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謝塘分別後沈樓就回家了。

沈樓到家樓下時候還不到八點，他還在想跟俞遠亂七八糟的事兒，心不在焉晃蕩著從電梯出來，迎面就撞上俞遠，跟門神一樣守在電梯口，嚇他一大跳，“你站這兒幹嘛？”

俞遠什麽也沒帶，手揣著褲兜，臉上也沒表情，看起來還挺冷酷。

但沈樓跟他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了解他脾性，絲毫沒怵，他不說話沈樓也不在意，拿出鑰匙開門，邊開又邊想: 他不是給了俞遠鑰匙嗎？走的時候俞遠是不是沒還他啊？

沈樓開門進去，俞遠就跟著，但在門口停下沒動彈，擡眼看沈樓，咳了聲，這才別別扭扭開口，“讓我進啊？”

“不讓、不讓你就不進了？”

沈樓懶得理他，扭頭進去了，也沒關門，俞遠這才進來，關了門走到沈樓旁邊，就站著看沈樓擺弄手機，也不說話。

被冷落了好半天，俞遠終於忍不住，撞了下沈樓的小腿，說，“我不來找你，你就再不找我了啊？”

他聲音低，聽起來倒挺委屈，沈樓低著頭，本來還煩躁著，現下卻沒忍住，無聲笑了下。

再擡頭時候又沒表情了，下巴擡了擡示意，“你坐著去，站我邊兒上幹嘛。”裝冷酷唄，誰不會啊？

俞遠聽話地過去坐下。

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實在是好笑，沈樓為防破功，繼續低頭裝作擺弄手機，又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對面俞遠說，“我錯了。”

沈樓還挺吃驚的。

他沒想到能等來俞遠一句道歉，擡頭問，“你錯了？你錯什麽了？”

但這話聽起來更像質問了。俞遠手老老實實放在膝蓋上，啊了聲，皺著眉想得很費勁。

從他搬走好幾天了，兩人都沒聯系，他耐不住性子，想過來就過來了，本來還有點兒生氣呢，但被沈樓那麽冷冰冰一嚇，條件反射覺得是自己錯了，只不過這會兒要說錯哪兒了....

“我不該....不該逼你給我...？”俞遠深吸口氣，目光很不自然地落到沈樓手上，鄭重道，“對不起。”

沈樓察覺到他視線，手虛握著在桌上磕了下，一聲悶響，問，“你看什麽？”

“....沒看什麽。”俞遠臊得慌，只得轉移目光，擡眼就跟沈樓對視上了，脫口而出道，“你別不理我。”

“我沒不理你。”

“你就裝吧，”俞遠不太高興，“沒不理我你幹嘛讓我走？我走了你也沒聯系我啊？”

總算說到正事兒。

沈樓這幾天也算是想通了，從那一晚上開始，他倆這狀態想回頭都沒辦法回頭。他也不想給自己壓力了，俞遠這腦回路，愛怎麽想怎麽想吧。

“你嘆什麽氣啊。”

沈樓瞥他一眼，“嘆氣你也管？”

兩人隔著張半米的桌子，俞遠傾身離他近了些，緊張地說，“那什麽...我第一次確實是強迫你了，但是，但是第二次....不是你主動的嗎？咱倆就算扯平了，行嗎？你別生氣了，我再不那樣了。”

他在那信誓旦旦承諾，沈樓都沒好意思揭穿他——明明兩次都他享受，又沒你來我往，這算狗屁扯平？

俞遠仿佛看出他意思，小聲嘟囔了句，“我那天說讓你來，你不是不同意嗎。”

沈樓擰起眉來，“哪天？”

“就第一次，我喝醉了起來那天。”

沈樓想起來了，那天俞遠躺床上，說要讓自己把他當女的也來一回。

“....我沒這癖好。”當女的，俞遠哪兒像女的？換成女的他更硬不起來了。

這麽聊了兩句，氣氛就已經緩和不少了，俞遠笑了下，“不生氣了？”

“我生什麽氣，你以為我是你？一句話不說扭頭收拾行李就走了，還反過來怪我不理人。”

俞遠已經很習慣他懟人，沈樓真生氣都是不說話的，所以立刻順桿下了，連聲認慫，“我的錯我的錯。”

“行了行了，”沈樓擺下手，“沒什麽事兒就走吧。”

俞遠沒動彈。

沈樓呵了聲，“怎麽，你還想留宿？”

“這也挺晚的了啊...”俞遠說，“你這兒又沒人，我也不算打擾吧？”說完又住嘴了，支吾著問，“還是、還是你約了人？”

沈樓一直不回答，俞遠越想越偏，“你有對象了？”

“...你覺得呢？”

“有對象我確實不好打擾你，”俞遠自說自話，又重覆問，“你真的有嗎？”

沈樓站起身來，拋下一句“沒有”就進浴室了，也沒趕人，俞遠松口氣，走到門口把門反鎖了。

晚上兩人都躺床準備睡覺時候俞遠又問他，“你這幾天怎麽想的？”

沈樓可煩他回回睡前都能挑起個不合時宜的話題，閉著眼睛答，“什麽都沒想。”

“不能吧....我那天直接走了，你都沒覺得咱倆是要絕交嗎？”

沈樓心想你還知道是絕交啊，頭也不回走得倒是果斷。他不想回應，又把問題拋回去，“所以你那天是想絕交？”

“哪能啊，”俞遠唉一聲，“我就是挺生氣的。”

沈樓睜開眼，黑暗中無聲瞪著空氣，“生什麽氣？”

“你都嫌我煩了我能不生氣嗎？”俞遠開了句玩笑，“咱倆關系這麽好，聽你說我打擾你了，那意思又是要趕我走，我當然生氣了，當時也有點沖動，收拾東西就走了。”

沈樓沒說話，俞遠又接著說，“我也氣你，你要是覺得我打擾你了，直說不就行了嗎？拐彎抹角的，咱倆什麽關系啊...”說完停頓會兒又悶聲接了一句，“氣得我這幾天都沒吃好。”

接著繼續控訴，“你還不聯系我，你這臭脾氣，我就知道我不來找你你肯定不會來找我。”

沈樓說，“怎麽又變成我錯了，你不是剛剛還說你錯了嗎？”

“還不都是被你嚇得。”俞遠頭往右偏了偏，對著沈樓，雖然什麽也看不清但還是笑了下，“我說真的，你別不理我。”

“我真沒有。”

“那就成。”俞遠這次是結結實實松了口氣。

他倆躺得挺近的，都只蓋了條空調被，胳膊露在外面，沈樓閉著眼，突然感覺手背被碰了下。

他想問，又覺得俞遠只是無意碰到，就沒說話。

結果俞遠又碰了他一下，也就貼了一秒就挪開了，沈樓覺得手背發癢，咬了下牙，正要說話，手背又被碰上了。

沈樓趁機反手拍了他一下，啪一聲脆響，沒控制好力度，指尖都麻了，俞遠一聲沒吭，沈樓問，“你不能老老實實睡覺嗎，什麽毛病？”

俞遠裝死呢，但呼吸一聽就不像睡著的，沈樓冷笑了聲，沒揭穿他，俞遠也裝不下去，咳了聲說，“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哦，睡著了你就能摸我了？”

沈樓也是沒過腦子，說出來了才覺得這話不對勁，但俞遠卻立刻接道，“醒著你也不讓啊。”他擡了下手，昏昏暗暗中模糊的一個影兒，嘶了聲說，“你這都要給我拍腫了。”

沈樓都要被他給搞懵了，“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啊？”俞遠比他還懵，“我沒想幹什麽啊。”

沈默了一會兒，俞遠又忙慌解釋，“我沒想那個！”

沈樓都沒說什麽，他自己倒不知道想哪兒去了，被冤枉了一樣的委屈，“我哪有那麽變態啊。”

...操。沈樓這下知道他在說什麽了，問，“你道歉時候保證的什麽你是不是忘了？”

信誓旦旦地說的“再也不那樣”，現在又瞎撩扯什麽呢？

“沒忘，”俞遠唉一聲，“你就不能把我往好的方向想嗎？”

這他媽的，要多荒唐有多荒唐，但俞遠表現得這麽平常，沈樓都不好意思做出太大反應了。

但他也實在憋不住，不問出來今晚別想睡個好覺了，“那你偷偷碰我手幹什麽？”好歹把“摸”給避開，起碼還顯得正經些。

俞遠說，“我哪兒偷偷了？”

“你說以為我睡著了，”沈樓提醒，“這話不是你說的？”

俞遠還想蒙混過關，“我沒...”

“俞遠，”沈樓打斷他，冷靜道，“你喜歡男人嗎？”

這次換俞遠卡殼了，楞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樓之前被他問過一次，糾結得一晚上沒睡好，現在聽到俞遠沒反應，才有了點扳回一城的平衡。

瞎撩扯的狗直男，自己琢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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