少女的頸項。

接近滿月的強烈光芒照射在他伸出撫摸人類的白哲手臂上。

「不是那個人類…她與他是不同的。」

他垂下眼眸低聲呢喃，手下的愛瑪因為痕癢而動了動。

「愛瑪…最喜歡…他們…」

突然，水盤被打翻的聲音響徹寧靜的房間，也順帶驚醒床上的愛瑪。

「怎、怎麽了？」

驚嚇的醒來，看了眼四周才發現是湯姆的水盤打翻了。

脖子有點痕癢，她隨意抓了抓，卻因痛疼皺眉。

是抓破了嗎？

昏暗的環境讓她看不到地上濺起的暗紅水漬，也看不到手指上沾上的點點腥紅。

「…湯姆，你又長大了。」

撈起地上的湯姆魚，現在已經長至她的手肘，而且身上的尾鰭的形狀變得更長更漂亮。

「…怎樣了？」

她註意到湯姆在顫抖，縮在她的懷中微微顫抖。

她擔心點上湯姆的鼻頭，卻被湯姆迅速咬住，並沒有用力，立刻又吐出的湯姆抖得更厲害。

像是壓抑本能的不住顫抖。

嚇了一跳的愛瑪感覺指尖傳來濕潤的觸感，應該被湯姆的牙齒咬到，倒不是很疼，只是跟頸部一樣有種刺痛感。

比起那像擦傷的痛疼，她更在意湯姆。

「你怎樣了嗎？不舒服」

湯姆一直也很乖巧，會傷害自己一定是很不舒服才做出來的反應。

她擔心的抱起湯姆往更大的木桶走去，那是她剛弄到的，在丹尼那裏。

聽說是為了脫皮而準備，可是一次也沒用過，他更傾向於躺在甲板上讓同伴清洗甲板時順道把他也弄濕清洗，而且地方也足夠他盡情伸展巨大的身體。

太懶惰了。

掀開厚布，帶上床邊發光魔石的愛瑪把湯姆放進水中後，被他半浮沈的動作嚇壞了，剛想出門找幫手就被湯姆咬住衣袖。

「很痛苦嗎？等等，我…」

她忽然頓住，湯姆放開了她的衣袖，正舔舐著她受傷的指頭。

愛瑪害怕得幾乎縮手，可是她還是忍住眼淚保持餵血的狀態。

因為他是會擔心自己的小湯姆

而且他比剛才精神。

魚鰭的顏色也變得更鮮艷。

直到她終於忍受不了的縮手，湯姆已經滿足的游到一旁休息。

她盯著已經止血了的指頭，想起那時受重傷的黑豹。

那樣的違和感。

然後她就想到狄恩先生與丹尼的說話，這裏雖然是獸人的世界，可是不會出現不合理的動物，能變成小鯨魚與小魚的湯姆…

還有短時間內急促成長的船長…

存在不合理。

直到現在她才想到這個明顯的盲點。

所以…

湯姆與海登，他們到底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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