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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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霽再一次隱身於暗處,窺探著溫祈。

堪堪散學,溫祈居然站起身來,主動向叢霰走去了。

叢霽霎時怒火中燒,卻聞得溫祈道:“多謝六殿下近日費心地教導溫祈算學,從今日起,溫祈便不勞煩六殿下了。”

溫祈所言甚是悅耳,他心花怒放,以致於原本該回思政殿的雙足情不自禁地向溫祈走去了。

他越過諸多學子,到了溫祈身畔後,伸出了手去,柔聲道:“朕送你回丹泉殿罷。”

眾目睽睽之下,即便不自在,溫祈仍是牽了叢霽的手:“多謝陛下。”

叢霽牽著溫祈往外行了數步,又回過首去,對叢霰道:“阿霰,你的面色瞧來好了許多。”

叢霰客氣地道:“多虧皇兄關心,我已徹底痊愈了。”

“朕這便將溫祈帶回去了。”叢霽頓時覺得自己猶如在向叢霰示威一般,渾身盡是遮掩不住的洋洋得意。

為了配合溫祈,他走得甚慢。

溫祈的身量較叢霽低一些,仰起首來,瞧著叢霽道:“陛下為何要來接我?是為了早些告訴我渺渺的下落麽?”

關於渺渺,叢霽認為那已自縊身亡的渺渺十之八/九便是溫祈的妹妹渺渺。

他尚且不知該當如何向溫祈交代,遂搖首道:“並無渺渺的下落。”

他素來殺伐決斷,一旦涉及溫祈,卻變得優柔寡斷了。

溫祈遙望著雁州方向的萬裏晴空,祈願道:“望渺渺平安無事。”

出於心虛,叢霽沈默無言。

一人一鮫抵達丹泉殿後不久,岑奉禦便抱了為溫祈做的衣衫來,分別是三身秋衣以及一身冬衣。

叢霽自岑奉禦手中接過衣衫,才問岑奉禦:“餘下的七身秋衣、九身冬衣、十身春衣、以及十身夏衣如何了?”

因時近白露,又恐天氣驟涼,岑奉禦便先做了三身秋衣以及一身冬衣。

她恭聲回稟道:“主子的衣衫做工覆雜,恐怕得多費些功夫,奴婢定當盡力而為。”

“你且先退下罷。”岑奉禦離開後,叢霽將手中的衣衫遞予溫祈,“你快些去試試,尺寸若不合身,知會岑奉禦一聲便可。”

溫祈去了屏風後頭,將自己身上的衣衫褪盡,又忍不住朝著叢霽望去。

透過屏風,叢霽成了一個隱約的輪廓,但他卻忽覺面紅耳赤,好似被叢霽瞧見了自己現下的模樣一般。

新做的衣衫繡工精美,用料考究,全然不遜於叢霽的常服,分明是逾矩了,顯是在叢霽的示意下才這樣做的。

他將所有的衣衫一一試了,又換回了原先的那一身。

新做的衣衫料子親膚,尺寸合身,全無可挑剔之處,他卻覺得叢霽的舊衣更為合他的心意。

他出了屏風,行至叢霽面前,繼而凝視著叢霽,認真地道:“多謝陛下為我做新衣,陛下若不介意,將陛下的常服賞賜於我罷,餘下的新衣便不必做了。”

叢霽不解地道:“這新衣有何處不妥?”

“並無不妥。”溫祈有些不好意思,“相較而言,我更喜歡陛下的常服,因為其上沾了陛下的氣息,雖然稍稍大了些。”

叢霽頓生悸動,望住了溫祈道:“你為何喜歡朕的氣息?”

溫祈思忖著答道:“我想不清是何緣故,大抵是因為陛下的氣息能教我安下心來。”

叢霽發問道:“朕乃是暴君,朕的氣息為何能教你安下心來?”

“縱然陛下乃是暴君,陛下的氣息亦能教我安下心來,陛下待我溫柔體貼,從未傷過我分毫。”溫祈怯生生地道,“陛下若是介意,大可直言相告。”

叢霽搖首,指著頂箱櫃道:“朕並不介意,這頂箱櫃中的常服全數賞賜予你了,如若不足夠,你定要讓朕知曉,切勿委屈自己。”

“溫祈謝過陛下。”溫祈湊近了叢霽的脖頸,輕嗅著,忽而聞得叢霽道:“溫祈,你可要出宮去?朕向你保證,無論你出宮與否,你皆可在崇文館念書。”

聞言,他登時紅了眼眶,潔白圓潤的鮫珠紛紛跌墜於織皮之上,滾落開去。

“陛下……”他哽咽著道,“我有何處惹陛下不悅了麽?陛下,告訴我,我定然知錯能改,陛下……陛下……別趕我走,別不要我……”

叢霽以指腹揩著溫祈眼尾尚未結成鮫珠的淚水,心疼地道:“勿要哭了,你可記得朕先前曾承諾過不將你禁錮於宮中,你可來去自如?朕並非要趕你走,而是到了朕理當兌現承諾的時刻了,是以,朕才問你可要出宮。”

“我不願出宮,我要與陛下待在一處。”溫祈並不愛哭,他其實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哭。

他吸了吸鼻子,而後緊緊地抱住了叢霽,宛若抱住了稀世珍寶。

叢霽回抱了溫祈:“朕亦舍不得讓你出宮。”

自溫祈化出雙足起,他便惴惴不安,生怕上一刻言笑晏晏的溫祈,下一刻會提出要出宮去。

他見溫祈的雙足一日較一日靈便自然替溫祈歡喜,與此同時,卻愈發得惴惴不安。

每夜,他與溫祈同榻而眠,他都會醒好幾回,親眼見到溫祈安然地躺於他懷中,他才能再度闔上雙目。

他目不轉睛地擒住了溫祈,一字一頓地道:“溫祈,你可知自己放棄了惟一的出宮機會?你現下反悔尚且來得及。”

溫祈堅定地道:“我絕不會反悔。”

叢霽的語調被激動逼得失序了:“朕再給予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並不需要最後一次機會。”溫祈覆又道,“我不願出宮,我要與陛下在一處。”

叢霽故作鎮定地道:“你可知你失去了最後一次機會?縱然你將來反悔了,朕亦不會放你出宮,定會將你一生一世禁錮於這宮中,與朕作伴。”

溫祈破涕為笑:“樂意之至。”

溫祈的眼尾依然通紅,叢霽不由自主地垂下首去,吻上了溫祁潮濕的眼尾。

“陛下……”溫祈下意識地闔上雙目,一雙手揪住了叢霽腰側的錦緞,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泛白了。

他的足尖微微踮起,身體向著叢霽傾倒。

他很是喜歡被叢霽親吻眼尾,他甚至想要被叢霽親吻唇瓣。

思及此,嫣紅的唇瓣自是蠢蠢欲動。

叢霽見溫祈並未拒絕,將溫祈的兩側眼尾親吻了一番,才松開溫祈。

溫祈闔著雙目,唇瓣發紅,明明有著最為純凈的眉眼,渾身上下卻無端地透出了一股子春色。

叢霽定了定神,後退一步。

溫祈掀開眼簾,見叢霽與自己間相距一步,心臟發寒。

“我……陛下……”仗著叢霽不會處置他,他膽大包天地逾越了一步之遙,並勾住了叢霽的後頸,迫使叢霽低下首來,緊接著,他遵循本心,不管不顧地覆上了唇去。

叢霽有著一雙薄唇,該當是薄情寡義之徒,可叢霽這雙薄唇卻燙得厲害,似乎能將他的唇瓣燙破。

他未曾與人接過吻,根本不知自己為何要主動親吻叢霽,他只知自己想親吻叢霽。

一觸即退,他垂下雙目,撫摸著心疾發作的心臟,歉然地道:“是溫祈冒犯了陛下,請陛下降罪。”

叢霽未曾與人接過吻,溫祈的唇瓣較他的唇瓣涼上許多,仿若一塊最為柔軟的玉石。

他並不厭惡被溫祈親吻,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方才道:“罷了,朕赦免你了。”

溫祈鬼使神差地道:“陛下既然赦免了溫祈,是否意味著陛下容許溫祈親吻陛下?”

叢霽好奇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溫祈得寸進尺地道:“是便意味著溫祈可隨時隨地親吻陛下,否便意味著溫祈不可再親吻陛下。”

叢霽不答,反是問道:“你為何要親吻朕?”

溫祈茫然地道:“我不知是為何,我只知我想親吻陛下。”

叢霽本想問溫祈是否為了討好他才這般做,可轉念一想,親吻算不上討好罷,畢竟他並未下令要溫祈親吻他。

溫祈的反應不似作假,他想了想,答道:“朕容許你親吻朕,但不可隨時隨地,你可在你與朕獨處之時親吻朕。”

“當真?”盡管溫祈無法解讀自己的行為,不過叢霽的答案仍是令他歡欣雀躍。

叢霽並未作答,而是吻上了溫祈的唇瓣。

溫祈未及闔上雙目,叢霽已擡起了首來,使得他不滿地咬了一口叢霽的唇瓣。

他咬得不重,不曾留下痕跡,卻猝然覺得叢霽的唇瓣甚是可口。

難不成他之所以想親吻叢霽,是因為他覬覦叢霽的身體,欲要將其拆骨入腹?

鮫人不是多以海味與河鮮為食麽?莫非凡人亦在鮫人的食譜之列?

叢霽被溫祈逡巡著,壓根不知溫祈所思為何。

次日,叢霽一上朝,溫祈便下了床榻。

這丹泉殿內藏有內侍四處搜羅來的典籍,他費了些時候,從中找出了五本與鮫人相關的典籍。

其中一本《異物談》上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註目:鮫人因族群不同而食性不同,有一族鮫人又名“食人鮫”,性喜食人,且生性狡猾。

難道自己竟是“食人鮫”?

自己喜歡對叢霽又啃又咬便是自己身為“食人鮫”的證明?

他努力地回憶著原話本,原話本中並未提及原身乃是一尾“食人鮫”。

原身倘若當真是“食人鮫”為何不將叢霽吃了,反而任由叢霽宰割?

由於原身不及成年便被叢霽害死的緣故麽?

叢霽又為何待他如此溫柔,與待原身截然不同?

他滿腹疑竇,陡然間,一聲尖叫聲乍起,險些炸破了他的耳膜:“陛下遇刺了!”

一陣血腥味應聲而來,生生地堵塞了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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