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青風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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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淞在門口站了好久,直到裏面沒有了聲音,他才恍如隔世一般清醒過來。

錯了,錯了,卻不可逆轉。

青風與沈清持耽擱了許久才來到雍南,如果是從收到信計算起,他們耽擱了足足三個多月之久,依他們之言,此行是快馬加鞭不敢懈怠,只是,他們由於一些事沒有及時取信,所以才會延誤這麽久。

青風是懷著惆悵又忐忑的心情來的雍南。盡管日夜兼程,李懷玉的傷勢已經萬分兇險了,畢竟耽擱了太久,李懷玉能挺這麽長時間,多虧了他常年習武,底子好,要是擱別人早就咽氣了。

沈清持,別的不敢說,醫術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他要救的人,閻王爺都不敢跟他搶。

沈清持的到來給了長歡無盡的希望,眼睜睜的看著李懷玉一天天削弱下去,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心情日夜折磨著長歡,幸好,幸好,還來得及。

李懷玉的傷口由於之前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本就惡化了,後來又泡在水裏,潰爛了,偏偏現在又是夏天,傷口潰爛發炎嚴重。沈清持看過傷勢後,當機立斷要刮肉療傷,把腐肉剜去,才能恢覆如初,盡管,刮肉之痛非常人能忍,且恢覆得極慢,可這也是如今唯一的辦法。腐肉不去,新肉不生。

現場的人無不凝重,畢竟是在人身上動刀子的事,而且沈清持是江湖人,這個人,沒有人能保證他的真誠,怎麽能不慎重。眾人皆是沈默,長歡亦是,反倒要李懷玉這個病人來寬慰人。

“痛有什麽,能救命就成。”

“長淞幫我,青風給沈公子搭手,其餘人都出去吧。”李懷玉點了人,卻故意沒有留下長歡。長歡見李懷玉不留下自己,當即不滿表示不同意。

“我留下吧。”

“你出去等,好嗎?放心,我不會有事,別怕。”李懷玉微笑著看著長歡,溫聲細語的話,卻不容拒絕。可他料錯了長歡的固執,他亦堅定不走。

“我不出去,也不打擾你們。”

這個時候,長歡最是放心不下,怎麽可能會撒手而去。李懷玉明白長歡是放心不下他,但,他有他的衡量。

“聽我的,割肉不好看。”

李懷玉執意要長歡出去,兩人僵持不下,到時候還耽誤了治療。所有人都在等長歡退步,最終還是長歡妥協了。說到底,李懷玉的命重於泰山,長歡沒有任何言語退出了房間。李懷玉望著長歡一步步離去,清楚他傷害到了謝長歡的心,此時的他心裏指不定多難受呢。可是李懷玉也是為了謝長歡好,看著他任人在自己身上動刀子,血淋淋的,而自己痛苦的猙獰,這些都不好看,謝長歡看了,說不得要記好久,夜裏還要做噩夢,那樣,才是害了他。

屋裏被重新關上門,沈清持開始著手準備。

長歡獨自出了院落,燕謨遠遠的跟著。自從長歡上次無故失蹤後,他把長歡看得格外緊,寸步不離。

長歡是賭氣的,又是沮喪的。所有人都拿他當弱者對待,當孩子哄,他見過血肉模糊的場景,怎麽可能害怕看見刮肉的景象呢。他埋怨自己,什麽都不會,還要人保護,他心安理得的被人護了半輩子,而現在卻因此而失落。

也難怪李懷玉不要長歡在,連宋長淞都咬緊了牙不忍心看。沈清持作為醫者,臉色平靜,手中不停,李懷玉咬著防止咬傷自己的布,痛苦的嗚咽,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滾入枕頭。

在人身上活生生的割肉,簡直不忍直視,李懷玉由於疼痛難忍手腳開始掙紮,要不是宋長淞緊緊的按住他,恐怕都要前功盡棄。

一盞茶的功夫沈清持就順利完成了治療,而李懷玉已經昏過去了。

有沈清持在萬事順利,李懷玉的傷只差療養了。

治好李懷玉後,青風動了要脫離青衣衛的念頭。他有這個想法在很早之前就萌生了,只是他顧忌太多,不敢輕言離開。

本來此行應該不會拖延這麽久,是因為他耽擱以至於李懷玉重傷不治。

青風從來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二十多年,第一次,動了要卸下這個身份的念頭,因為他面前的人,想用盡一生去守護。

他不想再做青風了,青風這個名字背負了太多恩怨情仇,他殺過人,燒過房,搶過東西,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禍人害己的罪孽。他自知罪孽深重,或許將會不得好死,可是他在人生的中途,想隨心一次。他看到了□□莊的江湖義氣,坦蕩狹義,他向往那樣的人,那樣的生活。

面對坦坦蕩蕩的沈清持,他始終覺得自己有負期望,他算不上好人,跟在沈清持身邊只會讓他為難,掙紮著在他面前做一個正直坦蕩的俠士。

沈清持是他的救贖,遇見他,他才覺得人生有意義,也可以做自己。他想要和沈清持行俠仗義,共建□□莊未來,晉北成為了他最後期待的歸屬,他想把自己留在這裏,永永遠遠的留在晉北,留在沈清持身邊。

他與沈清持已經坦誠相待,這之前他們已經解開了所有心結。他只想把自己的下半輩子交給沈清持,兩個人行走天下,無憂無慮。然而,就要成為一個不忠不義的人了。

這一天,青風終於做下決定,一個人來到了李懷玉房間。

李懷玉正披著衣服靠著床頭看書,由於傷勢,他不便下床,困在屋子裏時間長了,就開始找些東西打發時間。聽見青風的聲音,他默許了青風進來。然而青風一來就一言不發的跪地不起。

“跪著做什麽起來!”李懷玉沈下臉呵斥青風起身。他莫名其妙的進來一言不發就跪地不起,有什麽錯要認也要先說了他認定才是,怎麽在外面待久了越不成體統了。

“主子還是讓青風跪著吧,這樣青風心裏也好受。”青風埋著頭,不願起身。李懷玉聽見他的話,知他是有什麽原因所以才會向自己請罪。

“到底怎麽了”

李懷玉詢問他,青風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十分糾結。這件事純屬是他離經叛道,可能不會如他所願,但是要想全身而退,為了自由與未來,他也得放肆一回。

“青風求主子許我離開青衣衛。”青風一咬牙就毫不隱瞞的從實說來,然後俯下身撐著地面,埋頭請罪。

“你要走”李懷玉放下了手裏的書,嚴肅起來。他原本還以為是青風做錯什麽事,來請罪的,卻不想他是來抽身的。暗衛、影衛,向來沒有放人離開的事,只有死。別說什麽金盆洗手的話,那些最後異想天開要金盆洗手隱退的,誰不是下場淒慘。青風要是離開了青衣衛,沒有了他李懷玉的庇護,被仇家找上是必然的。

“青風對不起主子的厚愛與栽培。青風已經答應了沈清持,要留在他身邊。”沈清持行走江湖,雖然打著□□莊的名號,可是,他作為一名醫者,沒有武功傍身,身處險惡的江湖,是危機四伏。他想過,離開青衣衛,留在沈清持身邊,護他游歷四方。

“你現在也是在他身邊啊”青風在晉北紮根多年,已經輕車熟路了,他沒有想過要把青風調走的意思。

“主子明白的,就像您和謝公子一樣,屬下與沈莊主已許下終身承諾。”這些天裏,長歡與李懷玉毫不避諱的相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關系。青風與沈清持跟他們一樣,所以更加體會得到這種艱難的感情。他看到謝長歡和李懷玉毫無芥蒂的感情,他們相處起來隨意自然,而這些也是他希望的。

“你……”李懷玉不知道該怎麽說,從謝長歡與他說開後,他們的確比平時親近了不少,他也沒有要避諱誰的意思,所以,大家都是看在眼裏,說在心裏。只是,他沒有想到,青風也是如此,他和沈清持居然還有這層關系,難怪青風在哪沈清持就在哪,而且他一直留在晉北不願離開,皆是因為沈清持。

“青風求主子成全!”他意已決,離開青衣衛他才能無後顧之憂,才能全心全意的留在沈清持身邊,只要能和沈清持在一起,什麽後果他都願意承擔。

“青風……此舉實屬不義之舉,青風自知罪孽,願抵罪!”

青風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腰間抽出匕首,快得房梁上的暗衛來不及抽劍護主,然而青風卻是在頃刻之間削向了自己張開的五指。刀起刀落,青風一聲不吭的削斷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

“你這是做什麽!”李懷玉震驚,呵斥著青風,他還沒有說什麽呢,他怎麽就這麽沖動呢!這可是自己的手指,誰沒事斷自己手指啊!

青風面前的地上滾落著一截小拇指,傷口處血淋淋的,地上已經染了不少血跡。青風忍著疼痛,扼著手腕,可斷指仍舊血流不止。

切膚斷骨之痛,他們一主一仆相繼遭受。

房門外沈清持與長歡齊靠著墻壁聽著裏面的一舉一動,青風斷指,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長歡感嘆著青風的勇氣可嘉、情深義重,一根手指頭眼都不眨一下就自個兒斷了。擡眼去看沈清持的表情,果不其然,沈清持臉上已經黑得烏雲密布了。

沈清持痛心,憤怒。痛心青風怎麽能為了脫離青衣衛的掌控就對自己毫不留情,要是李懷玉不答應,就算了吧,大不了,他仍舊給李懷玉賣命就是,這也不妨礙他們啊。他憤怒青風沒有和他商量自己擅作主張,自己跑來跟李懷玉求辭,自己二話不說的就剁了手指頭。這痛的何止他一個啊。

“我沒說不讓你走!”李懷玉呵斥後突然捂住了傷口,由於情緒一激動,大聲呵斥青風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彎著腰平覆心情。

青風居然能為了沈清持自斷手指,果真是教習看上的人,有勇有謀,鐵血丹心。他不是強勢的人,這些人來到他身邊,他也無心驅使,都是活生生的人,本該有自己人生,青風能遇上一個待他至死不渝的人,是他之幸,那就不該錯過。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他都可以和謝長歡執手並進,青風自然也能和沈清持白頭偕老。只是,斷了指,到底是有殘缺的人了。他沒有想要青風拿什麽東西換他的自由,只是青風太沖動了,他還來不及阻止他就已經切斷了自己的手指。他有如此堅韌的心,可見他想要離開的心情有多迫切,他是怕自己不放他走,所以,二話不說的先斷指,以表決心。

“主子,青風知道,您會許我離開,只是,青風的命是您的,屬下是不能把命還您了,就留下一指,算是屬下的交代。”青風疼得臉都白了,握著手腕,挺直腰板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不卑不亢。

“教習那裏,我會與他說,你自己的選擇我不幹涉,去吧。”李懷玉洩了氣,事已至此,罷了罷了。

“青風叩謝大人!”青風激動不已,不虛此行,雖然傷了自己可目的達成了,有了李懷玉這句話,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

“你要跟沈清持回□□莊嗎?”青風的喜出望外,李懷玉看得真真切切,也替他高興。

“先不回,他說了,帶我游歷周國,看遍萬裏河山。”青風說完,笑彎了眼。

“好,好啊。”

“有你這樣的主子,是青風之幸。”午後,長歡特意帶了李懷玉出去透透氣,成天憋屋子裏不好。想起青風的事仍舊心有餘悸。

“他有權利做回自己,他不是一把殺人不眨眼的利器,他也有看遍萬裏河山,與人執手白頭的權利。”李懷玉此言和其他做主子的可謂是背道而馳,由此可見李懷玉真的是被流言誤會了。

“真羨慕他們啊,沈清持居然會帶他行便大千世界,看潮起潮落、雲翻雲湧,夕陽西下。”長歡看著夕下的夕陽,看上去很向往的樣子。

“你在漠林沒有看夠嗎?”他在漠林待了九年,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怕是早看膩了吧。

“這不一樣啊,我看的時候,就我一個人。”長歡扭頭看著李懷玉,不言而喻。李懷玉笑著攬過長歡。

“最多五年,到時候,你這個漠林的東道主可要帶我這個新來的多見識見識漠林的風土人情啊。”

這故裏,他已經厭倦了,要不是答應了教習要輔佐翟聿拿到兵權,讓他沒有後顧之憂,他現在就想跟謝長歡走。留在這裏只會越陷越深,如今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他只想一直延續下去。他們的約定裏有漠林,也會有未來。

對於長歡來說,五年有什麽有何妨。五年,不長也不短,只要能和李懷玉在一起度過,何其幸運。他只想每時每刻都能一睜眼一轉身就能看見他,五年他嫌少,五十年他也願意等。只是,沒有人知道這五年裏會發生什麽,他們,真的有機會再回漠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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