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賞早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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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苼在外面玩夠了回來趴在亭子邊,問:“公子,你們要下棋嗎”

長歡搖頭拒絕。“這麽冷,不下,你要下棋就去找人玩吧。”

“那行,公子,這個給您。”說著從包袱裏拿出洞簫遞給長歡。長歡把洞簫拿過來,放桌上。秦頌雅看見了,伸手夠過來,拿在手上仔細打量。

“這麽好的簫,你會”

“嗯,不會要它做什麽。”

“真好,我就不會,只會舞刀弄劍的。”

“我還羨慕你呢。”

“你吹一個,我聽聽。”秦頌雅看著長歡,說。

“行。”長歡拿過秦頌雅手上的簫,放在嘴邊,開始吹奏。

簫聲劃過寧靜的山頂,輕柔涓細,卻又哀回婉轉,時而又激蕩回旋。像是訴不盡的憂郁卻又無盡歡愉,讓人時而為之哀傷時而為之欣悅,好比春風流水,縱情深枉然。就是一場喜事,鑼鼓喧天,鞭炮震耳,有人唱一拜天地,有人笑相敬如賓,有人唱二拜高堂,有人笑貌合神離,有人唱夫妻對拜,有人笑愛恨別離,空將一場夢。吹一首曲子說一個故事看一個故人

初聞簫聲,秦頌致停下了捏雪團子的手,擡頭看向亭子裏那個吹著簫的人。她從來都知道,她心裏歡喜的人,是天上的皎月,遺世獨立,風華絕代,觸不可及;是夜空中的閃爍的星秀,煢煢孑立,如玉無雙,雅人深致。像這樣的人,就和他身後的皚皚白雪一般,冰肌玉骨,淩霜傲雪。

顏如渥丹,其君也哉。

李懷玉以為,他才是第一個進這裏的人,結果到了才知道,這裏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循著簫聲,他看到那片小天地裏的人,人都是些熟人。亭裏的婢子煮茶,黑衣少年安安靜靜的看著白衣少年的臉,白衣少年吹著動聽婉轉的簫,心外無物,亭子下,幾人圍著棋盤下棋,聚精會神,雪地裏,幾個姑娘心靈手巧的堆著雪人。這一切好像外人融不進去,靜得像一副畫一般,卻又有聲音繚繞盤旋。

它的聲音,可以洗滌一切,李懷玉好像只看得見只有謝長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亭中,輕輕的吹著簫。天與地連成一片,簌簌風聲夾雜著枝頭的落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獨一人空山吹簫,聽者梁外而立,心神往之,如夢似幻。

立得久了,雪化了浸透了靴子,裏面腳都凍得沒有知覺,可李懷玉還是目不交睫的註視著那一幕。

果然年少不知愁,不生妄,不與人駁,是以金樽對月,意把寒簫追來春,萬古江山生貴胄,一朝天子兩面城,我本將心照明月,卻見溝渠與月流。

長歡一曲吹完,放下簫,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圍著火爐烤火。無憂帶了酒來,冬日裏喝熱酒最暖和不過了,酒也煨在爐上,見長歡冷著了,趕緊斟上一杯熱酒,長歡當即豪飲一杯。

秦頌雅聞著味道問,“酒麽”

“是。”無憂給秦頌雅也倒了一杯,秦頌雅喝了還要,長歡勸他。

“不要喝多了,只是暖身子的。”秦頌雅依言放回酒杯,問長歡。

“你剛才吹的什麽挺好聽的。”

“那是在漠林學的曲子,本應該是唱的會好聽。叫"生歡喜"。”

“聽著怎麽像白歡喜。”

“哈哈哈,就是了。”

“噓,不要說話。”秦頌雅突然拉住長歡,示意他噤聲。長歡疑惑的看著他,見秦頌雅看著欄桿,也看去,只見一只灰色的小麻雀,一蹦一跳的在欄桿上啄著。

“啾啾。”秦頌雅學著小鳥叫聲,果然引起麻雀的註意,麻雀歪著頭看著他們,似是在思考什麽。

“你信不信我能把它抓住。”

長歡勸住他,“還是別了吧,小心傷著它。”秦頌雅卻挑挑眉,抹高袖子躍躍欲試,秦頌雅正準備撲過去,秦頌致不知從哪突然蹦出來。

“哎!”她的出現驚飛了麻雀,秦頌致看著他們,問:“你們在幹嘛呢?”

麻雀已經被秦頌致嚇跑了了,秦頌雅心裏憋著一股氣,懊惱不已,這算是白忙活了,瞟著秦頌致的眼神格外不善意。

“怎麽一驚一乍的!”

杯秦頌被秦頌雅呵責,當即就不高興了,反駁回去。

“哪有,是你們沒有註意到我好不好!”對著自己的哥哥是一副樣子,對著長歡卻又是另一副模樣,嬌俏可愛的對著長歡說:

“長歡哥哥,我能在你這討一杯熱茶喝嗎?”

長歡笑著點點頭,“可以啊。”

“謝謝長歡哥哥!”秦頌致小跑著從正面上了亭裏,無憂給她註滿一杯熱茶,雙手捧著杯子就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看樣子是被冷慘了,十指尖都凍得通紅。

秦頌雅指著秦頌致揶揄道:“你就對你長歡哥哥態度好點,真是人大了心也跟著人跑了。”

聽著秦頌雅揶揄的話,秦頌致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家,竟害羞了起來,偷偷的查看長歡的表情。

“我……哪有。”

秦頌雅把秦頌致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想著成全她的心意也不錯。

“哎,說真的,長歡,我家妹子這般喜歡你,不如來給我當妹夫吧。”秦頌致沒想到她哥居然這樣就把她的心思說出去了,小耳朵尖都紅了,埋著頭卻也再看長歡的態度。心裏對他的回答充滿了期待。

聽著秦頌雅的話,長歡皺著眉覷著他,“你莫不是被雪給糊了腦袋吧。”

秦頌雅上半身傾向他,伸出手臂把他圈住。

“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長歡白了他一眼,開玩笑道:“還我給你當妹夫,你怎麽不來給我當妹夫。”

秦頌雅反問,“你哪裏有妹子了!你要是有,你說,我馬上送嫁妝過去。”

長歡無言以對,真是想一出說一出。

秦頌雅再問,“真不願意”

長歡無奈的回答,“別了吧,我還沒那心思呢,不要耽誤致兒了。”他是真沒成親的心思,也沒遇見合心意的人,他對秦頌致就是兄妹之情,沒有其他的想法,既然無意就不要耽擱人家了。

得到長歡的答覆,秦頌雅對著秦頌致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了。長歡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一茬,也不可能硬逼他答應。秦頌致有些失落,都說到這個份了,他不可能沒覺著是認真的,可是,枉自己一腔情意,卻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不知到去了哪的無愁抱著好幾枝開得紅艷艷的紅梅跑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喊。

“公子!公子!那裏開了好多梅花啊!”

無愁踩著雪咯吱咯吱的回來,後面的梅花瓣落了一路,白雪映紅梅。

秦頌致正萬分焦灼的坐在凳子上,坐立難安,然而無愁的話讓她有了想要逃開的急切。

“那,我們也去瞧瞧吧。”說著就站了起來,往無愁那邊去。

秦頌雅也跟著起身,“去瞧瞧吧,我記著那邊是有一片梅林的。”

長歡點點頭,看向無憂,“別管了,都去看看。”無憂便收拾好茶具,又把灌了開水的湯婆子給長歡,讓他捂著。

喚過外邊嬉笑玩鬧的人,於是一群人又跟著去了那片梅林。遠遠的就看見前面的一片映紅,像是被人潑灑在白色錦繡上的朱砂,在白雪的襯照下,惹眼又驚艷。走近了,紅梅枝頭還壓著白雪,晶瑩剔透,紅色的花簇緊緊挨著,一朵朵爭相奪艷,露出黃色花蕊。有的含苞待放,卻迫不及待的散發清香。

秦頌致走進梅林中,驚嘆於這份攝人的驚艷。

“真美啊。”

人群散開,各自欣賞此處梅景,長歡穿過梅樹,往裏面深入。

他曾經住的地方山上是桃山,春日裏滿山遍野開盡桃花朵朵,如人間芳菲四月天。

李懷玉蹲下身,拾起地上的花瓣恰巧被謝長歡看見了。

“李懷玉。”他走著走著就看見前面有一個人,起初還不知道是誰呢,結果走近了才發現是李懷玉。

“你來了。”李懷玉站起身,五指撮著梅花瓣,看著長歡,毫不意外。

長歡倒很詫異李懷玉的出現。

“你怎麽在這兒”這話就問的明知故問了。

李懷玉撒下手中的花瓣。“看雪賞花。”

長歡順著花瓣視線移到地上,他黑色的靴子踩進雪裏,背面顏色深些,裳擺也是掛著雪粒,該是染濕了。

“知道我們在這裏啊?”剛才聽見他的口氣似是知道他們在這裏,並且等著他。

“嗯,看見了,本來也是要去那邊亭子裏歇息的,可你們都在,所以就沒去打擾。”

以李懷玉的性格,就算有人又如何,照樣可以過去鳩占鵲巢。可從那日別後,怎麽感覺李懷玉沒以前那般張揚了。

“哦。”長歡點點頭,自從那日拒絕了李懷玉的求和後,再見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言語,李懷玉也沒有再出聲。都彼此靜默了一會兒,寒風凜冽,吹在人身上刺骨的寒風冷,長歡裹緊了身上的披風,然而對面那人卻只如夏時一般穿的衣服單薄,長歡自己都穿得厚還特意又多披了件披風在外面,李懷玉卻跟感受不到冷意似的。長歡於心不忍。

“可以去那邊取取暖的。”

李懷玉呵著手搓搓,有些淒然的笑了笑拒絕了。“算了吧,不是很冷。”

既然他自己都拒絕了,長歡也不好再繼續相邀,畢竟兩人已經算是陌生人了,何必在意他人的冷暖。“嗯。”

那邊似乎有人過來了,長歡便動身回去了,轉身的時候踩上了自己的披風,差點給摔了,湯婆子也掉地上了,還是李懷玉手疾眼快的向前一步扶住長歡,沒讓他摔進雪堆裏。

李懷玉看著長歡白凈的臉頰,神色中難掩關切。

“沒事吧”

長歡搖搖頭,李懷玉扶著人站好,蹲下身把湯婆子撿起來,拍開了上面的雪,遞給長歡,長歡接過來抱在懷裏。李懷玉卻又重新蹲下去給他把披風扯出來,這讓長歡有點難為情,畢竟又不是侍女哪用得著他一個丞相大人為自己整理衣物的,李懷玉卻不以為然。起身後給他把披風往上折了一層,再重新系上帶子,這樣下面就不會因為太長而拖地上致於會被踩上了。長歡看著李懷玉如此細致悉心,心中五味雜陳,之前那般與他置氣,沒給他一分好臉色,可他還是對自己體貼入微。

“李懷玉。”

長歡抓住給他整理披風的手,卻是入手冰冷,就像腳下的雪,冰得刺骨。長歡皺緊眉頭,埋怨的看著他。

“還說不冷,手都凍成這個樣子了。”

“拿著。”長歡把湯婆子塞進他手裏,李懷玉被迫拿著。長歡又要解披風,被李懷玉按住手。

“別了,才弄好的。”李懷玉本來就是一個儀表堂堂俊美無濤,氣宇軒昂的玉面郎君,這一笑起來就覺著是溫文儒雅的謙謙君子。

“我不是很冷,再說了有這個就好了。”說著舉起手中的湯婆子給長歡瞧,長歡見他拒絕也就沒有強求,這才要放下要解帶子的手,卻才發現李懷玉的手還覆在自己手上,長歡望著胸前的手,李懷玉自然也想起了,連忙撤回手,歉疚的對他笑了笑。

“回去吧,小心點。”

長歡頷首轉身,小心翼翼的踏著步子踩著深雪,一路上都在告訴自己要專心走路,不要回頭去看那個人,盡管他知道他一直就站在那裏看著自己離開。李懷玉註視著他一步一步的走遠,最後消失在梅花從中,風吹落了梅花,花瓣迎風飛舞,就好像他從沒有出現在這裏一樣,手中傳來溫暖的熱度,李懷玉勾起嘴角亦轉身離去。

長歡由梅林深處到了外面,無憂是第一個發現他的人,在梅林中穿梭,似是在尋找自己。

“公子,奴婢剛才還到處找您呢,去哪了。”長歡一出現在無憂的視線中,她就跑過去念叨。

“就在前面走了走,那邊雪有點深,所以就回來了。”

“噢。”無憂信以為真,卻發現長歡是兩手空空的,明明剛才來的時候還給他手裏放了湯婆子捂手的。

“咦,公子您的湯婆子呢?是不是丟在裏面了,奴婢去給您找找。”說完就要進去裏面找,被長歡趕緊拉住。也不知道李懷玉走了沒有,東西都給人了,所以無論無憂怎麽找也是找不回來的,因此制止她回去,並承認丟了。

“別去了,算了,丟了就丟了,又不是沒有。”

無憂有些可惜,雖說一個小小的湯婆子不值什麽錢,可公子用的都很貴重,也蠻可惜的。

“好吧。”

那邊,荻苼和無愁在爭著什麽,秦頌致在一旁勸說。長歡走近了,兩人都紛紛住口,不再出聲。

秦頌致見著長歡過來,小跑到他身邊。“長歡哥哥去哪兒了,剛才你的護衛去找你了。”

長歡看著抱著紅梅的少女,紅梅襯著她小巧精致的臉,人比花嬌由此而來。

“隨便走走了。”長歡回答隨後看向無憂,“燕謨去找我了嗎?還沒有回來嗎?”

“嗯,還沒出來,在等等吧,應該要回來了。”

長歡看著所有人,姑娘家都折了花,連無憂都折了一小枝別在腰間,荻苼一個少年男子也學著無愁抱了滿懷的花,花枝戳得他頭都往後仰,卻還是舍不得丟幾枝。秦頌致見著無憂腰間的別花,很是喜歡也去折了枝卻不是別腰間而是插在了頭發上,沒插好□□卻扯斷了幾根青絲,看得長歡都替她疼。

“我來。”長歡接過她手上的花枝,認真的插進她的發髻間。“好了。”

“謝謝。”秦頌致紅著小臉道謝,秦頌雅從一旁過來,打趣。

“哎呦呦,老遠就瞧見你們了,真是惹人羨慕。”

秦頌致喜愛得摸了摸頭上的花,然後忿回去。“哥,那下次把何姐姐也叫來啊。”

秦頌雅厚著臉皮。“可以啊。”

長歡聽了一會沒明白,然後追問。

“誰什麽何姐姐”

面對長歡的追問,秦頌致毫不留情的出賣他大哥的老底。

“長歡哥哥,你不知道,那是我未來的嫂子。”

長歡詫異的看向秦頌雅,只見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居然難得的紅了臉,長歡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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