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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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姓王,曾經王家也算風光過,只是好景不長,沒幾年就沒落了。那位王家姑娘喚王想容跟長歡一個年紀,可被老夫人寵壞了,在謝府裏橫行霸道,欺負下人還欺負謝府裏的其她庶出的姑娘小姐。府裏的姑娘都已出閣,只有兩個庶出的年歲尚輕的姑娘還待字閨中,是以成了她招惹的對象,偏偏老夫人還偏心眼。長歡記得,他就見過她一次,還是在漠林見過的,跟著謝家人去郡主府做客,結果擅自進了郡主房間,還巧不巧的被謝厚遠給遇上了,要不是怕損了兩人名聲,也沒外傳。給謝家人送過去還哭哭啼啼的道郡主府的人欺負她,可是氣壞了安陽郡主,不僅重新洗掃了屋子,還把裏面的所有東西都給換了個遍。

這一次再見,她已經是一個及笄的待嫁姑娘了,要到二十了,該急她的婚事了,可是謝老夫人想給她挑個好的,怕她委屈,所以挑來挑去就給這麽耽擱了,府裏的其她與她一般年紀的姑娘有的都已經為人母了。

那姑娘不知是心大還是忘性大,這次見了郡主居然歡天喜地的跟在郡主身邊,像個雀兒一樣有說不完的話,還逗得其她人喜笑顏開。安陽郡主只是微微笑過,全程一句話都不說。她看不起王想容,她連那些誥命夫人都不怎麽看得上更何況一個連官家女的身份都稱不上的丫頭,而且還是一個矯揉造作的丫頭。

安陽郡主同謝家夫人小姐們一處,謝厚遠與其他族人在前廳說話。長歡跟著府裏的其他少爺公子在一處玩投壺。說是玩,他卻是看著別人玩,他沒心情玩,他現在特別不想和人接觸,特別是同性男子,李懷玉的事讓他很介懷,總覺著,像什麽東西一樣如鯁在喉,憋在心裏難受得緊。看見其他男子腦子裏就開始胡思亂想,真是夠讓他頭皮發麻的。並且也不想玩,這天夠冷的了,他可不要離開暖和的亭子,去外面的寒風中瑟縮發抖,玩久了身上還出汗肯定有汗臭味,他才不願意頂著一身臭味呢。雖說是在亭子裏,卻四面都布了厚實的竹簾,裏面生著爐火,是以裏邊熱烘烘的。

有人精準的投進一支箭,後邊的人連忙拍手叫好。

“呀!二哥真厲害!”

的確是厲害,可這些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們成天無所事事就是玩這些,日覆一日,鐵杵肯定都能磨成針了,要是技術不見長還有鬼了。

“公子。”有人叫,長歡聽見了只是以為叫的是別人所以沒反應,後邊那人見長歡無反應又點名道姓的喊了聲。

“長歡公子。”

見的確是叫的自己長歡這才回頭,後邊那人手裏還握著箭,看著長歡笑得很靦腆。一張娃娃臉白嫩嫩的,看得長歡想起了才出籠的肉包子。冬日裏吃才出籠的包子,燙手得很,卻不能扔,用指尖頂著,小口小口的咬,然後燙得大張著嘴直呼氣。

他見長歡看著自己不做聲,微微紅了臉,有些緊張的敘述了一番。“我們見過的,校場裏,我在你旁邊射箭,射的可能不大好……”那公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發。經他這麽一說,長歡記起來,他就是那個射箭射得不是一般的差,身邊的下人卻還拍手叫好的那個。沒想到還會在謝府遇見,難不成他是謝府的子孫

“記得。”

“我叫覃子衿,二夫人是我姨母。”謝二是庶子,謝老夫人不扶持他,是以沒讓他走仕途,卻去從了商,也算有大作為,因著謝厚遠的關系,成為了茶商。妻子卻是娶得官家小姐,是以覃子衿該是某官員家的子弟,今日算是來謝家拜年。

“哦,覃公子。”

“公子玩嗎?”覃子衿伸出手,邀請長歡,長歡看了眼他手裏的箭支搖頭拒絕。

覃子衿尷尬的收回手,可這並不耽誤他想與長歡交好的想法。這時,那邊投壺的人喊覃子衿。

“覃子衿你玩就玩管他幹什麽?”那人是謝二的嫡子謝錦亭,也就是覃子衿的表哥,給他定了覃子衿的妹妹的親事,可他似乎不是很喜好這門親事,卻也沒同意也沒反對。謝錦亭與長歡是從小不對付,他也不和他們玩,在漠林的時候都是和延易家的兄弟一起玩的。

“讓公子一起玩吧!”覃子衿高聲回覆他。卻得來了謝錦亭的一個不屑一顧的白眼。

“呵!他一個外人怎麽能和我們一起玩,再說了他身嬌體貴的,可玩不起這個。”

“你狂什麽!”長歡站起身側立,睥睨著下面的謝錦亭。他本就心情不佳,自己沒去招惹別人他們還來招惹自己了!真是自掘墳墓沒事找事。

“呵!外人我是不是外人你說了不算,可你是不是外人,我還真是說了算。”論狂傲,沒人比得上長歡。仗勢欺人,他一向做得很好。

“你!”謝錦亭氣得單手折斷了箭支,四周的一幹少年皆是埋頭不語,府裏謝錦亭最大,他們得趨之附之,可現在來了個謝長歡,他們不對付起來,沒人敢吱聲找不痛快。

覃子衿夾在中間為難,謝錦亭在長歡這吃了癟,長歡也不見得高興,忐忑不安的替謝錦亭求情。

“長歡公子,錦亭他就是這樣子可心不壞,您不要介意啊。”

“無所謂。”本來就不對付,這種話說得還少了,再說了,他也就說說而已,能把人怎麽著。

謝錦亭氣得扔了手裏的斷箭一走了之,覃子衿賠笑著也趕緊追了出去。

謝錦亭氣得五臟六腑都疼,這一路快走,喝了不少冷風進去,逐漸聽下腳步回頭看見追上來的人,怒氣沖沖的。

“你來幹什麽?不和他待一起了。”

謝錦亭橫著覃子衿,他才走到謝錦亭身邊,一聽這話果真轉身要走。

“那我回去了。”覃子衿才偏過身謝錦亭就趕緊把人拉住了。

“哎哎哎,覃子衿你好樣的,說走就走啊。”他剛才生氣也不全是因為謝長歡把他氣著了,他還沒那麽小家子氣呢,要不是謝長歡和覃子衿在他眼皮子底下有說有笑的,他能動氣嗎。

覃子衿無奈,剛才就是做做樣子也不會真走,他就知道謝錦亭會留住他的。謝錦亭碾著腳下的石子,抱怨覃子衿。

“我都要你不要管他了,幹什麽還和他走那麽近。”

“你能不能改改你的性子,跟吃了□□似的,遇誰炸誰。”

謝錦亭瞥著覃子衿,別扭的抱怨。“你要是不沖他笑得那麽花枝招展的我能火氣大嗎!”

覃子衿聽完想笑卻不敢笑的樣子,挑眉看著謝錦亭打趣他。

“吃醋了”

“你以為呢!”謝錦亭擰著眉,強勢要求覃子衿。

“我告訴你覃子衿,以後不許對別人那麽笑。”

“幹什麽要聽你的。”覃子衿反對,謝錦亭看著他鼓起的腮幫子,計上心頭。

“聽不聽聽不聽!聽不聽!”謝錦亭突然出手扯著覃子衿的臉頰上的肉,威脅他。覃子衿始料未及,被謝錦亭給捏到了臉,不管他怎麽掙紮謝錦亭都不松手,實在是疼了才松口。

“呀!疼疼疼!行了行了,我聽。”

覃子衿揉著被謝錦亭扯紅了的臉,不高興的斜視他,低聲忿不平。謝錦亭卻是喜上眉梢的樣子,一掃剛才的不快。

“這還差不多。”謝錦亭摸摸覃子衿的頭,心情愉悅。

難得的團聚,午飯開席居然有五六張桌子,闔府上下都坐一起吃酒。長歡與同輩少年坐一起,旁邊就是謝錦亭,謝錦亭下邊是覃子衿。兩人的關系很是親密,毫不避諱,互相夾菜都是有的還說著你喜歡的菜之類的話看得長歡一頭霧水。

長歡看著謝錦亭不顧覃子衿意願強勢放進他碗裏的肉塊感嘆他們之間的親近。他和李懷玉相處不算親近都被那麽多人給質疑,而他們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親密居然都沒有人猜忌。長歡感嘆著人各有命,視線還留在覃子衿碗裏,這恰巧被覃子衿註意到了,還以為他想吃那道菜。

“公子也要吃嗎?” 覃子衿笑著問長歡。

“不,不吃。”長歡收回視線搖頭,發出了靈魂拷問。

“你們關系很好呀。”

覃子衿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瞥了一眼身邊不知收斂的人。

“嗯,還好還好。”覃子衿低下頭勉強的給自己塞食物,不再擡頭。

桌上的其他人卻是笑著接了一句。

“公子不知道,二哥和子衿的關系已經好到抵足而眠了。”他一說完正在往口裏送東西的覃子衿就嗆到了,憋紅了臉咳得撕心裂肺的。

“咳!咳咳咳。”

謝錦亭瞪了一眼說話的族弟,趕緊給覃子衿拍背,還端了茶餵他喝。

長歡打量著反應強烈的覃子衿,細心周到伺候的謝錦亭,細細咀嚼抵足而眠這四個字,腦海裏有東西一閃而過似乎快要抓住什麽了。

那人見覃子衿被嗆住了,還不以為意的繼續糾正。

“我說的話有那麽嚇人嗎?抵足而眠本來就是這麽用的啊。”

他這一說,覃子衿咳得更難受了,聲音大了就引起了別人的註意。

“食不言。”在上一桌吃飯的長輩們都是安安靜靜的吃飯,長歡這桌可能太鬧了,有人望著這邊大聲講了句食不言,警告他們吃飯不要說話。

警告一出,所有人都低了頭悶聲不響的吃自己的飯,覃子衿推開謝錦亭的手讓他不要管自己了,長歡也咽下了想要問出口的話。

飯後,覃子衿依舊和謝錦亭一起出去,想要探究真相的長歡悄悄跟著那兩人出去。他似乎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來驗證他的猜測,心裏跟貓爪一樣難受。

覃子衿帶著謝錦亭去了人少的後花園,這裏冬日裏冷得厲害是以人也少,所以很方便私底下說話。

“我要回去了。”覃子衿說。謝錦亭聽他要走有些不高興了。

“這麽早就要走”謝錦亭皺起眉頭,他們不過才相聚半日而已。

“不回去待久了不好。”

“不許,我不許你走。”謝錦亭一把抱住覃子衿,下巴支在他肩膀上。一個成年男子竟也撒起嬌來。

覃子衿笑著推開他。

“謝錦亭,不要蠻橫不講理啊!”

“那……親一個再走。”謝錦亭沖他湊過臉,等著他的吻。

的確如長歡所料,兩人有著暧昧異常的關系。

覃子衿瞪著謝錦亭,“瞎說什麽胡話呢!”覃子衿惱怒拍打謝錦亭的肩膀,隨後謹慎的觀察了一下四周。

謝錦亭看他如此警惕,知他是個謹慎的人,因為兩人的關系是以格外小心謹慎,可謝錦亭心比他大,沒他那般謹慎。

“這裏沒人,大冷天的誰在這裏啊。”

“你怎麽一點都擔心啊。”

“擔心什麽,大不了我們遠走高飛,帶你下海去,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永永遠遠在一起。”這是謝錦亭最美好的期望,他不圖謝家人覃家人能夠接受他們,他只想和覃子衿在一起,就算現在偷偷摸摸的也好。如果沒有人同意他們的感情,他會放棄一切帶他走,海角天涯終有一個地方能安家。

“親不親親不親!”

覃子衿看著胡攪蠻纏的謝錦亭,最終還是如了他的意,湊上去輕輕地親了下他的臉頰。

“行了吧。”

“呀!”

長歡看到這一幕,驚得後退,結果很不巧的被絆到了,雖然穩住了自己可他已經暴露了。

這聲音不小,他們都有聽見,覃子衿乍然聽見有外人在被嚇到了,畢竟兩人關系特殊。謝錦亭把覃子衿攬在身後大步來到長歡藏身的地方,結果轉角發現是謝長歡在。

“謝長歡!”謝錦亭咬牙切齒,看著謝長歡的眼神能冒火出來。就在這麽短時間裏他已經做好心裏準備了,如果是下人,就幹脆處理掉,才能不壞事,要是其他人還好說,可人竟是他一直不對付的謝長歡。

“抱歉,我……就出來透透氣,沒看見什麽。”長歡眼神飄忽,不自在的不敢看對面那兩人。他就算看到了真相可還是無法接受兩個大男人之間的感情,這讓他感覺……膈應。

覃子衿沒想到有人看見了剛才的一幕,已是在嚇得面容失色,本來這種事就是見不得光的,如今被外人看見了,任誰都是擔驚受怕的。他很怕長歡會透露出去,看著長歡的眼神裏帶著乞求與討好,聲音抖得可憐。

“公子……公子……”

謝錦亭攬著覃子衿安撫他。

“子衿,別怕,別怕有我在。”他輕聲溫和的在覃子衿耳邊低語。

長歡沒想到覃子衿會這般反應強烈,覺著有些對不住。

“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不用擔心的。”明白人就明白話裏的意思 看見了當沒看見就是給他們一個定心丸,告訴他們自己不會多嘴。

覃子衿逐漸安定下來,感激長歡的諒解。“公子,謝謝你,覃子衿感恩戴德。”

“你們……”長歡內心好奇,想要問問他們之間的事情,結果才一開口就被謝錦亭無情冷漠的截住了。

“你不是什麽都沒看見嗎?”

長歡低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咳,我就問問。”

覃子衿握住謝錦亭的手,示意他不要無禮。謝錦亭再怎麽不情願最後也道出了長歡內心最想知道的疑問。

“子衿是我愛人。”

愛人,長歡覺得這個稱呼很動聽,很美妙,他應該是包含了謝錦亭對覃子衿滿腔的愛意。愛人這個詞,不是一般人會用在喜歡的人身上的,喜歡也分等級,能成為彼此的愛人得是兩個人情深似海的結果。

據長歡所知,謝錦亭有個未過門的未婚妻,還是覃子衿的妹妹,既然如此怎麽還和覃子衿有關系了,難不成這人想學苻堅坐擁兄妹兩美,這真是……可恥。

“你不是要娶他妹妹了嗎?”

這門婚事本就非他所願,要不是父母逼著他怎能答應,也因為這門婚事,他和覃子衿鬧了多少不愉快,要不是覃子衿怕傷及他妹妹名聲他早就退婚了。

“權宜之計,我自會解決的。”

“兩個男子,真的可以跨越性別相愛嗎?”這是困擾長歡多時的疑惑,自他明白自己對李懷玉不齒的心思後,他就一直在仿徨、無措、困惑、焦慮。可是他沒辦法和人說,也不敢,自己又找不到答案,只能徒傷腦筋,越陷越深。而現在他終於能找到一個能給他答案的人。

謝錦亭握緊了覃子衿的手,與他相視而笑。

“愛情,無關性別。”

“受教了。”

謝錦亭給他上了一課,若是相愛,便可跨越性別,這便是愛情,是長歡從不明白的,就像他羨慕父母之間的感情可是他卻不能理解他們之間的真情實意。男女也是愛,同性也可愛,愛的不是性別,而是那個讓你牽腸掛肚的人。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種違背倫理道德的的感情。而且,他們似乎過得很好,很幸福,汲取著相處的幸福時光。

只是這種感情,是不被允許的愛與被愛。

謝錦亭與覃子衿的感情就像是給長歡開了一扇窗戶,讓他迷茫的內心逐漸找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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