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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後宮佳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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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郡主……”

下人還沒有說完,裏面翟霄一盞茶杯唰的扔過去砸在門框上,最後啪的掉地上,四分五裂,裏面的茶水流淌一地。嚇得回話的下人兩股戰戰,縮著腦袋不敢再吱聲。

翟霄暴虐,卻只是鮮少,一般不會無故施暴。

他不過是來回話的,不知是攝政王情緒不佳的時候,是以自己才成了出氣筒。更不明的是,郡主與王爺關系密切,怎麽如今連提都不能提了。

“滾!”翟霄咬牙切齒怒吼一聲,下人慌不擇路的跑了,猶如身後有洪水猛獸,驚慌失措。

若是以前,安陽郡主的事是首要,而如今,謝長歡成為他的攔路虎,連帶著安陽郡主也不待見。所謂愛屋及烏,反之亦然。

或許郡主也明白,翟霄不會聽她所言,也便不抱有希望,的確是長歡過分了,也怨不得他生怨。

天子解決了翟霄,成功暫時把他驅離朝堂,所有內政大權重回他的手中。他得加快速度在三個月內把該做的都做了,不然,翟霄重回朝堂,他的一切都將徒勞無功。

天子先前推辭的大選,又被重新提上案頭,這一次是孫正庭開的頭。

他受先帝所托輔助翟聿,自晉平來就是獨樹一幟,然如今朝堂李懷玉勢大,蓋過了他的風頭,然他有了警惕心,他不得不有所打算。家中女郎都正適齡。如今後宮昭儀還沒有動靜,只要送孫家女進宮,生下長子,孫家便無可限量,前途明媚。

不止是他,其他人都是如此打算,都算計著翟聿的枕邊人,算計著前途富貴。

翟聿知道如今是退無可退,大選又如何,最終能入選的還不是得看自己。

大選早已在籌備中,只等天子下令,便能如期舉行。

年關將近,天子首次大選,精益求精,要求甚嚴,縮短門第,凡五品官家待嫁女芳齡十八以內,都可入宮待選。

經過重重選拔,最後天子親自掌眼,入選者共七人。

禦使大夫孫正庭嫡次女孫雨薇晉采擷殿從二品昭媛。

開恩郡公之女肖思晉芳華宮從二品充容。

吏部尚書朱涉之女朱易歡晉永安宮從三品婕妤,賜玥字。

戶部尚書周許璞之女周錦爾晉來思閣正四品榮華。

翰林院掌院學士向密之女向綰菀晉迢月樓正四品榮華。

戶部右侍郎許廣薇之妹許盈北晉宜蘭閣從四品芳儀。

太子少傅楊天青之孫女楊幼沅晉一攬居從五品良媛。

晉毓秀宮昭儀為秦妃,留毓秀宮不遷宮,賜鳳印,掌六宮。

翟聿晉封的皆是朝中權貴家眷,無關喜愛,不過是穩定局勢罷了,沒想到,秦家落敗後,秦頌雅入宮,已經是後宮之首的她又被晉封,一躍為妃,不僅扺掌後宮,更代後掌印。一時間,風光無限,盡管後宮進了新人,她依舊是後宮之主。

延若玉入宮的念想被徹底打破,只因她出身較低,且年齡偏大,夠不上入宮大選。如果延二未被降級,她或許還能夠得償所願,可惜,終究是為時晚矣。

宋長淞已經娶妻,與長孫茵娘和和美美,而她也耽誤了一年,她已過雙十年華,且是武將出身,怕這婚事不盡人意。劉氏不操心家事,反倒操心起延若玉的婚事,特意為她舉辦了一場賞雪會,目的是為延若玉擇婿。

到場之人皆是高門大戶,追捧而來。延若玉被劉氏親自引見,引起了在座貴人的好奇。

劉氏只道,此女甚得她意,欲想收為義女,如今特地引見給各位瞧瞧。

眾婦人紛紛道賀恭維,無不脫了身上的首飾送與延若玉作見面禮。

“能得夫人喜愛,怕是延小姐也是個極好的姑娘,不輸二少夫人。”長孫茵娘未成家前,在故裏名聲顯赫,很是受追捧,如今進了宋家門,倒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自己家的人被誇讚,劉氏心裏也高興,但也不忘記今天的目的。

“玉兒自然極好,只是如今待嫁閨中,你們府裏的兒郎都是些能幹的,咱們何不,成個親家”

劉氏意圖昭然若揭。

幾位夫人互相對視幾眼,其中一人捂著嘴樂呵道。“夫人可會說笑了,如今呀也得兒女喜歡才是,可不敢自作主張的。”

劉氏不滿了,她一向自作主張慣了,覺得為人父母,操心兒女婚事實屬應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選的,自然是好的,哪個當兒女的敢不遵從”之前給宋長淞定親的事,如鯁在喉,害得她如今還得看兒媳的臉色。

“是也是,但也隨緣。”

“不知延小姐是何出身,父親在哪高就芳齡幾何”

“這……”這問題一針見血,劉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畢竟就是因為這些,延若玉才耽擱到現在的。劉氏無可奉告,延若玉自己卻和盤托出了。

“小女延若玉今年二十有二,父親投身謝家軍正六品營千總兵。”

聽完延若玉的自我介紹,幾位夫人的笑意變淡。

她們算是明白了,劉氏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說的好聽,欲收為義女,也要宋大人同意不是。這劉氏怕是打著收義女的名頭想在她們家中給她謀個夫婿的,她們都是正三品內官宦家眷,這……小小的六品……呵,門不當戶不對的,她高攀不起。況且她如今年齡也大了,過了二十的女子還嫁不出去,肯定是自身有問題的,那誰還願意娶一個這樣的女子入門。她們可不願意被劉氏利用,招一個小門小戶的過齡女郎進門,那不是平白無故惹人笑話嘛。

反正是不可能禍害自家兒子的,只得不作說詞。

“延小姐勿急,一切隨緣就好。”

“這天也夠冷的,腳都僵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宋夫人,改日暖和了再聚吧。”一人起頭,所有人緊接著離開,最後只餘劉氏與延若玉。

劉氏萬萬沒想到,她費盡心思的一場宴會,居然會是這麽個草草收場。延若玉人品樣貌都極好,不過出身低了點,怎麽就都避之不及呢。

大晉太太平平了幾十年,卻在晉和十一年發生了戰亂。這不是內亂而是外敵。

所有人都以為,先發生的會是奪位之戰沒想到會是晉宛之戰。大宛與大晉相安無事多年,可大晉疆土遼闊,得天獨厚,被大宛惦記了多年。終在翟聿這個少年天子手上摩拳擦掌。

既然敵人已經拔了刀,他們也不能做待宰的羔羊。

晉和十一年,大宛突然舉兵晉國,來勢洶洶,邊塞危在旦夕,謝厚遠臨危受命帶領謝家軍赴疆作戰。

宋長淞自請上陣殺敵,隨謝厚遠遠赴沙場。得翟聿讚賞,允諾馬到功成之際,便是舉家榮耀之時。

然,一家歡喜一家愁,有的人生怕被送去戰場送死,有的人立志建功立業。宋長淞是全了自己的宏偉抱負,可劉氏不滿了。

宋長淞被滿朝權貴讚賞為忠肝義膽,可落在劉氏眼裏就不同了。

當她知道宋長淞請命隨軍出征時,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你去做什麽,啊!”劉氏沖宋長淞肆無忌憚地發脾氣,因為她是一名母親。自己的兒子要去那邊關九死一生,做母親的哪裏能痛快,可是,打了打了,罵也罵了,宋長淞鐵了心,她也無計可施。

她知道戰場是個什麽地方,別看謝厚遠如今功名赫赫,哪次不是死裏逃生才掙出來的功名。以前都是小打小鬧,現在,是真的打起來了,聽說邊關的百姓都南遷了,戰火之下,還守什麽祖宗基業,保命要急。別人都保命,他倒好上趕著去送命!

“保家衛國,是大晉男兒的責任。”宋長淞不卑不亢一本正經的回答,他自小習武,為的就是終有一天報效國家,殺敵救國。若能以一人之力,挽救天下全民,就算以身報國又有何惜。

“責任!要你去攬什麽責任,那是他們謝家的責任,你就不能和你哥哥一樣在故裏安安生生的嗎!”劉氏歇斯底裏地發洩著怨氣,她好不容易把兒子養大不是讓他去送死的。卻不知,她的口不擇言又被宋柏陵聽去了。

“夠了!”宋柏陵突然出現,喝止劉氏的胡言亂語。家國責任哪是一家之責,是千千萬萬大晉子民的責任,他謝家也不過是替無數大晉子民上陣殺敵罷了。劉氏一個無知婦人,怎能連這都不知道!枉為大晉子民。

“你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麽,視天下為己任才是我們大晉的好男兒。”

“好兒子都要沒了要什麽好男兒!”劉氏哭鬧,宋柏陵煩不勝煩,任她胡鬧,自己卻叫走了宋長淞。

宋長淞請戰之時,他也在,滿朝人都在。那個時候除了謝厚遠臨危受命,誰都不願意去邊關赴死,唯有他,他的好兒子,他引以為豪的兒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自請出戰,保家衛國,贏得了無數人的推崇與讚賞。他固然認同宋長淞的抱負,可如果可以,他也不願意看著他以身試險。

“爹支持你的決定,只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宋柏陵握著宋長淞的肩膀,不知何時,宋長淞也比他高了。他是欣慰的,家中子嗣敏睿才幹,一起撐起這個家,後半生也能無憂。

“放心吧,爹,孩兒還未盡孝,下半輩子一定侍奉左右。”男兒有志當四方,他立志不願困守故裏一隅,遠征外敵,才能盡己之能,光耀門楣。

“好、好。”宋柏陵欣慰不已。

“只是,我走後,希望爹能替我照顧茵娘。”

“放心吧。”

宋長淞別無他求,唯有放心不下妻子,她在故裏只身一人,劉氏又是個慣會挑刺的,他走後,她怕是得受盡委屈。

要是能改變宋長淞的想法,長孫茵娘肯定會嘗試挽留宋長淞。

與宋長淞不過才溫存了幾月有餘,他又要離家遠走。作為妻子,長孫茵娘不舍不願。

誰願意獨守空房,夜夜期盼丈夫早歸。他去的地方是戰場,古來征戰幾人回,她如何不懼。

“聽說青峽多有木棉花,我還從未見過,夫君回程之時,能否為茵娘帶幾枝回來”

“好,若是錯過了花期,便為你移棵苗回來。”

如今戰事吃緊,不日就要出發。謝厚遠一整天都在軍營檢兵,到了傍晚才得抽身回府,見面妻兒。

謝厚遠即將帶兵出征,就像以前一樣,去上數月,然後風光而歸。

“這是第七次。”她記得他每一次離開,然後細數他離開的日子,等待他歸來。其實她已經習以為常,可是又總是學不會等待。

“我每一次都能等到你平安的回來,這一次,也不能食言。”

每每離開,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就像是把自己內心的坦白統統倒出來,因為沒有人知道,再見時是何時。

“放心吧,我只是坐鎮指揮,上陣殺敵的自有將士。”謝厚遠抱著郡主的肩膀,把她攬進自己懷裏,享受最後的時光。

他們就像是平凡夫妻一樣,妻子為丈夫的出門而掛心,丈夫為妻子的掛心而寬心。

他們被世人傳唱,成為人人欽慕的神仙眷侶,不過也是平凡夫妻,只是,他們所經歷的遠遠超乎想象。

她握住他粗糙的手掌,心中千般不舍,他們都已經過完大半輩子了,她以為能平平安安的過完後半生的,沒想到還是要再走上這一遭。

謝家生厚遠,便是為家國計。

大晉啊,願你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那一天,清晨的風帶著陰冷,吹在人身上,格外的冷。今天天氣不怎麽好,可也阻止不了軍隊北上。

行軍打仗,天子於城樓踐行,皇家儀仗鋪了長長的一路。

長歡特意起了個大早,送別謝厚遠。臨走時,只餘府中下人在打掃院子,馨榮堂那邊,毫無動靜。長歡想著,可能母親與父親昨夜裏敘話道別過,所以不再相送,自己獨身往城門口而去。

整整齊齊的軍隊,綿延不絕,配劍執戟,英勇就義,舍生忘死,肅然起敬。大晉先鋒,獨我謝家鐵騎,金戈鐵馬,橫掃千軍,驅逐外敵,護我大晉萬安。

跟著謝厚遠一起走的,除了延易兩兄弟還有易行之。易家兩子,同宋家兩兄弟一樣,一文一武,德才兼備。長歡見到了宋長淞,白色鎧甲,橫眉冷對,英姿颯爽,威風凜凜。宋家男兒皆是上乘之姿,果不其然,不過一身鎧甲,就把宋長淞的氣勢襯出來。

宋長淞這樣的人,這世上不多,有勇有謀、赤膽忠心、不畏生死。

“父親。”

“我離開後,照顧好你母親。”謝厚遠身穿褐紅色戰袍,抱著紅色長翎頭盔,臨行之際,叮囑長歡。

“不要惹她生氣,她是一個好母親。”

“長歡明白。”

長歡此時一副乖巧伶俐的樣子,可謝厚遠總是不放心,對於長歡的私事,他不過問,不代表一無所知。這孩子來到故裏後變化太大了,他早有察覺,是以千叮嚀萬囑咐。

“長歡長大了,父親不會說什麽,只是,父親希望長歡能為自己選的路承擔任何後果。”

“是。”

“你也是個好孩子,以後要見李懷玉,不要讓他總是□□了,哪一天真被郡主瞧見你指不定又要挨罵了。”謝厚遠的慈與宋柏陵的嚴成對比,就算是長歡的不可為,他也可以說的雲淡風輕。

“好。”長歡淚眼婆娑,原來父親都知道,知道李懷玉時常從外院的墻角翻進來,可是他卻不動聲色,他信自己,更愛自己。或許,他知道的更多,可是他成全自己的尊嚴,將自己知道的埋在心底,秘而不宣。

謝厚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反正,對於妻子的郡主來說,他做到了一個丈夫該盡的責任,對妻兒從一而終,對感情初心不改。對長歡來說,儼然的慈父,家裏就他最好說話了,也最慣著自己。對大晉來說,他是一個不屈不撓的將士,衛國,身先士卒,為民,可歌可泣。

號角聲吹響,出發的時間到了,謝厚遠不得不上馬離開。他的身後不止是家還有國,他的將士還等著他帶領,他的萬民還等著他誅敵衛民。

他似是留戀著,又是在期待什麽,看了眼後面空空如也的街道。這天才將將亮,還沒有人出門,是以除了出征的軍隊和送別的家眷,沒有其他人了,可長歡知道,謝厚遠等的是郡主,那個他掛念了一輩子的人。

自古有情人傷離別,見面淒婉不如不見,不見卻又翹首以盼。

或許看不到了,昨夜已是最後的道別。這一去,生死難料,若能平安歸來,皆大歡喜,若馬革裹屍,抱憾終身。

謝厚遠轉身上馬,打馬而去。

寒風如刺外游客,馬上士兒鎧甲冷。

抱憾不見心上人,落寞轉身別經年。

號角如雷聲震耳,千軍萬馬一心齊。

此去死生憑天意,血染沙場有不還。

軍隊出城北上,安陽郡主才匆匆而來。

“母親!”長歡看見儀容不整的郡主,有些驚愕,想要叫住她,可她不管不顧地徑直沖向城樓。

這是長歡第一次見到郡主儀容不整的樣子,那個矜貴而傲嬌的金枝玉葉,在世人面前一向偽裝的雍容華貴,不過在謝厚遠這裏不顧形象,隨心所欲。

她一襲白衣,披散著頭發沖在街上,試圖追上軍隊,可跑到了城門口,都沒有趕上。

她急登上城樓,才得見,軍隊的縮影,綿延百裏。

她看不清屬於謝厚遠的身形,只昨夜裏她都沒有好好再多看他一眼。

“阿遠!”

長歡沒有上樓,守在樓下,不消一會就聽見郡主淒厲的聲音。

沒有動容是騙人的,這世間難能可貴的就是情有所鐘,情有所許,情有所待。如今夫妻分別,咫尺天涯,天各一方,前途難料,怕是整日都不得心安了。

這一別,或是一輩子。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實,或許,每一次郡主送別謝厚遠後,都是這份焦灼的心情。

謝厚遠走後,郡主府再也沒有了曾經的歡聲笑語,連仆人都自覺的屏聲斂氣,生怕鬧了郡主。

大宛強軍力士,這一戰不好打。所幸謝厚遠身經百戰,用兵之道運籌帷幄之中。此去行軍北上,最多半月就可抵達青峽關,謝家軍就將投入戰鬥,謀取勝利。

驅外敵,護家國,是他們每一個將士的責任,歷史會記得他們。

朝中的大事,宮裏人多少也是聽說了點,眾口流傳,闔宮上下皆知。

“聽說,開戰了。”秦頌致問宮人。得到肯定的回覆。

“是。”

“陛下,應該有的忙了,這幾日都不會來了吧。”她也不過是隨意說說,宮人以為她是擔憂失寵,趕緊寬慰她。

“娘娘且寬心,政務要緊,可陛下疼惜娘娘,說不得一得了空就過來毓秀宮了。”

宮人都是期望自家主子能得寵的,不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後宮已入新人,舊人自然是會有危機感的,固然秦頌致是代後理宮,可那些個嬪妃們,皆是朝中貴門之女,無不才貌雙全,就數門第,秦頌致可能稍稍遜色一點。

秦頌致笑而不語,翟聿來不來,她,不做說法。

他願來,她奉陪,他不來,她也不分心。更何況,他來這裏的目的不過是從她口裏聽另外一個人的名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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