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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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的設計和以往的禮堂大同小異, 站在臺上便能看清臺下的情況。

同樣站在臺上的肖燁,也一樣能看清眼前的情況。

他皺著眉頭,手上鼓掌的動作沒有停過。

周圍沒有收音設備, 且剛剛他鼓掌期間臺下的參會教授們沒一個擡頭,顯然大家也沒聽到,那麽就證明他鼓掌不會打攪他人。

肖燁理不直氣也壯地來了個不停歇地鼓掌, 饒是教授發言也沒讓他停下。

寧知星正打算換手頭材料的動作停了下,目光直直地看向這位教授:“您說。”

她記憶很好,能一下回憶起自己剛剛講述的內容。

她沒講錯啊?難道是哪部分和教授們現有的觀點沖突?

但這也不合理啊, 如果真有互相不能包容的觀點, 那就證明兩個人已然非此即彼, 她確信她給出的都是經過試驗或者是理論驗證過的結果,不應當有問題。

教授:“你語速有些太快了, 有很多地方講得太簡略了。”

他皺著眉頭,看著自己到處殘缺的筆記, 感覺強迫癥都要犯了。

現在的年輕人就不懂演講的基本禮儀嗎?這要是參加多語言學術會議,還得句與句之間略微停頓,留給翻譯一定的空間呢。

寧知星下意識地看了眼肖燁。

肖燁果斷地向寧知星搖了搖頭, 豎了個大拇指,這便是寧知星講得速度正好又很清楚的意思, 也就是這會,他才結束了自己綿綿不絕的鼓掌行動。

寧知星:“……您覺得是哪部分太快呢?”

有了肖燁的肯定,寧知星便放下了心, 不過既然參會的嘉賓有意見, 那她肯定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只是,這意見還真有點難以處理。

寧知星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她本來是把時間卡好了的。

寧知星親切道:“教授, 您指的是哪些部分講得太快、太簡略了呢?”

她可以迅速地把教授們覺得不對的部分講一下,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這麽算起來還是來得及的,作為一個不算太專業的時間管理大師,寧知星已然做足了準備。

教授:“我看一下。”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將本子往臉的方向貼近,翻看起了自己的本子。

雖然做筆記的經驗還不算豐富,但教授還是無師自通地掌握了留白的技巧,他記不完的,便直接空出半頁到一頁的空間,不過也正因為這麽個留白法,沒一會本子就用了大半。

他翻看本子的動靜落在寧知星的眼底,寧知星便生出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正如之前每一次的那樣,寧知星的預感又成真了。

“差不多從車輪錐角角度縮減計算及材料更改、表面塗層開始。”

她沒聽錯吧?

“從”?

那不是她一開始講的嗎?

寧知星瞳孔地震:“您,您的意思是車輪那部分沒聽清楚是吧?”

教授誠懇地搖了搖頭:“不,是從車輪錐角部分開始往後,包括抗偏器的取材、設計、能量轉移、電機部門……主要還是對你設計思路還有整個計算不太明確,比如說車輪部分,你是如何得到這個結果的,剛剛你使用的幾個方程還有實驗都講得太快了。”

教授心裏有些不好意思,他們之前參加學術報告時,那提問都是放在最後的環節,而且能提問的機會還不多,那問題都得問在關鍵上,若是有人問出了個基礎問題,那是要讓人笑掉大牙的。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學術報告會天然有門檻,大多數人參會但在會上無法理解是常態,若是因為本身知識儲備有限非得刨根揭底去問基礎問題,那就是浪費報告人和參會人的時間。

他這回著實有些唐突了,直接打斷了報告進程,還要求報告人將自己的報告重新做個詳解。

可他也沒辦法,寧知星講的這些,隨便哪一項都能單獨拿出來寫論文,而且這些技術還都很關鍵!

他不自誇地說一句,自己勉強也算是這一眾參會嘉賓裏的老資歷,可他都消化不了,更別說別人。這種時候,還要什麽臉呢?當然是先把關鍵搞清楚再說。

寧知星:“……好吧,那我倒回去講。”

她迅速地往回翻,看著翻過的材料厚度,臉上無端生出了一閃而逝的絕望和委屈。

按說她是該說一句不懂的隨時打斷可以問的,但看著手表上不斷前進的分針和秒針,寧知星暗自決定就當這種可能性不存在。

她現在總算明白了,讀書的時候老師為什麽這麽喜歡拖堂。

都怪時間不夠用!

看著投影儀上的材料切換,教授們便一致地開始了自己的“脖子鍛煉運動”。

一擡頭、一低頭、再擡頭、再低頭,甭管頸椎酸不酸,這得要先找到剛剛結束的位置,接著做筆記。

坐在第一排的教授尤其愧疚。

他這還和朋友說好了要照顧寧知星呢,他剛剛都看出來了,人家寧同志有些委屈了。

這應當是報告到一半被打斷的不開心吧?還有那種沒被尊重的感覺。

等等結束了他一定得去和寧同志好好道歉一番。

他現在總算明白,好朋友之前每次打電話來時的那股驕傲勁從何而來了,寧同志,確實很優秀。

她真的是從朱局長打電話和他們要參會名額的時候才開始研究的嗎?這進展,簡直了。

他心裏控制不了地生出了些火熱的情緒,蠢蠢欲動。

寧知星很快便調整到了之前的節奏。

有了之前那位教授為例,其他座位上有麥克風的教授也終於鼓起勇氣開始打斷了。

想說話的教授先高舉起了手,寧知星試圖忽略,可老教授的手高舉不放,他像是舉累了,還用另一只手支撐著自己撐起來的手,可偏生這只支撐手還有點忙,一邊得扶著左手,另一邊還得抄筆記。

寧知星:……

她在認真報告,她沒看見、她真的沒看見!

“這位教授,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呢?”

果然還是忽略不了,不過不打緊,一定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寧同志,您剛剛的車輪設計圖和塗層分子公式太快翻了,我們還是沒看清楚,這邊想問一下您關於車輪還有與之接觸的鐵路塗層的具體研究思路,當然要是能講得細一點就更好了。”

寧知星欲言又止,看著教授們滿是求知欲的眼神,她還是點了點頭。

果然是不能逃課嗎?

教授們怎麽就不能明白她的心意,事後自己去琢磨研究一下,也能想出來的……吧?

乖乖順著教授們的思路越講越細的寧知星感覺自己身上都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這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做科研久了,她好像也出現了一些類似強迫癥的癥狀。

比如說別人提問得要好好解答。

比如說一項研究一旦開始,一定要好好收尾。

比如說開始報告,一定要報告到完。

……

寧知星一旦講得細了,就特別的細致。

關於火車、鐵路和高鐵這部分的研究還不是小組作業,除卻一些機械性的工作,基本都是她和肖燁一道琢磨出來的,對於整體思路的把控、每一次的實驗結果,包括錯誤方案的篩選,寧知星都爛熟於心,這講起來還能順便往外拓展。

再加上她還有把實驗結果與實際應用相結合的習慣,能夠舉不少現實例子作為佐證。

肖燁現在已經上了舞臺,因為教授們問得細了,關於公示的應用,結果的推算的詢問也變多了,這部分寧知星倒是可以講,但講起來終究沒有肖燁講得細致完整,便交由給了他。

臺下教授都有種聽得酣暢淋漓的痛快感,仿若回到了當年還在求學時的教室。

聽著臺上老師、教授的講課,便感覺到一副驚人壯麗的畫卷在眼前展開。

好不容易講完了教授們要求的部分,時間已經超過了原定給寧知星報告的時間十分鐘,這還是寧知星和肖燁很默契,都跳過了不少可講可不講部分的情況。

寧知星註意到臺下有教授一副眉頭緊皺難以忍耐的表情,她便知道,這是拖堂惹人厭惡了。

甚至連提問時間都沒有!

寧知星很是遺憾,她還想著要說服教授們,讓大家看到希望呢,可總不能拿刀逼著大家聽吧?

她沒吭聲,肖燁已經到身邊,同她一起收起了這回帶來的材料。

肖燁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看了眼剛關上的麥克:“沒事,回去可以發表論文,也可以寫一篇綜論和報告給有關部門,之前我出國時認識的教授就時常和國家寫信,他們說國內不少科學家都會不定期給上面的領導去函,給國家提建議。”

他嘮叨起來也不比別人話少:“之前那位教授給過我一封推薦函,類似的渠道還有很多……”

寧知星已然被安撫好,她看了眼笨嘴拙舌還在努力安慰自己的好友笑了:“好,那就回去寫信。”

她想起來上回朱局長和她提過,讓她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說,她可以回去問一問朱局長有沒有什麽辦法讓她能提建議。

她有些失落,主要是沒能通過這次會議說服參會的教授們,讓他們看到可能性,可現在想想,之後她多發表幾篇論文不也能達成這個效果嗎?白著急了。

寧知星剛剛收尾的部分直接展開講了新型材料S-250,因為這款材料是他們實驗室的諸多研發成果之一,全程跟進了研發的寧知星對於這款材料的性能和造價了如指掌。

這款材料目前還沒對外大規模銷售,且因為同類的S-248型號鋼材被運用在了軍工上面,很多本應該發的論文也沒法,大多數參會教授還未曾接觸過,就是接觸過的也只是有所耳聞,寧知星便講得稍微細致了一些,相應的也有很多筆記。

埋頭抄著筆記的教授們奮筆疾書,有稍微分神看到寧知星動靜的還以為寧知星這是要換一批材料,畢竟剛剛他們也看到了,寧知星帶來的冊子那都是一本一本的。

可下一秒再一擡頭——

桌面的材料怎麽全都收好交由肖燁帶著下臺了,寧知星兩手空空,像是只等著他們記好就要關機離開。

頭一個發現這一情況的教授挺著急,忙戳戳身前教授的後背,示意著消息往前傳遞。

坐在前排的教授一接到消息那哪還坐得住,當機立斷便開了麥克:“寧同志,您之前報的題目不是還沒講完嗎?”

說得著急,他這嗓門也大,中氣十足的同時搞得麥克風也跟著發出了煩人的電流聲音,要場內的教授們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這下是所有教授們都註意到寧知星和肖燁的動靜了。

一開始讓寧知星講得慢一些的老教授尤其心虛,他也顧不得是否要等麥克風緩好,直接開麥:“寧同志,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累了?”

寧知星被這問得一楞,她反應也很快。

這場景她太有代入感了。

讀書的時候不就是這樣嗎?數量很少的極個別同學,聽得入神,老師拖堂了都念念不舍,恨不得老師多講一會,他們時常很不懂看別人眼色,站起來就一通大喊說拖堂也沒關系,然後引來大部分同學的怒目相視。

“原定的報告時間已經到了。”寧知星還是有點委屈。

現在說什麽呢?剛剛還不讓她講快點!

“我還拖了十分鐘,這樣太耽誤大家時間了。”

她這一說,參會的教授們都嘩然了。

他們個個按時上提前下,那是因為沒什麽可講,寧知星這言之有物,他們還恨不得多聽一會呢!

“寧同志,我們這會議時間限制不嚴格的!”老教授連忙道,“我們大會總共要開好幾天,你就是多講個一天兩天也不打緊,你之後的那些教授想來也不會介意的。”

寧知星先是開心,然後不免露出了懷疑的神色,說話的這位教授就有點越俎代庖了吧?剛剛很明顯場內就有教授聽不下去,著急結束的呀?

老教授眼神示意,大家紛紛發言。

坐在旁邊恍若吉祥物但一直在努力聽見的鐵道部門鐵局長忙也開了自己的麥克風:“是的,寧同志,我們這會議要求確實不嚴。”

“我是你後面發言的方琺言,我這個報告不需要太長時間,你只要在這幾天的會議結束之前留給我十分鐘就行。”

“我是第二十個發言的,我和方教授也一樣,十分鐘足矣。”

教授們挨個說話,就連剛剛那個滿臉不耐坐不住的教授也站起來湊到了前面。

他在寧知星關切的眼神中,對著麥克風不太好意思道:“寧同志,我也一樣。”

寧知星:?

“但是能不能等我五分鐘?五分鐘就行,我想去一下衛生間。”說出來了也沒什麽不好意思,“我早上喝水著實有些多。”

他憋了好一會了,可這不是舍不得錯過哪怕一分鐘的報告嗎?只能不斷忍著。

寧知星一楞,這就破案了,原來剛剛那教授不是著急結束,是著急上廁所。

“好,那就先休息五分鐘?”寧知星眼神一亮,整個人都精神起來,眉眼彎彎,“那我……能再多要的時間嗎?”

“我的報告其實還略掉了一部分,完整版的呢,還包括了我和肖燁一道建立的幾個經濟模型,還有一個簡單的高鐵、火車網絡……還有前面咱們略過了不少部分,比如六軸牽引的模式,在保留的同時我也想過要做一個提升……”

寧知星想說的東西可多了,這不是之前受時間限制只能刪減嗎?

肖燁早就在教授們說話的時候重新回到了臺上把材料擺到了對應的位置,還順道把剛剛寧知星已經關掉的幾個微機程序重新啟動。

他這副舉動一下博得了教授們讚賞的眼神。

嘖嘖,科大數院那群老家夥真是沒眼光,連看人都不會。

這肖燁哪裏沒情商了?哪裏亂說話了?這少年不是很體貼人嗎?哪會惹人生氣了,真是好少年!

教授們忙點頭:“好,這當然好。”

寧知星在心裏開始計算:“如果我得講好幾天呢?”

這回涉及到的東西實在太多,就連地理和爆破方面的知識她都了解了不少,還有些小的不影響大局的部分,她生怕來不及都沒細致研究的,如果這幾天的時間大多分配給她,那她晚上回去休息的時間可以進系統裏一道把方案給設計一下。

“是真的好幾天,如果要講細了,恐怕會議這幾天的時間都講滿還不夠用。”寧知星這便是在預告了,不過她這也是往寬了算的。

“我們沒事!我們行程前後是有空時間的,會議結束後兩天夠不夠?”

“我這邊三天也可以。”

“主要是擔心會場結束後不給用,時間上我是沒問題的。”

“那不打緊,不嫌棄會場小的話可以到我們學校,我可以提前打報告和學校申請教室,就是有的教授得委屈下坐長條板凳了。”

“這哪要緊?就是讓我站著也沒事,寧同志,你講吧,我們聽你安排!”

教授們這會效率極高,都表現出了高昂的熱情,一下就把事情給確定了下來。

教授們更期待了,寧知星剛剛的報告那可是全是知識不摻水的,按照她要講的天數推算,這得是多少有意義的知識?

就剛剛那一會報告他們可都聽出來了,這可不是半桶子水直晃蕩,寧知星同志啊,是有真才實學的!她還不藏私,對大家那是有什麽說什麽!

瞧瞧,寧同志一聽說能夠不限時地多講一些,整個人都開心起來了。

他們剛剛居然還覺得寧同志不開心是因為被打斷,他們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膚淺了,低估了寧同志的高潔品格。

他們現在已然明白寧知星項目組的那些教授為什麽這麽擔心寧同志在外受委屈,還一副嚴防死守怕她被人騙走的樣子了。

這換做他們,那也是一樣的態度,現在這世上能有這麽一顆赤子之心的人不多了!更別說寧同志的那份學識和研究天賦了,他們是真饞了。

想到接下來能聽到的報告,教授們都興奮起來。

原先坐好的教授們一口氣站起來了好些,也是這下寧知星才看出原來有不少教授剛剛都在忍耐著自己上衛生間的想法。

他們往衛生間的方向便開始狂奔,這倒不是急得不跑不行,而是他們想早點回來,這會功夫要是能坐在那整理一下自己記錄的筆記可多好啊。

短暫的休息結束得很快,之前水不離手的教授們這會都將水放在了距離自己最遠的位置。

原先坐在中間位置的鐵局長不知何時離開了座位,不過對於他的離開,全情投入於寧知星報告的教授們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在發覺鐵局長還拿走了自己的本子後,還有教授直接補位,坐到了前排。

……

鐵局長到了辦公室,表情仍帶著滿滿的驚嘆。

他雖然不能全聽懂,可他理解的那部分已經足夠讓他驚嘆。

猶豫了沒一會,鐵局長便撥通了朱局長的電話。

“老朱,你這是藏了個寶啊!”

朱局長一聽到這話,便一下自己補全了來龍去脈:“這可不是我藏,說吧,你想做什麽?”

“老朱,你告訴我,以你和寧同志合作的經驗,寧同志說的那些研究轉化率怎麽樣?她是理論派還是實踐派?”

“你問我就代表你心裏有答案了,如果你要問我,那我的答案永遠都一樣,在諸多有才能的人裏,寧同志是我見過最有才能的人。”朱局長認真道。

鐵局長沈默著,良久沒有應話。

朱局長也不催,只等電話這頭的鐵局長思考。

“老朱,你給我送了個寶的同時,也給我了一個大難題啊!”

“話可說在前頭啊,這可不是送你的,要不我得被人殺了,如果你解決不了,那就讓寧同志早點回來嘛!”

……

寧知星項目組的教授們這兩天覺得有些奇怪。

他們整個實驗室的待遇,好像忽然得到了一個階段性飛升。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照例掉落紅包√明天繼續努力!=v=

朱局長:預備跑路中,勿cue

寧知星項目組:總有奸人想要害朕!

鐵局長:(無辜臉)我老鐵能是什麽壞人呢?對吧,老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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