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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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庭光再度生出那種奇妙的感覺，對面的機器人仿佛就是真正的人。
可是腐蝕的“心臟”，冰冷的“皮膚”，空洞的雙眼，頸側上的編號，無一不在提醒他，這真的只是個機器人而已。
好比小白被南庭光置入情感模塊，能夠與他似常人一般交流，或許9185在生產過程中，抑或戰鬥過程中也曾被情感模塊感染、碰觸過？
目前看來，唯有這個解釋。
盡管從小習慣獨處，單獨住在一個星球上，多少還是會有些寂寞的。
南庭光不愛交朋友，那些朋友在意的永遠只有他的身份與相貌，這也是南庭光從小就癡迷於機械制造的原因，機械人沒有心，卻又是世界上最真誠與單純的存在。
於是南庭光又摸摸9185的頭，笑著說：“你也午安呀！9185！”
他以為9185可能又會沈默。
豈料9185很快再開口：“我不喜歡，9185。”
“嗯？！”南庭光沒聽懂。
“不喜歡，9185。”
“不喜歡9185哪裏？我很喜歡9185啊！你是我的大英雄呢！”南庭光依舊沒聽懂。
9185只是機械重覆“不喜歡，9185”。
南庭光也終於想到一個方向，試探著問：“你不喜歡這個編號？”
9185頓了頓，繼續重覆：“不喜歡，9185。”
“還是說……你也想要有個名字？”
9185頓了更久，開始重覆：“名字、名字、名字、名字、名字——”
“哈哈哈！”南庭光直接撲過去，抱了抱機器人寬闊而又堅冷的肩膀，“你真的好可愛！我第一次遇到會主動要名字的機器人哎！到底是哪個工作人員往你身體裏放了這麽可愛的情感模塊？”
因為他的擁抱，9185的聲音戛然而止，南庭光已經松開他，看著他笑道：“想要名字？好啊，我來想想，給你取個什麽名兒呢？對了，我們也給小黑貓貓取個！”
一直做陪的小黑貓很積極地“喵”了聲。
南庭光開始苦思冥想，取個什麽名字呢？
他不是很會取名字哎，否則這些厲害的機器人也不會直接以第x代命名了，帝國研究院裏，就有一大幫子不太會做機器人，卻十分會取花裏胡哨名字的學者。
南庭光撓撓頭，問9185：“你叫小銀好不好？”
剛好過來的小白：=-=。
“你這是什麽意思……”南庭光弱弱問。
小白：“我叫小白，你從小最喜歡的紅色木馬叫小紅，花圃裏開得最熱烈的藍色菲爾耶草叫小藍，你——”
“不要再說啦……”
既然9185有情感模塊，也沒有完全壞死，南庭光也是很怕丟人的好嗎！
然而9185也開口了，語氣非常冷酷：“不喜歡。”
小白：=-=。
“如果可以笑，你一定早就開始笑了吧……”
小白：“殿下明智。”
南庭光郁悶，繼續絞盡腦汁地想，又想了好幾個名字，和小銀沒有本質區別，9185都沒有反應，南庭光繼續抓頭，看向小黑貓：“先給你取名吧，你就叫小黑！！”
小黑非常賞臉，無比開心地“喵~”了聲。
“哈哈！我就說我取名字的方式很好！大俗即是大雅，你懂不懂！”南庭光得意。
小白：=-=。
南庭光斜他一眼：“你再這樣，將來我就不會把小黑嫁給你了。”
小白少見地停頓片刻，才道：“殿下，我是機械貓……”
“愛情不分種族。”
小白閉嘴，滾著離開。
南庭光笑出聲，再看面前“盯”著自己的9185，想了很久很久，他終於想到個名字，他問9185：“你知道古地球嗎？”
“不知道。”
“這是我爸爸祖先的家鄉，已經滅亡多年，據說在那個星球上的中古時代，天空於他們而言是很神聖的世界，那時候天上有七顆星星，它們被叫做北鬥七星，因為它的形狀就像一個勺兒。
當你在野外迷路時，只要找到北鬥七星，順著它的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來路。
七顆星星都有它們自己的名字，有顆星叫作‘瑤光’，它是北鬥七星的第七顆，這顆星在占星時又被稱作‘破軍。’”
南庭光越說，聲音越溫柔：“在那個時候，人們都認為破軍是兇星，因為它一心只有前進，哪怕等待自己的只有滅亡，若是征戰中，遇到這顆星，常被視為不祥。可在我看來，這是最勇敢的一顆星，明知前方有危險，它還是願意往前沖，只為了身後人的安全。
它把胸膛給了敵人，卻把後背留給所有人。
破軍破軍，先破後立。”
南庭光用手掌覆蓋9185的“心臟”：“瑤光，曜光，你就叫曜吧，名字也是‘光’的意思哦，你以後就跟我姓，你是我的孩子，也是我心目中最勇敢的英雄！你更是帝國的光！我們一起先破後立，我們的未來，必定也是一片光明啦！”
9185“盯”著他看，似乎在緩慢理解這麽一大段話的意思。
南庭光並不急，耐心地等著他。
等了幾分鐘，9185也沒有反應。
南庭光開始遲疑，難道他還是不喜歡嘛？明明剛剛兩人交流得還挺好的呀。
小白跳過來：“殿下，他好像不喜歡這個名兒？”
南庭光還未說什麽，9185，哦不，新出爐的曜舉起重新安裝好的手臂，對準小白：“攻擊。”
“砰——”
小白：……
曜 “看”著小白：“曜，好。”
小白：=-=。
本還詫異於曜為啥又繼續攻擊的南庭光拍著草地大笑，他撲過去，再度抱住曜：“你真的太可愛啦！！”
南庭光仔細研究一個下午，也沒弄明白到底為什麽曜的“心臟”會被腐蝕，他猜測應該是跟南庭星的氣候等等都有關系，畢竟戰敗後，他們露天在這裏已經孤獨等待許久，他將這些問題統統先記到本子上，恐怕要在這裏住一陣子，多記錄、觀測後，才能解開這個疑惑。
他用特制的布料將曜的“心臟”清理幹凈，又用柔軟的皮毛將曜的身體擦拭幹凈，他擦得異常專心，忙完這些，恒星已落山。
與南庭星一樣，偏遠地區的恒星也不值錢，至今，這顆恒星同樣沒有姓名。
原本南庭光一心只顧著曜，直到曜銀色的金屬身體漸漸反射出淡紫色的光芒，他才恍然大悟，恒星落山啦。
原來，這裏的夕陽是淺紫色的。
他忙活一個下午，臉上也沾了不少灰塵，見狀，索性翻身與曜並排坐，一同看向北方那漸漸往地平線那頭落去的淺紫色恒星，“好漂亮啊……”，南庭光喃喃，恒光落在他們身邊的粉色草地，整個星球美似童話幻境。
果然天然的才是最美的。
“我們是不是應該也給恒星取個名字啦？”南庭光問。
身邊的機器人並未給出回應，南庭光已習慣，他也早已發現，曜並不是每句話都會回答，看樣子某個工人給曜添加的情感模塊還算比較高級，盡管不如小白的，卻也是很不錯了，起碼曜明顯是有自主選擇回答意識的！
而在天邊，褪去表面那層白金色的光芒後，淺紫色的星體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夜晚就要來臨，世界陡然變得那樣大，南庭光忽地又察覺到父親們過世後，他幾乎每晚都在體會的孤獨感。
他下意識地往一邊擠了擠，碰觸到冰涼的機械身體，他才恍然大悟，他現在不是一個人啦。山頂吹來北方的風，更多花瓣被吹落，其實並沒有多冷，南庭光卻還是持續往曜的懷中擠，得知爸爸們犧牲的那天，也刮著這樣大的風，天有點冷，他有點難過。
這樣的夜晚剛來臨時，似乎離曜更近些，就能取暖。
可是啊，他終究只是個機器人——
想到這個事實，南庭光忽然絕望，很多時候，有些孤獨，終究無人能夠分擔。
所以說，他真的很討厭夜晚啊。
南庭光正打算離開曜的身畔，想去房子裏找個毯子把自己裹起來，想要到明亮的地方，身邊高大的人形戰士，忽然，伸出手臂。
南庭光回望一眼，他伸的是有炮筒那只，畢竟南庭光正是靠在那一側。
南庭光以為，曜的攻擊模式又失靈，又要開始“攻擊”，正要幫他將手臂放下，順便再檢查一下。
曜卻彎起手臂，環住南庭光的脖頸，用巨大的力氣，卻又非常溫柔地將他拉回身邊。
“……”南庭光大驚。
曜緊緊箍住他，依舊不言不語，空洞的雙眼看向北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可是他那冰冷的懷抱，霎時變得無比滾燙，是爸爸們離開後，南庭光擁有過的唯一能溫暖他的懷抱。
南庭光的眼淚驀地掉下來。
這一刻，他確信，在這顆陌生的星球上，他確實是多了一位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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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小白被南庭光置入情感模塊，能夠與他似常人一般交流，或許9185在生產過程中，抑或戰鬥過程中也曾被情感模塊感染、碰觸過？
目前看來，唯有這個解釋。
盡管從小習慣獨處，單獨住在一個星球上，多少還是會有些寂寞的。
南庭光不愛交朋友，那些朋友在意的永遠只有他的身份與相貌，這也是南庭光從小就癡迷於機械制造的原因，機械人沒有心，卻又是世界上最真誠與單純的存在。
於是南庭光又摸摸9185的頭，笑著說：“你也午安呀！9185！”
他以為9185可能又會沈默。
豈料9185很快再開口：“我不喜歡，9185。”
“嗯？！”南庭光沒聽懂。
“不喜歡，9185。”
“不喜歡9185哪裏？我很喜歡9185啊！你是我的大英雄呢！”南庭光依舊沒聽懂。
9185只是機械重覆“不喜歡，9185”。
南庭光也終於想到一個方向，試探著問：“你不喜歡這個編號？”
9185頓了頓，繼續重覆：“不喜歡，9185。”
“還是說……你也想要有個名字？”
9185頓了更久，開始重覆：“名字、名字、名字、名字、名字——”
“哈哈哈！”南庭光直接撲過去，抱了抱機器人寬闊而又堅冷的肩膀，“你真的好可愛！我第一次遇到會主動要名字的機器人哎！到底是哪個工作人員往你身體裏放了這麽可愛的情感模塊？”
因為他的擁抱，9185的聲音戛然而止，南庭光已經松開他，看著他笑道：“想要名字？好啊，我來想想，給你取個什麽名兒呢？對了，我們也給小黑貓貓取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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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庭光開始苦思冥想，取個什麽名字呢？
他不是很會取名字哎，否則這些厲害的機器人也不會直接以第x代命名了，帝國研究院裏，就有一大幫子不太會做機器人，卻十分會取花裏胡哨名字的學者。
南庭光撓撓頭，問9185：“你叫小銀好不好？”
剛好過來的小白：=-=。
“你這是什麽意思……”南庭光弱弱問。
小白：“我叫小白，你從小最喜歡的紅色木馬叫小紅，花圃裏開得最熱烈的藍色菲爾耶草叫小藍，你——”
“不要再說啦……”
既然9185有情感模塊，也沒有完全壞死，南庭光也是很怕丟人的好嗎！
然而9185也開口了，語氣非常冷酷：“不喜歡。”
小白：=-=。
“如果可以笑，你一定早就開始笑了吧……”
小白：“殿下明智。”
南庭光郁悶，繼續絞盡腦汁地想，又想了好幾個名字，和小銀沒有本質區別，9185都沒有反應，南庭光繼續抓頭，看向小黑貓：“先給你取名吧，你就叫小黑！！”
小黑非常賞臉，無比開心地“喵~”了聲。
“哈哈！我就說我取名字的方式很好！大俗即是大雅，你懂不懂！”南庭光得意。
小白：=-=。
南庭光斜他一眼：“你再這樣，將來我就不會把小黑嫁給你了。”
小白少見地停頓片刻，才道：“殿下，我是機械貓……”
“愛情不分種族。”
小白閉嘴，滾著離開。
南庭光笑出聲，再看面前“盯”著自己的9185，想了很久很久，他終於想到個名字，他問9185：“你知道古地球嗎？”
“不知道。”
“這是我爸爸祖先的家鄉，已經滅亡多年，據說在那個星球上的中古時代，天空於他們而言是很神聖的世界，那時候天上有七顆星星，它們被叫做北鬥七星，因為它的形狀就像一個勺兒。
當你在野外迷路時，只要找到北鬥七星，順著它的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來路。
七顆星星都有它們自己的名字，有顆星叫作‘瑤光’，它是北鬥七星的第七顆，這顆星在占星時又被稱作‘破軍。’”
南庭光越說，聲音越溫柔：“在那個時候，人們都認為破軍是兇星，因為它一心只有前進，哪怕等待自己的只有滅亡，若是征戰中，遇到這顆星，常被視為不祥。可在我看來，這是最勇敢的一顆星，明知前方有危險，它還是願意往前沖，只為了身後人的安全。
它把胸膛給了敵人，卻把後背留給所有人。
破軍破軍，先破後立。”
南庭光用手掌覆蓋9185的“心臟”：“瑤光，曜光，你就叫曜吧，名字也是‘光’的意思哦，你以後就跟我姓，你是我的孩子，也是我心目中最勇敢的英雄！你更是帝國的光！我們一起先破後立，我們的未來，必定也是一片光明啦！”
9185“盯”著他看，似乎在緩慢理解這麽一大段話的意思。
南庭光並不急，耐心地等著他。
等了幾分鐘，9185也沒有反應。
南庭光開始遲疑，難道他還是不喜歡嘛？明明剛剛兩人交流得還挺好的呀。
小白跳過來：“殿下，他好像不喜歡這個名兒？”
南庭光還未說什麽，9185，哦不，新出爐的曜舉起重新安裝好的手臂，對準小白：“攻擊。”
“砰——”
小白：……
曜 “看”著小白：“曜，好。”
小白：=-=。
本還詫異於曜為啥又繼續攻擊的南庭光拍著草地大笑，他撲過去，再度抱住曜：“你真的太可愛啦！！”
南庭光仔細研究一個下午，也沒弄明白到底為什麽曜的“心臟”會被腐蝕，他猜測應該是跟南庭星的氣候等等都有關系，畢竟戰敗後，他們露天在這裏已經孤獨等待許久，他將這些問題統統先記到本子上，恐怕要在這裏住一陣子，多記錄、觀測後，才能解開這個疑惑。
他用特制的布料將曜的“心臟”清理幹凈，又用柔軟的皮毛將曜的身體擦拭幹凈，他擦得異常專心，忙完這些，恒星已落山。
與南庭星一樣，偏遠地區的恒星也不值錢，至今，這顆恒星同樣沒有姓名。
原本南庭光一心只顧著曜，直到曜銀色的金屬身體漸漸反射出淡紫色的光芒，他才恍然大悟，恒星落山啦。
原來，這裏的夕陽是淺紫色的。
他忙活一個下午，臉上也沾了不少灰塵，見狀，索性翻身與曜並排坐，一同看向北方那漸漸往地平線那頭落去的淺紫色恒星，“好漂亮啊……”，南庭光喃喃，恒光落在他們身邊的粉色草地，整個星球美似童話幻境。
果然天然的才是最美的。
“我們是不是應該也給恒星取個名字啦？”南庭光問。
身邊的機器人並未給出回應，南庭光已習慣，他也早已發現，曜並不是每句話都會回答，看樣子某個工人給曜添加的情感模塊還算比較高級，盡管不如小白的，卻也是很不錯了，起碼曜明顯是有自主選擇回答意識的！
而在天邊，褪去表面那層白金色的光芒後，淺紫色的星體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夜晚就要來臨，世界陡然變得那樣大，南庭光忽地又察覺到父親們過世後，他幾乎每晚都在體會的孤獨感。
他下意識地往一邊擠了擠，碰觸到冰涼的機械身體，他才恍然大悟，他現在不是一個人啦。山頂吹來北方的風，更多花瓣被吹落，其實並沒有多冷，南庭光卻還是持續往曜的懷中擠，得知爸爸們犧牲的那天，也刮著這樣大的風，天有點冷，他有點難過。
這樣的夜晚剛來臨時，似乎離曜更近些，就能取暖。
可是啊，他終究只是個機器人——
想到這個事實，南庭光忽然絕望，很多時候，有些孤獨，終究無人能夠分擔。
所以說，他真的很討厭夜晚啊。
南庭光正打算離開曜的身畔，想去房子裏找個毯子把自己裹起來，想要到明亮的地方，身邊高大的人形戰士，忽然，伸出手臂。
南庭光回望一眼，他伸的是有炮筒那只，畢竟南庭光正是靠在那一側。
南庭光以為，曜的攻擊模式又失靈，又要開始“攻擊”，正要幫他將手臂放下，順便再檢查一下。
曜卻彎起手臂，環住南庭光的脖頸，用巨大的力氣，卻又非常溫柔地將他拉回身邊。
“……”南庭光大驚。
曜緊緊箍住他，依舊不言不語，空洞的雙眼看向北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可是他那冰冷的懷抱，霎時變得無比滾燙，是爸爸們離開後，南庭光擁有過的唯一能溫暖他的懷抱。
南庭光的眼淚驀地掉下來。
這一刻，他確信，在這顆陌生的星球上，他確實是多了一位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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