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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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夜雨水,直到次日未曾停歇。一早,顧遠站在房門前,看到院子裏的積水和一口大水缸。水缸裏,有兩片荷葉被打得懨懨的,毫無精神。

直到關家所有人起床吃早飯,顧遠三人才往客堂去。

桌上,關太太說:“老田,今天下雨,店門就不開了。”

田叔笑著說:“好。”於是,抱起關雅盛餵他吃飯。看到這一幕,車素薇楞了一下,徒然生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飯後,雨水依舊,關老爺繼續熱情留人,他笑著說:“我家中只有兩件破鬥笠,小東門附近,雨水天有些亂。若三位執意回去,要是出了事,草櫻這孩子肯定傷心。”

關太太也附和:“是啊,留一天也是留,留兩天也是留,反正你們也不趕時間,就留下住上兩天吧。”

就連關草櫻也拉住車素薇:“薇姐,再多留兩天嘛。”

關老爺笑呵呵地說:“難得看到草櫻這麽喜歡一個人。”

“盛情難卻,多謝關老爺、關太太。”說完,顧遠拍了拍康一臣,“一臣,給大家表演一段口技。”

康一臣清了清嗓子說:“好。”

於是,鳥叫聲、牛叫聲、狗叫聲從康一臣嘴裏傳出,最後,他對著關雅盛發出虎嘯聲:“吼——”

關雅盛激動拍手,他從田叔懷裏掙紮下來。哢的一聲,竹制蛇被折斷,碎屑紮入他的手指。

“雅盛!”關家二老和田叔大驚失色,關太太急忙上前抱起孩子:“雅盛!”

“嗚嗚嗚哇哇哇……”關雅盛哭了起來。

康一臣急忙道歉:“抱歉,嚇到孩子了。”

“沒事,這孩子皮實,一點小傷而已,沒事的。”關老爺回說。

車素薇上前:“我懂一點醫術,我來看看。”

田叔慌忙起身:“我去拿藥。”

大家忙起來,只有顧遠和關草櫻不為所動。顧遠目光掠過所有人,最後放在關草櫻的臉上,他看到,關草櫻的側臉帶著一種陰冷快意的表情,這表情,是對著關雅盛的。

田叔很快把藥箱子拿來。其實,關雅盛的傷口不大,只是被木屑紮進肉裏面罷了。車素薇給他拔刺的時候,關雅盛睫毛上掛著淚水,這臉色蒼白如紙一般的孩子說:“疼。”

車素薇安慰:“把刺拔出來上藥就不疼了。”

田叔附和:“是的,雅盛乖,很快就好了。”

關老爺無奈地說道:“你這孩子,以後可要小心一點。”

關太太心疼地說:“雅盛還小呢。”

關雅盛小臉有些皺,說:“血,灰色。”

關老爺糾正:“是紅色。”

田叔道:“雅盛還小,等長大了,就認得出各種各樣的顏色了。”

關老爺嘆息:“唉,就怕長大以後,和老田你一樣紅綠不分啊。”

這話讓車素薇頓了一下,她快速清理關雅盛手上的木刺上藥,隨口說:“雅盛分不清紅色和綠色?”

關老爺說:“是啊。一年前,家裏過年宰雞的時候,我才知道他紅綠不分。”

田叔笑著說:“長大以後就沒事了。有些孩子,小時候就是不太認識顏色。”

關太太跟聲附和:“是啊,長大就沒事了。”

車素薇緩緩一問:“關老爺和關太太沒有不識顏色的障礙吧。”

關老爺答:“這個,我們倒沒有。”

不再問,車素薇給關雅盛手指上好藥:“好了。”

田叔松了口氣,他感激道謝:“謝謝車小姐。”

車素薇道:“不客氣。”

臨近中午,雨水才開始變小。兩天沒出門買菜,田叔便從雞籠子裏抓了一只公雞宰了做飯。飯桌上,顧遠提出回去的事情。關老爺看外面雨水小了不少,就不再強留。

“呸。”關草櫻從口中吐出一塊雞肉。

關太太略責備道:“你這孩子,還是這麽挑食。”

關草櫻委屈說道:“娘,我討厭吃雞肉。”

關太太說:“就算討厭,也不能浪費食物。”

關草櫻哼聲:“我知道了。”

看向關草櫻吐出來的那塊雞肉,再看到上面的齒印,顧遠腦海中的線團炸開,又糾纏在一起。

飯後,雨水轉為綿綿細雨,顧遠三人告辭離開,關家一家人親自送他們出門。揮手告別後,走了大概十來步,顧遠猛地回頭看向關家大門——他看到了關草櫻那張陰森可怖的笑臉。

法租界中央捕房。

顧遠去文牘科找宋修借小二哥時,嚴雲舟告訴他,因為下雨,他有兩天沒來了。點點頭,顧遠回探長室拿著公輸春給他的機械傘出門去了。

“遠哥,你去哪兒啊?”康一臣叫問,剛回來就要出門。

“有事。”說完,他撐著機械傘消失在絲絲細雨中。

雨水天的城隍廟,沒有晴天這麽熱鬧。三三兩兩的攤子,有一股冷冷清清的味道。前來城隍廟的多是香客。到下午,攤主們開始收攤回家。天色暗下來時,整座城隍廟和白天的景象完全不同。這裏,變得如同閻王殿一般。

青煙裊裊,城隍廟大殿裏,小七摸了摸肚子,他推了推少年:“大哥,小七想尿尿。”少年咂巴了一下嘴巴,咕噥了一聲繼續睡。小七再推了推二哥,打著呼嚕的二哥睡得深沈。憋得難受了,小七爬起來往大殿外走去。

到了城隍廟外的一處商鋪墻角,小七脫下褲子噓噓起來。不一會兒,尿盡,他提起褲子轉身,整個人被嚇得一抖——一個黑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

小七下意識地往城隍廟大殿跑去,但黑影拎住了他的後領。小七張口嘶喊“救命”,黑影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拖走了。

“嗚嗚嗚——”小七不斷掙紮,雙眼因恐懼而流下淚水。黑影把他拖到一棵樹下,對他露出森森白齒。小七害怕得渾身發抖。那黑影一手死死捂住小七的嘴巴,另外一只手抽出刀子,然後,對準他的心臟刺了下去——

“啊——”慘叫聲起。黑影被趕過來的顧遠抓住,甩在一邊。

“啊!哇嗚嗚嗚!哇嗚嗚嗚!”得以自由的小七哭著向城隍廟大殿跑去。

顧遠上前抓起黑影,昏暗的光下,關草櫻一臉猙獰。顧遠表情冷冽:“關草櫻。”

“放開我!”關草櫻猛然掙紮。

顧遠抓著她:“有話去警察署說。”

“啊——救命啊——怪物殺人啊——怪物要殺了我啊——”驚恐的尖叫聲劃破城隍廟寧靜的上空。顧遠一個手刀把人劈暈,在人們趕過來之前把她帶走了。

華界警察署。

顧遠坐在外面等待著。審訊室裏,不時傳來驚恐的哭泣聲。快天明的時候,巡警把關草櫻帶出來,他們突然拔槍對準了顧遠:“這孩子不是兇手,倒是你,有殺害小孩的嫌疑!”

握著機械傘的手不禁緊了緊:這個怪物,不僅讓她躲過去,還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躲在巡警身後的關草櫻對顧遠露出陰毒至極的笑容。

手中的機械傘落下,顧遠雙手揚起:“好。”

於是,關草櫻被巡警親自送回家,而顧遠成為嫌疑人,搜身後,他被關到了審訊室。

巡警審訊,顧遠沒有隱瞞身份。知道他是法租界的探長,在私自調查城隍廟專對小孩下手的案子時,他們問他調查出了什麽。顧遠答:“關草櫻便是兇手。”但巡警不相信。

那個嬌弱可憐的女孩,怎麽會是殺人怪物?

最後,巡警說:“天亮以後我給法租界中央捕房打電話,如果你的身份是真的,我們放了你;如果不是,我們把你關進監獄。”

顧遠從容不迫:“好。”於是,他就這麽被關在華界警察署的審訊室裏,直到總探長包德義、車素薇,還有康一臣來接他。

巡警把槍傘還給他說:“法租界捕房來人,你可以走了。”

顧遠接過槍傘,踏出警察署大門。包德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老朋友喝杯茶。”說完,往警察署裏面走去。

康一臣和車素薇一臉擔憂,康一臣問:“遠哥,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被抓起來了?”

顧遠笑回:“回捕房再說。”

法租界中央捕房二樓探長室。

“關草櫻是專門對孩子開膛破肚的怪物,那七個死掉的孩子都是她殺的……”顧遠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道出來。

車素薇面生疑忌:“草櫻真的撒謊把你關了進去?”

顧遠嘴角浮起一絲冷意:“素薇,她擅長撒謊。在你的面前,她是個樂天純真的柔弱女孩。可背後,她卻是心狠手辣的女孩,披著一張善變的皮,她瞞過了所有人。”

康一臣讚成道:“我相信遠哥。關家的兩個孩子,讓我很不舒服。”

車素薇不知道如何辯解,也無力辯解。她相信顧遠的為人,因為顧遠沒必要欺騙她。顧遠沒問題,那麽,有問題的就是關草櫻。可她真的很難想象,這個女孩是顧遠口中的“怪物”。心下琢磨了一番,她問:“你怎麽知道草櫻是殺人兇手?”

顧遠答:“其一,城隍廟的流浪孩小流子說過,那怪物身形和他們一樣大小,而且,腦袋上長著兩只角。這兩點,關草櫻的身形對得上。至於腦袋上的角——”說著,他雙手放在腦袋上擺了擺,“至於怪物腦袋上的角,其實是關草櫻的辮子。”

頓了一下,顧遠繼續說:“其二,殺人兇手的殺人手法十分生澀。刀子切不斷,她就用手撕,用嘴咬。不過,最終讓我確定她是真正兇手的證據是牙印。一臣送回來的那具屍體,你們應該記得,有留下的牙印。而我們被雨水困在關家的時候,關草櫻不喜歡吃雞肉,她把肉吐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上面的牙印和屍體身上的一樣。所以我斷定她是晚上專挑孩子下手的怪物。”

其三,他之前推斷出來的,為何只對孩子下手,而不是大人。因為關草櫻光是體力上便輸了,所以,孩子才會成為她的目標。

昨天晚上,他親手抓住了她。遺憾的是,她憑借偽裝,騙過了華界巡警,並把罪名嫁禍到他的身上,並指認他是強奸犯和殺人犯。現在的話,她已經安全回到家裏。

基本已確定,關草櫻便是流竄於城隍廟專門對小孩下手的怪物。可只要她一天不認罪服法,在沒有其他證人證言的情況下,很難將她緝捕。顧遠被她擺了一道,在沒洗掉欲侵犯女孩和殺人罪名之前,華界巡警是不會相信他的證詞的。

車素薇心緒覆雜:“怎麽會這樣?”

康一臣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咱們怎麽辦?”明知道兇手是誰,卻不能緝捕,這實在是讓人心焦。

顧遠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除非她能自首,或再次行兇的時候被巡警當場抓住。”

車素薇猛然站起:“我去關家找證物和線索。”能讓關草櫻認罪,除了顧遠提出來的那兩點之外,就是找出她殺人的證物。

顧遠也站起:“一起吧。”

三人再次來到了關家。只不過,關老爺看到顧遠的時候,臉色變得難看不已,不用想,關草櫻一定“繪聲繪色”地把顧遠想要侵犯她的事情說了出來。

最終,能進門的只有車素薇。

早上被巡警送回來的關草櫻,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車素薇站在她門前,擡手敲了敲,然後推門進去。裏面,關草櫻躺在床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絕望之氣。

走到床邊坐下,車素薇輕聲問道:“草櫻,你沒事吧?”

看到車素薇的剎那,關草櫻淚水無聲無息地落下,這種真實的悲傷,讓車素薇內心激蕩。這孩子真的是顧遠口中的殺人兇手嗎?

啞著聲音,關草櫻問:“薇姐都知道了吧?”

車素薇摸摸她的腦袋:“顧遠什麽都告訴我了。”

關草櫻那雙澄澈的眼睛看著她:“那薇姐是相信他,還是相信我?”

這個問題,在之前,車素薇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她。可顧遠調查的事實擺在眼前,是無法推翻的。所以,她說:“草櫻,你年紀小小,卻犯下了這樣的罪行,我相信你不是蓄意而為的。”

她的話讓女孩痛苦不已。女孩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車素薇繼續說:“草櫻,我想知道你殺人的理由。顧遠說過,凡事必有因果。所以,我想知道那個因,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你這麽做?草櫻,是不是你迫不得已?而逼迫你的那個人是誰?”

女孩發出壓抑的哭泣聲,殺人之事,並不是她想去做的,正常女孩,誰會動手去殺人呢?

她絕望啊,所以才會拿著炸彈想在電車上結束一切,用自己最後的勇氣和瘋狂把無辜的人們卷入,然後同歸於盡。

把手放在她的背上,似無聲的安慰,車素薇說:“若能救贖你,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這句話,讓關草櫻捂住嘴巴,號啕得更加厲害。

看來,是她猜對了。草櫻不僅是殺人兇手,而且還受到了壓迫。

“噝噝噝——”聲音從窗口傳來,車素薇手指下的身體一抖,她扭頭看向窗外。不知什麽時候,關雅盛拿著竹制蛇沿著窗口爬。腳步聲傳來,是田叔,他抱起雅盛,對房裏的車素薇一笑:“雅盛這孩子貪玩。”說完,把人抱走了。

對田叔的異樣感受再次升騰了起來。

車素薇低頭,她湊到關草櫻耳邊輕聲說道:“是不是和雅盛有關?”

關草櫻瞬間噤聲。

留在關家這幾日,車素薇早已發現,關家兩個孩子與外面的孩子格格不入,他們從不與別家的孩子玩樂。因此,能逼迫關草櫻的人,一定在關家。等了好一會兒,關草櫻沒有回答。她不再問,離開去找關老爺,以擔心關草櫻為由留下,然後出門和顧遠說了一聲。

顧遠點頭:“照顧好自己,不要一人涉險。”

車素薇:“好。”

看著車素薇進門的背影,康一臣心底莫名慌亂:“遠哥,我擔心薇姐。”

顧遠道:“咱們借住關家對門,一旦有什麽事,也能及時趕到。”

關草櫻不自首認罪,只能找到證物讓她服法。眼下,他們唯有依靠車素薇。

留在關家,車素薇去找關雅盛,關雅盛正在田叔房中玩耍。她進門的時候,關雅盛想逃掉,好在車素薇及時把人抱住。

“雅盛。”

關雅盛扭了扭身體想要下地,車素薇把他抱出田叔房中,進了另外一間空屋。她把人放在椅子上,關雅盛想跳下椅子,她摁住人:“喏,雅盛,我有些話想問問你。只要雅盛告訴我,我就讓一臣哥哥進來給你表演老虎叫。”

關雅盛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安靜了下來。

半蹲著,看著椅子上的孩子,車素薇問:“姐姐為什麽害怕雅盛?”

起初,和顧遠一樣,她以為關草櫻怕蛇,卻沒想到,她真正害怕的東西,其實是關雅盛。小男孩沒有回答她的話。她繼續耐心問:“雅盛知道嗎?我認識一個人,他家中養有一只大老虎,只要雅盛和薇姐說話,薇姐便帶你出去看老虎。”

聽了她的話,小男孩咧嘴,露出森森白牙說:“姐姐在害怕哥哥。”

“哥哥?”什麽哥哥?這關家不就兩個孩子嗎……不,等等!顧遠提過,關家三個孩子,只不過老大已經死了。這孩子怎麽知道自己有個哥哥的事情?

關家果然有問題。或許,她已經逼近真相。

“雅盛,你怎麽知道哥哥的事情的?”

關雅盛不笑了,他拿著自己的竹制蛇爬到車素薇身上:“噝噝噝噝——這是哥哥對姐姐的懲罰。”說完,竟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那哥哥為什麽要懲罰姐姐?”

“雅盛——”外面,傳來田叔的腳步聲。雅盛回了一句“我在這裏”,而後,田叔推門進來。看見車素薇摁著關雅盛,他笑著上前把人抱起:“原來雅盛在和車小姐玩耍啊。”

車素薇站起說:“是的,我問了雅盛一些話。”

“不知道車小姐有什麽想問的?這家中上下,沒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田叔也知道草櫻殺人了吧。”

冷不丁地聽到這樣的話,田叔的臉僵了僵:“車小姐,話可不要亂說。這要是傳到老爺和太太耳朵裏,怕會被趕出去啊。”

緊緊盯著對方,車素薇說:“好,我不提。田叔,剛剛我和雅盛在談他哥哥的事情。”

田叔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不見:“車小姐,雅盛亂說呢,你不必當真。而且,雅堂已去世多年,老爺是不許任何人提起雅堂的事情的。”

“哦,原來如此。只是,既然田叔說關老爺不許家中提雅堂的事情,那雅盛又是怎麽知道雅堂的存在的呢?”

“這、這大概是從夫人那裏聽說的吧。唉,車小姐,咱們關家平平安安的,只要車小姐不給咱們家添亂,那咱們家依舊歡迎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田叔便抱著關雅盛離開。當他踏出門口那一刻,車素薇叫住他:“田叔!”

田叔停下腳步:“不知道車小姐還有什麽事?”

看著他的背影,車素薇說:“我父親和我說過,親代遺傳的孩子,雙眼才會紅綠不分。關老爺和關太太都沒有眼疾,而雅盛,卻真真實實的是關太太生下來的。”

“呵呵,車小姐或許聽錯了。”

“田叔大概不知道,田叔對雅盛的樣子,像對親兒子一般。關老爺和關太太和您生活多年,看不出來,可這種超過常人的關愛,是瞞不過旁人的眼睛的。”這就是她心中感到怪異,卻又說不出來的感覺之一。

冗長的安靜,好一會兒,田叔說:“有些話,奉勸車小姐還是不要亂說的好。”說完,他抱著關雅盛離開。

車素薇折身回關草櫻房中,她坐到床邊,問背著她的關草櫻:“草櫻,關家死去的孩子,是不是和雅盛一樣分不清紅綠?”

抽噎著,小姑娘伸出自己的手指。車素薇伸手,她在她的手心上寫了“是”字。

“那雅堂是怎麽死的?”

這個問題,關草櫻沒有回答。

“草櫻知道,是嗎?”

關草櫻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車素薇把手放在她的肩頭上:“別害怕。”關家的迷霧,慢慢地被她撥開。

入夜後,躺在床上,車素薇有些睡不著,這座宅子裏的秘密,是導致草櫻殺人的原因嗎?關雅堂的死因是什麽?草櫻殺人的“因”源於他嗎?

她開始重新梳理關家的事情,只要理清了,便能找到草櫻殺人背後的真相。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

“薇姐。”

“草櫻?”

車素薇起床打開門,外面,關草櫻站著。逆著掛在檐廊下的燈籠光,車素薇有些看不清她的臉。

“進來吧。”車素薇轉身,隨後,背後一疼,人痛苦地呻吟一聲。

她背後,被插了一把刀子。

車素薇緩緩回頭,微弱的光下,關草櫻表情猙獰,她嘴上含笑,眼睛卻流著淚水。她說:“薇姐,對不起,不能讓你這麽查下去了。”

車素薇緩緩倒下,鮮血漫開。關草櫻踏入房裏,開始砸房中的東西,不一會兒,關家所有人趕過來。

“車小姐,發生了什麽事啊?”關老爺的話傳來,人到門口,恰好看到關草櫻握著車素薇背後的那把刀拔了出來。她轉頭,那雙不停流著淚水的眼睛瞪得渾圓,裏面爬滿血絲,她獰笑道:“爹,我殺人了。”

“啊——”趕來的關太太失聲尖叫。

田叔趕忙說道:“我去叫車!”說完,慌忙往外面跑去。

而關雅盛站立門口,手中拿著竹制蛇,口中噝噝地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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