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太和殿內,曾遠附手立於窗前,靜看著天上的殘月。寒風迎面吹來,額上些許發絲吹動,曾遠。

“皇上,夜裏天寒,莫傷了龍體啊。”貼身太監屈身上前,手裏還端著熱茶曾遠接過熱茶,淺嘗一口

“去臨華殿。”曾遠將茶盞擱置在窗臺上

“是。”宮人躬身退下。

曾遠又站了半刻,方才動身出了太和殿。宮人將帝輦停在宮道上,曾遠徑直走過,他打算走去臨華殿。

貼身太監趕忙將新裝的手爐遞上,“皇上,天寒還是乘帝輦吧。可萬不能傷了龍體。”

“無礙,朕也看看這寒涼的宮景,你們跟在後邊。”曾遠語調平平“是,奴才遵旨。”

曾遠只身走在前面,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宮人。

茜貴人接到旨意後,就快速梳妝打扮好,早早站在宮門口候著。老遠看見曾遠的身影,快步向曾遠走去,茜貴人本就生的可愛軟糯,穿著一襲淺衣走向曾遠,仿佛是話本中的仙子下凡,曾遠都有一瞬的楞神。

“皇上怎得獨自一人走在前面,可是閑下人煩了?”茜貴人語氣也輕柔,在這寒夜裏像是一陣暖風拂過,聽的人都暖洋洋的,曾遠心情一下子舒暢了許多。

“無事,朕這不是想著早些來看愛妃?”曾遠牽起茜貴人的手茜貴人一聽臉上就顯出嬌羞,“臣妾也日日想著皇上,”說著就蹭進曾遠的懷裏,“前朝政事多,皇上許久都不來後宮,臣妾在這臨華殿都要望穿秋水了。”

“哈哈愛妃越來越小孩子氣了。”曾遠笑道

茜貴人依偎在曾遠懷裏,雙手環著曾遠的腰身,曾遠也環著這嬌軀。

“進殿吧,可別把朕的愛妃給凍壞了,朕可要心疼了。”曾遠好似在溫聲哄著茜貴人“臣妾見著皇上好似都感受不到夜裏天寒了,可見皇上在臣妾這就是暖陽。”茜貴人牽著曾遠的手,走進殿內。

兩人嬉笑了許久,時常能聽見曾遠的陣陣笑聲從殿內傳出。當日夜裏也宿在了臨華殿。

第二日,曾遠就下旨晉貴人在為嬪。前日兩人在宮道上恩愛之至,第二日就晉升位分,茜嬪又成了宮裏響當當的紅人,薛芳年也賞了好些東西來賀茜嬪。當然茜嬪也不忘給蕭畫眠送了東西。

蕭畫眠看著蓮兒手裏的冬梅,“她還不成以為是我讓皇上去她那?”

“娘娘,這也算是茜嬪的示好了。”

蕭畫眠不語。

茜嬪又是連著好幾日受曾遠專寵,又是有人歡喜有人愁的時候,聽聞溫妃在中安宮砸了好些東西,時不時的還拿偏殿的歲答應出出氣,歲答應人微言輕的,上見不著皇帝,下不敢得罪溫妃,只好受著溫妃的怒氣。好幾次溫妃還朝歲答應動了手,在鴻寧宮請安的時候,薛芳年留意到歲答應行動有些不便,開口問了幾句,歲答應也只是說:“前些天腳滑摔了,太醫院領了藥,無大礙。“薛芳年也就沒再多問,其實中安宮什麽事她都清楚,只是曾遠讓她這些天縱著溫妃,也就沒在這事上多詰問。

轉眼就是年宴,宴上歌舞升平,席間一派和氣,連溫妃見著茜嬪都沒有多為難。

蕭畫眠猜到這年過後,父親就該回京了,前朝後宮就要忙起來了,終究是粉飾後宮太平,即使大家臉上都有笑意,都不達眼底,都只不過是浮在面上罷了。

“今日是家宴,後宮的姐妹們都是性子溫和的,這些年來都一團和氣,甚是讓本宮欣慰……咳咳咳咳……”薛芳年話還沒說幾句就開始咳,臉都咳紅了,額上一層細汗。

“皇後娘娘這些時日是怎得了,要多註意鳳體才是。”溫妃語調怪氣“溫妃娘娘還是少說奇怪言語,總得不是您病了,不知病痛磨人。”茜嬪斜眼看著溫妃,說完轉頭朝坐在主位的皇帝皇後道,“冬日裏天寒容易受病,娘娘莫要為了宮中的姐妹,累壞的身子。”茜嬪滿眼的擔憂。

“皇後身子有恙,若實在不適就早些回宮休息,宮中的瑣事就暫交皇貴妃,待身子好些。”曾遠緩聲道“臣妾這些時日確實身子不便,謝皇上體懷,臣妾這便先回宮了,”薛芳年轉頭看著另一側的蕭畫眠,“後宮瑣事就暫且勞煩妹妹了……咳咳……”薛芳年又咳了起來,身側的宮女趕忙端上茶水。

“臣妾定會全心全力,娘娘仔細養好身子,後宮還是離不得娘娘。”曾遠都開口說了,蕭畫眠只能遵旨,總不能自己再表演個暈倒吧。

“皇上,臣妾一人恐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若讓溫妃也協助臣妾。”蕭畫眠開口,她並不覺得曾遠讓她暫管後宮是處於好意。

薛芳年轉頭看向曾遠,曾遠擡眼對上蕭畫眠的眼,是那樣冷靜和平淡,蕭畫眠心裏一頓,到底是帝王心,自己再抱什麽希望。

“溫妃剛做妃位不久,協管後宮還是不便,總歸你以往也協管過,若有困難,朕也會從中幫襯一二。”曾遠微皺眉說道“臣妾定不負皇上、娘娘重托。”蕭畫眠起身行禮領旨,心裏卻涼了半截,曾遠真真是狠下心了。薛芳年起身離席,宮妃紛紛行禮恭送皇後。

“皇上,臣妾有喜事稟報。”席間微妙的氣氛被溫妃的一句喜事打破。

“哦?是有何喜事?”曾遠好似也來了興致

“臣妾有了身孕,也是前些時日太醫診斷出來,臣妾便想著趁著年宴熱鬧便告訴皇上。”溫妃一臉笑意。

怪不得今日見茜常在都眉開眼笑的,合著都準備生第三個了。

“真是可喜可賀!哈哈哈!來人!賞!”曾遠又是欣喜萬分,又大肆賞了滿宮上下。

“謝陛下賞賜,賀溫妃娘娘。”下面的宮妃紛紛行禮謝恩。

“賀喜皇上和溫妃妹妹了。”蕭畫眠當然也得大度一點。

蕭畫眠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茜嬪當年也是在年宴上說的懷孕,曾遠還高興的多飲了幾杯酒,難不成是溫妃有意和茜嬪較勁呢。蕭畫眠也覺得甚是可笑,溫妃懷這第三個孩子,皇上皇後估計比她知道的都早,再者這第三個孩子生下來,會帶來是福是禍都說不定。

果然,溫妃滿臉笑意,茜嬪是一臉凝重。蕭畫眠瞥了一眼茜嬪,茜嬪對上蕭畫眠那一眼,只是淺淺扯出個笑。

年宴就這樣結束了,曾遠陪溫妃一起回的中安宮。

安昌十三年,皇後薛芳年借口身子不適要閉宮門好生休養,讓皇貴妃蕭畫眠全權代管後宮,皇上來後宮的次數也比以往多了些,只不過都去了一些低位嬪妃那裏,美其名曰“雨露均沾”,再者避子湯的重任也由蕭畫眠擔著,所以雖然雨露均沾但避子湯是一碗不少。蕭畫眠覺得是曾遠要立太子了,十位皇子也夠他選擇了,若溫妃再誕下個皇子,就十一位了,所以就不再打算有新的孩子出世。這也不過是蕭畫眠的猜測。

事實是蕭畫眠猜測是對的,曾遠後來也直言近幾年不打算再有新的皇子降世。蕭畫眠也就兢兢業業的送藥,若太醫有報一些宮妃意外有了,蕭畫眠就會擇原由讓太醫送些“傷寒藥”。

初春,溫妃肚子漸顯,寒冬漸去,就求了曾遠恩典要去禦花園,曾遠爽快答應,還說她可以隨時都去,這樣的恩典原本是除去皇後本就可以隨意出入禦花園就是蕭畫眠有,如今溫妃也是。茜嬪還多次來蕭畫眠這抱怨,一方面是溫妃總找她茬,一方面覺得溫妃都不把蕭畫眠放眼裏了,覺得溫妃要是再生個皇子,就該做貴妃了。蕭畫眠這些時日對後宮的大事小事都仔仔細細,怕出錯正中曾遠下懷,所以對溫妃也是多有忍讓。

“擔心她作甚,倒不如你好好想想怎麽再得寵愛。”

“娘娘,臣妾都承寵多次了,怎得不見懷孕,反倒她溫妃能懷三子。”

蕭畫眠聽出來她想問什麽了。

“這就是她的福氣,不只你沒有,後宮有幾個人有的?你怎不問為何皇後與本宮都不曾有孩子。”

茜嬪趕忙起身跪地,“臣妾並無它意,是臣妾說胡話了,娘娘莫要怪罪。”

“你所處的不是哪位官員的府邸,是皇宮,你只要顧著你有的就是,若貪戀別的,最後只有死。”蕭畫眠也只是點到為止,她可不拿這些女子當姐妹。

“臣妾謹記。”

“你起來吧,不必說什麽都急著跪。”

蕭畫眠同茜嬪坐了不到一刻,就讓茜嬪走了。她那種不好的預感很濃烈,沒有曾遠的授意,薛芳年的病是好不了的,她也只能這麽撐著。

這天,曾遠召蕭畫眠去太和殿,這是蕭畫眠這些年來第二次來太和殿。

剛進殿就看見地上跪著一個婦人,蕭畫眠站在婦人身後,向曾遠行禮。

“皇上召臣妾來是有何事?”蕭畫眠問

“你兄長犯事,曾榮進宮求朕開恩,朕召你來問問你的意思?”

蕭畫眠心裏咯噔一下,地上跪著的是她的嫂嫂——曾榮。蕭畫眠身子都有些站不穩,啞聲問道:“嫂嫂,出了何事?兄長出了何事?”

“皇貴妃娘娘,求您救救皓安!”曾榮沙啞著嗓子

“嫂嫂,你說出什麽事了。”蕭畫眠跪在地上牽起曾榮的手,有十幾年不曾見過了,後妃入宮後再見家人的機會是少之又少,眼前的婦人,面容憔悴,發梢有些許亂,恐怕是好幾日都不曾睡過好覺了。

“不知為何兵營會走水,燒了好些糧草,兵器也毀了不少,士兵死傷幾十,可你兄長向來做事細心,怎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且你兄長每日離營前都是會仔細檢查營中情況,這些年從來不曾出過事,這次不知怎得,定是有人陷害!”曾榮眼神飄忽、情緒激動,說著轉身又朝曾遠磕頭,“請皇上明察!定是有人向栽贓陷害皓安!”

蕭畫眠跪坐在地上,擡眼看著曾遠,曾遠也盯著蕭畫眠。

“皇上信臣妾兄長嗎?”蕭畫眠頓了許久才開口

“朕自是信的,可大理寺查案,查出是蕭皓安的過失導致此事,京城走水是大事,再者還說兵營走水,士兵死傷,兵部的人已經上了許多折子要求處置蕭皓安。”曾遠坐在案前,語氣威嚴。

“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我兄長。”蕭畫眠眼淚流了下來

“過些時日蕭大人就到京了,朕會同蕭大人商議一番,蕭皓安先下獄候審。”曾遠語氣裏沒有絲毫溫度。

蕭畫眠仰頭看著曾遠,不言語

“曾榮,你先回去吧,若蕭皓安真被陷害,朕定會嚴懲兇手。”曾遠同曾榮道“是,榮安相信皇兄,定會將事情查的水落石出。榮安告退。”曾榮滿臉的淚,向曾遠行了禮後起身告退。

空曠的大殿上獨留跪坐在地上的蕭畫眠和案前坐著的曾遠。

“畫畫,起來吧。”曾遠終於開口了

“皇上,這是要打算逼死蕭家嗎?”蕭畫眠開口

“畫畫,後宮不得幹政。”

“皇上,您這是承認了嗎?”

“朕不會傷你。”

蕭畫眠覺得真是好笑,“臣妾先回去了。”蕭畫眠搖搖晃晃的起身,走出了太和殿。

哪怕心裏難受至極,但還是因著教養,沒有在路上失態,回了未央宮就遣走了眾人,獨坐在案前,眼淚流了又流。

若走水是曾遠的意思,那這案子是怎麽都翻不了了。

第二日,溫妃挺著身子來了。想來昨日是聽了些消息,這太和殿的消息怎麽會讓她聽到呢?那必然是曾遠放出來的。

“溫妃妹妹可難得一來,今日是有何事?”

“姐姐有難,妹妹怎麽不來寬慰寬慰?”溫妃臉上還帶著笑意“溫妃是來惹本宮不快的?”

“怎會,皇上命臣妾來寬慰姐姐的,臣妾怎好不來,姐姐,您這是不是好日子要到頭了?”溫妃站起身,在殿內走動起來,“臣妾一直以為滿宮上下,獨獨姐姐的皇貴妃之位是屹立不倒的,如今,怕是要倒了啊。”

宮人端上茶水。溫妃接過,喝了一口。“好茶,上回來姐姐給的是陳茶,這次倒是好茶了。”

蕭畫眠哂笑,“溫妃若日後想喝陳茶,本宮這多的是。”

“哼,妹妹也來寬慰過了,畢竟身子重了,這邊告辭了,姐姐可要照顧好自己。”溫妃滿臉的得意。說完也不行禮告退,倒是直接轉身就走。

還沒出未央宮的宮門,溫妃就倒下了。

蕭畫眠聽見動靜忙從殿內趕出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溫妃大驚,忽地想起那一碗茶水,忙吩咐宮人去請太醫,將溫妃擡進殿內。

溫妃臉色慘白的驚叫著,身下血水一片。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溫妃忽地轉頭瞪向蕭畫眠,“是你!是你!你這毒婦!害我的孩子!!若我孩子死了!!我定讓你也死!!”

蕭畫眠神情冷漠,轉身問蓮兒,“沏茶的人找著了嗎?太醫來了嗎?”

“回娘娘,奴婢問了好些人都說不清楚到底誰沏的茶,太醫馬上就來了。”

“蓮兒,該來的還是來了。”蕭畫眠語調平淡

太醫院的太醫都來了,曾遠後來也到了,但是都回天乏術,溫妃的孩子掉了,原因當然就是那盞茶。

躺在蕭畫眠床上的溫嬪,虛弱的朝坐在床邊的曾遠說著求皇上明察,讓蕭畫眠償命這些話。蕭畫眠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

“皇貴妃,你還有什麽話要說?”曾遠冷聲道

“臣妾沒有做過此事。”蕭畫眠話說的很平靜

曾遠眼裏一閃而過的停頓

“那為何溫妃喝了你宮裏的茶就出了事?”

“下人作亂,只是如今尋不到下人。”蕭畫眠不卑不亢

躺床上的溫妃本就虛弱的話都說不出來,聽了這話仿佛要垂死病中驚坐起了,難受的嗚嗚直哭。

“溫妃,本宮對天起誓,沒有害你,至於歹人,本宮會查。”蕭畫眠的眼睛像一灘死水,沒有絲毫波瀾“溫妃的孩子沒了,與皇貴妃還是脫不了關系,”曾遠盯著眼前跪地的人,繼續道:“傳朕旨意,奪皇貴妃協管後宮之權,禁足於永安宮,待朕查清事件。”

蕭畫眠猛地對上曾遠的眼睛,永安宮,是先皇後的椒房殿。

“臣妾領旨。”蕭畫眠張嘴只說了這四個字。

蕭畫眠被帶到永安宮,同她一起來的,只有蓮兒。宮人閉了宮門,等於這偌大的宮殿,只有蕭畫眠和蓮兒兩人。

蕭畫眠看著永安宮,雖大變了樣,但景色倒是沒什麽變化,湖面還是那麽平靜,小橋還是原來的樣子,亭子的桌上浮著一層灰,蕭畫眠還去了她住的那個偏殿,還是以往的裝潢。曾遠真的好算計,打巴掌的同時也不忘給糖,還指望自己感謝他把她關在永安宮嗎?

這關的第三天,就有了傳聖旨的來,意思就是蕭畫眠毒害皇嗣、禍亂後宮、恃寵而驕,奪皇貴妃封號,降為貴人,禁足於永安宮,不得探望……

好家夥,一次連降了四級。蕭畫眠笑著搖了搖頭,總歸沒有降到答應。

又過了兩日,又來了一道聖旨,又被降了兩級,成了蕭答應,這下是真到底了。原因是皇子公主突然大規模生了病,唯獨曾安康健,這病來勢洶洶,像是被人長期下毒所致,以至於短短時間有一般的皇子都危在旦夕,隨時都有可能喪命。而這樣的大罪,被曾遠直接安在了蕭畫眠的頭上。

曾遠大怒,說什麽蕭畫眠是毒婦,氣的說要立即處死蕭畫眠,後來還是身邊的貼身太監勸導說蕭海即將回京,先不急著處理。聽後曾遠又發了好大的火,但沒再說要處死蕭畫眠,倒是怒斥蕭家兒女失德忘義,枉費皇家的器重。朝堂上參蕭家的折子也是如雪花般飄進太和殿,這當然離不開這幾日來宮裏探望病重皇後的薛大人的功勞。蕭海還在回來的路上,聽到消息遠本三月的路程,硬是不到兩月就趕了回來。面對曾遠的強逼,兒子被押入大牢,隨時準備定罪流放;女兒被囚禁皇宮,從皇貴妃降為答應,原本高高在上,如今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罪妃。

而這一切,都取決於蕭海願不願意交出兵權。若交,兒子無罪釋放、女兒繼續風光無限,自己也會被封為一品將軍,只是,沒有實權,住在京中將軍府的一品將軍。可若不交,兒子流放,好在兒媳是公主,孫子不會出什麽事,女兒以答應身份存於宮中,這不就是要把女兒逼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